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眠晚剛下了樓,卻瞧見書鋪裡圍著一大圈人,青荷好聲好氣的在同一個挽著婦人發髻的女子說著什麼,兩人的身旁還有個摔倒在一邊的打扮十分普通的小姑娘。
“這是怎麼了?”夏眠晚穿過了圍著的人,到了青荷身邊。
“少夫人。”青荷正一腦門官司,見到夏眠晚來了,忙鬆了口氣。
《曼月花報》是麵向所有的老百姓收文章的,隻不過收到的都是一些不得誌的書生的酸文,《曼月花報》並不會刊登。
摔倒在一邊的小姑娘是一個商戶女子,時下商戶女子的地位雖然不高,但比不少朝代都要好。
摔倒的小姑娘一直在哭,那婦人卻是看都不看一眼。
夏眠晚讓如竹先把小姑娘扶了起來,溫柔地問道:“發生了何事?”
小姑娘被如竹扶了起來,怯怯地看了那婦人一眼。
那婦人發現小姑娘在看她,斥道:“夫人問你話,你看我做什麼?賠錢貨就是上不得台麵,小家子氣,丟人現眼!”
那婦人罵的難聽,叫一旁圍觀的人都聽得皺起了眉頭。
“這位娘子有事好好說,切莫如此凶狠。”旁邊有位看不過眼的老婦人說道。
那婦人雙手叉腰指著老婦人罵道:“這是我閨女,我想罵便罵了,要你管?她是賠錢貨,生出來就被我罵,現在我罵她幾句怎麼了?要你們多管閒事?”
是閨女還罵得如此難聽,圍觀的人都露出了一副嫌棄的眼神。
小姑娘被罵得眼眶又紅了一些,拉住了那婦人的衣袖說道:“娘,你彆罵我了,我錯了,我和你回去。”
那婦人道:“我就說嘛,你這個賠錢貨,還想要讀女子書院,真是浪費錢!這些錢還不如留著給你弟弟讀書。”
時下並沒有商戶子女不可以讀書的規矩。
夏眠晚聽聞是想來女子書院報名的,便讓人攔住了兩人,“且先等等。”
那婦人本就要離開了,被夏眠晚著人攔住了,很是不高興,隻是看夏眠晚的打扮這婦人就知道自己惹不起,於是不情不願地站住了。
“請問夫人有何事?”
“這位姑娘是想要去曼月書院念書嗎?”夏眠晚問道。
這婦人連忙否認,“哪能啊,女孩子家家的讀什麼書,賠錢貨就應該相夫教子,早點嫁人,讀什麼破書,屁用沒有。”
如竹十分看不上這位婦人如此詆毀小姑娘,“你這人嘴巴怎麼這麼臭,一口一個女子就是賠錢貨,怎麼你不是女子嗎?”
那婦人怒目圓睜,“我嘴巴臭不臭關你這丫頭什麼事?我自己的女兒我就罵,你管得著嗎?再說了,我是女子啊,有什麼錯?我也是賠錢貨怎麼了?”
如竹沒見識過如此胡攪蠻纏的女子,被懟的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說什麼。
桑娘子卻是見慣了潑婦的,擠上前道:“喲喲喲,我瞧瞧是誰上趕著說自己是賠錢貨,嘖嘖嘖,你說這天下之大真就是無奇不有,見過上趕著要找好郎君的,倒是沒見過上趕著要當賠錢貨的。這位娘子真是神人,哦喲不好意思我說錯了,怪我,怪我,您是賠錢貨,我可不敢叫你娘子。”
“噗!”
桑娘子同這位婦人一般胡攪蠻纏,這婦人被桑娘子指著鼻子罵了,可一時間竟也想不出如何反擊。
旁邊圍觀的人卻已經拍手叫好了!
“什麼人啊,如此對待自己的閨女!”
“就是就是,《曼月花報》上可是說了的,全天下的女子可都是珍貴的,怎麼就是賠錢貨了!”
“《曼月花報》是何物啊?”
“《曼月花報》是夏家書鋪出的報紙,讓人看的。”
“你們欺負人!”那婦人說不過,就要拉著小姑娘離開。
夏眠晚一個眼神暗示,這婦人和小姑娘又被丫鬟攔住了。
“光天化日的,你們想乾嘛?”那婦人氣極了。
夏眠晚笑著道:“這位娘子且彆氣,讓我同你閨女說幾句話可好?閨女雖然女子,可卻總是從你肚子裡出來的,十月懷胎,辛苦拉扯,總不是為了生出來糟踐的,你說對嗎?”
這位婦人聞言,臉色好了一些,她雖然更重視兒子,可是閨女也是自己生的,如何會真的就不在乎了。
“那你說吧。”
夏眠晚拉過了小姑娘問道:“姑娘是想要報名曼月書院嗎?”
那小姑娘點點頭,“夫人,您可以喊我紅豆,我叫朱紅豆。是的,我想報名曼月書院,我跟著弟弟學過幾個字,前些日子看了《曼月花報》,知道曼月書院正在招募女學生,我便也想報名。”
朱紅豆看起來不過十一、二歲,這放在前世可還是個小學生呢。
夏眠晚點點頭問道:“你為何想要去曼月書院念書呢?”
朱紅豆認真地說道:“因為我想學本事,《曼月花報》上說,曼月書院不僅教識字,還教算術,教禮儀,教廚藝,還教很多東西,聽說考得好還能成為管事,我就想進曼月書院。我娘常常說我是賠錢貨,可是我心裡是不這麼認為的,《曼月花報》上說了,女子也該有女子的一片天,我記住了,我攢了好久的學費呢,隻是……”
朱紅豆難過地低下了頭,隻是攢夠了學費,她娘也還是不答應她去曼月書院學習。
夏眠晚點點頭,看向了那位婦人,“這位娘子,你又為何不答應紅豆念書呢?”
那位夫人不屑地說道:“這天下哪有女子讀書的道理,讀了書又如何,又不能當官,有什麼用,不是浪費錢嗎?賠錢貨就是賠錢貨,老老實實的在家照顧她爹和她弟弟不是更好?”
“非也非也。這位娘子,你說女子讀書有何用,那我現在就和你掰扯掰扯。你想曼月書院教的不止是習字,還教禮儀、算術、廚藝、繡花。這些可都是以後用得上的技藝,會廚藝可以擺小食攤掙錢,會算術做生意不會被人騙,會繡花可以貼補家用,會禮儀又認字可以找個好婆家,這雖然不能當官,又怎麼會一無是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