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訓後，學校未曾有過片刻耽擱。

即使學生們還未曾從曝曬蔫熱的夏日中緩回來，汗流如雨的細珠滴在額上，校服沾在背上，書寫試卷的手腕總會黏著桌麵上的汗漬不好動筆。

進校的考核不會多等。

沒兩日期初成績下來了。

宋予朵被分到了B班，也是最差的一個班。

分班機製是從2023年開始施行的，正巧趕上了宋予朵這一屆。

隻知道它對於新生尤為重要。

聽一些無知家長的口頭論述。

好像期初考進了A+班以後一定上名校考博士是上流人士，不努力不用功考個B班，隻能混拿個大專文憑。

不管那些家長怎麼認為，在班群裡怎麼討論。

柳葉對此機製毫不在意，甚至帶些嗤之以鼻。

“隻是一場入門測罷了，就開始給學生們分層級了？”

柳葉撇著嘴皺著眉頭，手指在手機上不停上下來回翻滑，放大仔細確認。

不單止是宋予朵的名字，還有田佳怡。

上一次女兒向媽媽提起的那個小姑娘。

她記性一向不好，奈何這次記住了。

“予朵，你那個朋友，好像也跟你一樣在B班。”

“是嗎，我看看！”

宋予朵反複確認好幾遍。

一時間，心中居然能感到一股不知名的歡喜。

原本還在發愁的她貌似找到了慰籍，不過又迅速消失，沒了幾分鮮活。

“哈哈這樣不挺好嘛，你倆都在一個班，上課時候有啥不會的還可以問問彼此！”

“兩人都是泥菩薩，誰問誰？”

柳葉摸了摸宋予朵的頭，順手捏捏她的小臉。

宋予朵心裡總覺得，媽媽會比自己還要更像小孩子。

也正是因為宋櫻和柳葉這樣的好心態，愛和小孩子玩鬨的性格，宋予朵才願意把一些事說給她們聽。

“B班……A+班……這中間差了多少分啊……”

宋予朵心頭想著，在剛剛翻看成績公布名單時，她特意留意的不是田佳怡，而是陳醉。

“陳醉，678，A+”

“宋予朵，B”

宋予朵做著比對，站了好半天，被後頭硬擠進來的同學排到後麵去了。

眸光黯淡，抬頭望了望班級。

既然成績已出，分班結果已定。那麼座位可就不會那樣隨心所欲，愛跟誰做同桌就跟誰做同桌了。

雖然兩人都是B班，但宋予朵和田佳怡免不了分開。

一個班剛好40人，B班兩列，A班A+班各一列。

好巧不巧，項老師排座位的時候，A+班那少了一人，B班又多出一人，便空了個座位在陳醉旁邊。

田佳怡被安排與陳醉做同桌，從表麵上看，她很接受老師這樣的安排。

宋予朵心裡也沒有不滿，她也沒有資格不滿。

在她看來，和田佳怡隔得不算太遠，兩列都正對著講台，隻是一條過道。想聊天隻要彼此側個身就可以。

對陳醉的感覺，宋予朵則是抱著無聊的想法。

要說誇張的話，從開學到現在，她還沒有瞧見過陳醉的正臉。

因為不熟，因為膽怯。縱使她總喜歡低著頭，與他人交談時眼神會飄忽不定，不怎麼愛打扮自己，隻知道戴著柳葉給她買的發箍，兩種蝴蝶結樣式，說土也不土。

“psipsi～”

哪傳來的古怪聲響？

從人嘴裡吐出來的，還以為班裡進蛇了。

“田佳怡，你乾嘛？”

宋予朵現在完全已經可以聽聲辨人了。

捎帶做作的轉頭，抿著嘴衝田佳怡微挑了半邊眉，臉上儘顯無語神態。

“psipsi～修正帶借我用下。”

“喂！這是什麼新型擬聲詞嗎？你跟誰學的？”

“psipsi～psipsi～”

問完，宋予朵學著田佳怡也發出吐舌音。而後同步發笑。兩個人手裡抓著筆，桌上本子攤開，也沒寫幾個字。側趴在桌上麵對著麵開始玩鬨起來，樂此不疲，全然忘了這還是自習課。

宋予朵對田佳怡的這些奇奇怪怪再懂不過了，

不過懂的不太是時候……

“誒誒誒？”

“哪邊傳來的聲音啊，跟老鼠一樣！上自習課呢需要用嘴嗎！！”項習文拍桌問道。

宋予朵和田佳怡嚇得趕忙坐端正。

田佳怡舊著由頭向身旁的陳醉要來了他剛寫完的數學補充習題。”

“個彆的那些同學注意一點！”

宋予朵知道項老師在點她們，有些不敢說話了。

老老實實坐在那想題，卻沒幾道數學題是她懂的。

原本初中的知識就已經讓她熬出腦漿，如今才知，那叫基礎。

於是隻能裝裝樣子，打發打發時間，一下課就可以和田佳怡下樓接水上廁所。

田佳怡看出了宋予朵的窘態。

“喂～psipsi～宋予朵，要不要？”

宋予朵看著田佳怡手上的題目，不用猜也知道她拿的是誰的。

“數學補充習題。課堂反饋！”

田佳怡怕宋予朵頭腦笨，還補充說，然後用手指了指，給宋予朵使了個眼色，示意這本是陳醉的。

“他寫的，你放心。不會錯！”

宋予朵擺了擺手表示算了。

很果決。

她打算靠自己完成，她居然認為自己有這樣的能力……隨即想翻看課堂筆記，找出不會題目對應的知識點。

奈何是徒勞的，因為自己的筆記本被田佳怡借去了。

田佳怡欣賞宋予朵的字。

工整好看，兩色筆搭配的非常完美，於是要拿來謄抄。

宋予朵小吸了一口氣，這時候不能輕舉妄動。

微微轉頭向左後方看一眼項習文。

“媽呀，嚇死個人了！怎麼就盯著我！完了完了！！”

她感受到了一股煞氣，實在驚心。

宋予朵緊張到閉眼，最痛苦的莫過於想回頭看看老師在乾嘛，有沒有關注班級情況，結果正對上了雙眼。

就差“含情脈脈”。

“宋予朵，快說。”

田佳怡不安分好久了，她對宋予朵這種“慫包沒膽量”的行為很是沒容忍度。

“項老師在後麵，自習課你小點聲音……”

宋予朵快無語了，她後悔自己不該跟著她學，念那些有的沒的擾人的東西。

“宋予朵，田佳怡。你們兩個過來一下。”

“ 其他同學寫自己的作業，那個彭昶！頭回過去！”

二人不約而同，攥緊了拳頭，咬著牙。

互傳遞給對方眼神，走路去被訓話時也要挨著。

“你們兩個怎麼回事啊？”

“不要看對方！自己說。”

項習文的教師氣勢一上來的斥責就把人吼住。

隨即呈上來兩張試卷，一張標著“50”分，一張標著“65”分。

“你說說你們兩個，滿分150的卷子你們給我考這個分數。還真是爛姐爛妹！”

兩個B班的學生，都是我教。隔壁11班兩個不及格，我們班五個不及格，其中就是你們倆。第一章給我考這點分數出來，丟不丟人？

宋予朵你說。丟不丟人？”

見項習文火氣越來越大，說的話愈來愈重。田佳怡當了出頭鳥先行道了歉，用手排了排宋予朵。

宋予朵右手攥緊衣角，小聲說出了“對不起老師”五個字。

“行了田佳怡，你先回去吧。”

項習文將田佳怡說教兩通打發走，留下了宋予朵悅。這讓其感到不安。

“因為自己離及格線還差二十分，而且還在自習課上說話……”

聲音越來越小，項習文也是越來越不滿。

宋予朵按照項習文的要求將她為何找自己的原因通通說出來。

雖然不是十分嚴厲的當眾批評，但也與其沒分彆了。

畢竟剛開學，新班級授課沒些天，無人願鬨的難看，麵子仍是要留的。

宋予朵算乖巧，按照項習文的要求說了。

班裡除了她的細言細語的道歉之意，其餘的都是筆墨刷刷聲。

愛論道的儘數是後排幾個不安分的。

或許是看在女孩子，臉皮薄，這是一般對女學生的印象。

見此，項習文作罷。

但還是沒有放宋予朵回座位。

而是多加訓了幾句話，最後做出了一個讓宋予朵渾身震住的決定：

“宋予朵和田佳怡兩個人，換個座位吧。

讓宋予朵也去A+鍍鍍金……

現在就換，動作快。”

這太沒邏輯和無厘頭了。

宋予朵的臉刷一下白了，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一時間她不敢有所動作，衣角捏緊著就未鬆。

項習文安排一出，誰還能按耐的住不八卦。

同學們的起哄側麵托出此時尷尬的三人。

這時，

不知從哪位同學嘴裡問出來的：

“老師，宋予朵和陳醉是永久同桌嗎？”

“是，永久。”

班上鬨騰地更厲害了，項習文怎麼製止都沒用，單留宋予朵一人杵在原地。

那些莫名的話語，同學們的討論談笑。

更是有人直揚言：

“宋予朵這塊石頭被鍍上金邊值多少錢？”

……

宋予朵向第一排看去，陳醉和田佳怡都埋著頭做著自己的事情，似是不想理會。

現在，她反而覺得呆在項老師身邊是安全的，她不想靠近自己的座位了。

原本跟仰慕之人的遙不可及，現在搖身一變成為其同桌。

小說劇情都不敢這麼寫吧。

項習文的再三催促，宋予朵慢慢吞吞走動了，

她並不想和男生做同桌

她從不是墨跡地性格。

哄鬨過後，班裡恢複安靜，除了個彆不安分學生悉悉索索的小聲講話，就是宋予朵和田佳怡挪桌子換座位的不斷聲響。

一向愛說話，愛逗宋予朵歡笑的田佳怡這時一直閉著口。

宋予朵不知道田佳怡和陳醉二人心裡的想法如何，她是緊張萬分的。

落座後，

陳醉依然安靜寫著手裡的作業，沒有扭頭和宋予朵說一個字。

宋予朵尷尬萬分，離下課還有十五分鐘。會寫的作業她都寫了，不會的就算憋也憋不出來。

愁字已然寫在臉上。

“嘿！同學你好，我是劉子陽。”

尋著聲音回頭，陳醉身後的劉子陽似乎對這位新來的前桌感到很新鮮，他是愛說話愛交朋友的。

劉子陽的話讓周遭氛圍好了些。

“宋予朵。”

微笑點點頭，後又轉回坐好。

見陳醉很是認真，她不打擾。

翻著記的密麻的課堂筆記，卻對題目無從下手。

——“看我的吧。”

身旁之人開口，語氣平淡。宋予朵抬眼看他，陳醉已經把自己的數學筆記放在宋予朵桌上了。

因為緊張，宋予朵忘說謝謝，拿過時小心翼翼，回了個“嗯”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