第331章 有事相求(1 / 1)

永源宮

呼嘯的北風在靜謐的宮殿長廊掠過,牽動兩旁的枯枝敗葉,發出陣陣詭異的尖嘯之音,像山間野獸發出的聲音一般,令在深夜踏足此地的盛元帝,令人覺得毛骨悚然。

儘管身後跟著人,四周也點著宮燈,可聽著這樣的風聲,盛元帝的心裡還是躥出了一股子涼意,讓他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盛元帝不由的攏緊身上的披風,有些後悔踏足此地。

但想著自己的身體情況,他還是硬著頭皮繼續往前走,甚至是加快了些步伐。

不過,他忽略了自己的身體情況。

他才快步走了一會兒,就開始氣喘。

他不得不用手撐著一旁的柱子,停下來休息片刻。

身體的虛弱,讓他的眼神越發堅定。

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繼續往前走。

在穿過重重看守後,他抵達了一處玲瓏彆致的宮殿。

殿門大開,裡麵亮著溫暖明黃的光,嫋嫋青煙升起,伴隨著陣陣茶香。

一身著竹青彈墨藤紋雲錦袍,梳著十字髻,堆雲砌黑的青絲隻插著幾玉簪,容顏清冷的女子坐在窗邊煮茶。

隻見,她素手持起水壺,緩緩將熱水注入茶壺中……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嗬成,如畫卷一般,格外養眼,讓盛元帝不忍去打破。

盛元帝站在殿門口,看著屋裡容顏依舊、不曾被歲月摧殘過的女子出了神,思緒逐漸飄向了遠處。

這時,一道清冷如初雪一般的聲音響了起來。

“陛下既然來,怎麼不進來?”

這聲音,頓時將盛元帝從思緒中抽離了出來。

意識到自己失神了,他的臉色沉了沉,眼裡閃過些惱怒。

很快,盛元帝便收起了自己的情緒,然後脫下披風遞給身後的暗衛,大步到女子麵前坐下。

“遲月,幾年不見,彆來無恙?”

名喚遲月的女子給盛元帝斟了一杯茶,語氣淡淡的說:“承蒙掛念,我一切都好。”

說著,她微微勾起了嘴角,抬眸看向盛元帝,“

倒是陛下你,看起來不太好啊!”

她的眼底一片冷漠,語氣平淡沒有絲毫嘲諷,但卻輕而易舉的勾起了盛元的怒意。

盛元帝想起了當初遲月意識到自己被囚禁了的時候,她臉上沒有任何驚訝和憤怒,隻是麵無表情,不喜不怒的對他說了一句。

“希望你日後有事彆來求我!”

遲月當時的樣子,是篤定了他日後會回來求她。

盛元帝當時很氣憤,覺得遲月看不起自己,之後他無論遇到什麼難事,也絕不去找遲月。

他原以為可以一直這樣下去,可沒想到才過去幾年,他便不得不來找遲月。

一想到這裡,盛元帝這心裡就十分惱怒。

盛元帝遲遲沒有回話,遲月也不著急,反正有事的也不是她。

她端著茶杯,慢悠悠的品著茶,然後細細觀賞著外麵的雪景。

良久,盛元帝壓下情緒,語氣平和的說:“朕確實不太好,前幾個月,朕生了場病,之後便一直纏綿於床榻,湯藥不斷。”

說起這,盛元帝不由的感歎道:“這人上了年紀,身子骨便不如從前了。”

“倒是你,怎麼看起來一點兒都沒有老呢,還是那般年輕?”

說這話時,盛元帝眼裡閃過一絲不甘和嫉妒。

明明他們都是差不多的年紀,憑什麼自己蒼老如此,身體也孱弱得走幾步就喘。

而遲月卻容顏不老,青春依舊,看著十分康健。

()

這不公平!

聞言,遲月淡淡看了他一眼,他連忙藏好情緒,繼續擺出一副溫和的墨陽來。

遲月放下茶杯,語氣依舊平淡,聽不出一絲起伏。

“陛下日理萬機,心係百姓,身子自然吃不消。”

“而我在這裡衣食無憂,除了不能出去以外,活得倒也舒坦,加上平時注意調養身子,自然也不顯老。”

說完後,遲月又給自己斟了杯茶。

盛元帝見她沒有要繼續說話的意思,心中不免有些失望。

按照正常的交流情況,他詢問過對方後,對方無論因著

禮貌還是彆的,都會回問他一句,不讓話題掉在地上。

盛元帝原想著,遲月若是開口問了自己,他便能順勢說出自己的情況,並說出來找遲月的目的。

可遲月沒有開口的意思,他的想法也就落空了。

於是,他便繼續找話題和遲月聊天。

他放不

而且主動說出來,也意味著喪失主動權,他將會付出更多的代價才能達成自己的目的。

所以,他隻能繞著彎子的和遲月閒聊,就像是和老熟人一般閒聊著。

閒聊時,他也刻意避開那些不好的事,隻挑兩人之間輕鬆愉悅的事情來說,企圖通過這些回憶,讓兩人的關係緩和一二。

對於他的話題,遲月不感興趣,也很少開口。

她隻是安靜的聽著,心情好的時候才會回複一兩句,是個很好的傾聽著。

盛元帝引導了幾次,都沒能讓遲月按照他的想法來,這不由的讓他變得急躁起來。

“遲月,這些年,你恨我嗎?”

聽到這話,遲月的目光從外麵的雪景移了回來,然後一臉她平靜的反問道:“你說呢?”

她的語氣和表情都是十分平靜,就像無波的古井一般,讓人摸不準她到底在想些什麼。

盛元帝直直的盯著她看,不想放過她臉上的任何一絲表情,可最後還是什麼都沒看出來,這人讓他有些氣餒。

他的臉色沉了沉,然後緩緩開口道:“你應當是恨朕的!”

遲月被他囚禁在這個地方將近七年,這心裡怎麼可能沒有怨恨。

“朕也是不得已而為之,你太聰明了,朕無論做什麼你都能猜得出來,讓人無法不忌憚。”

“朕是個帝王,處在這個位置,要為大曆的江山社稷和黎明百姓考慮!”

聽到這裡,一直沒什麼情緒變化的遲月,眼裡閃過一絲嘲諷。

真是好一個冠冕堂皇的借口!

盛元帝當初囚禁遲月,不過為著自己的私心罷了。

這麼多年來,遲月為

他出謀劃策,幫了他很多。

他一開始十分感激,可到後麵就十分的忌憚。

遲月太聰明了,能讓他走到今日的高位,自然也有本事把他拉下去。

更何況,他當時還發現遲月的身份有作假的痕跡,而他派去的人也一直都沒查清楚遲月真正的底細。

他擔心遲月幫他是另有目的,不是真心為他所用。

知道這一點後,他一開始是想弄死遲月的。

但他又舍不得遲月的這一身才能,便退而求其次將其囚禁在這永源宮中。

現在有求於遲月,他便將自己當初的舉動美化成為了大曆的江山社稷和黎明百姓,把錯誤都推到其他地方去。

然後,把自己塑造成一個被逼無奈的受害者。

他想以此,緩解遲月心中的怨恨,這樣也好方便他開口。

遲月心裡一清二楚()

,所以也不搭話,就靜靜的看著盛元帝表演,權當是在看戲。

畢竟,永源宮的日子單調乏味,有人能給她逗趣也不錯。

盛元帝說得口乾舌燥,都快把自己說感動了。

可一對上遲月那戲謔的目光,他整個人就像突然被潑了盆冷水一樣,唰的一下從頭潑到腳,遍體身寒。

這殿內的碳爐生得很旺,讓殿內溫暖如春,可盛元帝卻覺得這裡和外麵一樣的寒冷,讓他的身體止不住的顫抖。

毫無意外,遲月還是和以前一樣聰明,一眼就能將他給看穿了,知道他心中所想。

可這幾年的舒坦日子,讓他他卻忘了這一點,渾然不知他方才所說的一切,在遲月眼裡,就是一個笑話。

意識到這一點後,盛元帝感到自己被羞辱了,臉色肉眼可見的陰沉了下去,心裡也湧出一股怒火。

看著盛元帝如此,遲月勾了勾嘴角,但她還是沒有要開口的意思。

她自顧自的喝茶吃點心,然後看著外麵的雪,一副悠然自得的摸樣,好不愜意。

遲月這個樣子落在盛元帝的眼裡,越發讓盛元帝覺得她是在無聲的嘲諷自己。

此時此

刻,盛元帝感覺遲月的一舉一動都藏在對他的不屑和鄙夷。

仿佛在遲月眼裡,他就是個醜角,不值得多浪費一個眼神。

盛元帝越想,心裡的怒火也就越大。

情緒激動之下,他的心口和頭又開始疼了。

接著,他喉頭一癢,便克製不住的發出劇烈的咳嗽聲。

而他每咳一下,他的心臟和頭便會疼上一分,就像是被鈍器一下又一下的捶打著,很快便讓他喘不過氣來。

求生的本能,讓盛元帝連忙從袖子裡拿出藥丸吃下,連水都來不及喝,就這麼直接咽了下去。

隨後,他整個人無力的趴在桌上大喘氣,看著十分的狼狽。

情況緩和後,盛元帝這才想起遲月在一旁看著,他的臉色一僵。

接著,他也顧不得身體的不適,連忙坐直了身體,努力的整理儀容,好讓自己看起來沒有那麼狼狽不堪。

遲月的表情依舊淡然,讓人看不出什麼來,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看到一般。

可她越是這樣,盛元帝也就越覺得難堪。

被這樣的情緒折磨了好一會兒後,盛元帝便再也沒有了一開始的從容和耐心。

同時,他也意識到無論自己再怎麼兜圈子,遲月都不會接茬。

甚至,就算他如實說明了自己的來意,遲月也不一定會幫他。

想到這裡,盛元帝便不想留下來繼續被遲月羞辱,想起身離開。

可身體的不適,讓他克製住了這個念頭。

他深呼吸了幾口氣,道:“遲月,你也看到了我方才的情況,其實我今日來是有事相求。”

為了治好自己的病,他放低了姿態,連自稱都改了。

“我的病太嚴重了,若是治不好,我怕自己沒多少日子可活了,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我不想死,也不能死,懇請你幫幫我!”

“若你肯幫我,我……我便不再關著你,我會放你出去,你想做什麼都可以。”

盛元帝猶豫了一下,便做出了最大的讓步。

聽到這裡,遲月不由的多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