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大是在這個時候回來的,他從後院潛了進來。
夏眠晚見錢大回來了,便讓其他人先去華揚院。
“打聽清楚了嗎?”待其他人離開後,夏眠晚帶著錢大去了前廳。
錢大拱手道:“少夫人,您猜的沒錯,這次在外麵煽動百姓鬨事的的確是有裘府和將軍府的人,還有前海臣幫的幾個混混混在了裡頭。牽頭漲價的糧商裡,兩家最大的糧鋪背後的東家是平陽侯府和徐國公府。”
“硬乾啊?”夏眠晚是真的有些吃驚,之前因為那場宴會,她同她那位前婆母對上了,故意把徐國公府、裘府和將軍府還有平陽侯府捆綁在一起這件事擺在了明麵上。但沒想到,這次他們居然絲毫不懼,明著來。
“啊?”錢大沒弄明白夏眠晚的意思。
夏眠晚擺了擺手,示意不重要,讓錢大繼續說。
錢大於是繼續說道:“這四家的確是推波助瀾了,但是也確實這糧商太可惡,我去查看了,那些百姓,有的已經斷糧有兩三日了。”
“現在的糧價漲了多少錢?”夏眠晚問道。
“翻了三倍不止。”錢大道。
夏眠晚冷笑一聲,“置百姓生死於不顧,確實是鄭驍雲乾得出來的事。鄭將軍縱使曾經是戰神,生出這樣一個兒子,想來百年之後也無顏麵對鄭氏列祖列宗了。”
錢大歎氣,鄭將軍何等人物,曾經也是他們這一幫人欽佩的對象,可是經過了煙州那次的事之後,提起鄭將軍就難免會想到鄭小將軍。
鄭小將軍本事不大,氣性不小,關鍵是人品還不好。
沒接觸自家少夫人之前,錢大隻覺得少夫人是個可憐的、苦命的女人,鄭少將軍太不是個東西了。
可接觸了自家少夫人之後,錢大才知道,鄭少將軍不僅不是個東西,還眼瞎心盲。
“少夫人,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錢大問道。
“且再等等。”夏眠晚道。
錢大有些為難地說道:“少夫人,外頭的那些百姓怕是短時間內都不會離開,若是等隻怕不知道等到何時。現在天冷,若是有人凍死在了咱們府門口,怕是對大人的名聲有影響。”
“一時半會兒凍不死,我還等再等一個人。”夏眠晚道。
“等誰?”錢大不解地問道。
“小五,我之前讓姨母提前回煙州就是防著今日。我料到這幾家在渝北吃了癟之後,會把氣撒到我們頭上。我讓小五和我那表妹夫送一批糧食來京城,算算時間應該也快到了。”夏眠晚道。
錢大沒想到自己家少夫人連這點都想到了,目瞪口呆,“少夫人,你這都能料到?”
錢大的模樣甚是好笑,夏眠晚忍不住笑出了聲,“這不能猜,你家大人平時不是都讓你多讀書了嗎?書讀的多了,史書看得多了,自然而然就能推斷出來了。”
“夫人覺得是走水路還是陸路,我去候著。”錢大問道。
夏眠晚覺得錢大去候著也好,省得小五摸不著頭腦,“應是陸路轉水路,終點肯定是陸路,你去南城門等著吧。”
“是!”
……
鄭家。
鄭霆衍此刻正和鄭驍奇一起在書房裡。
“你說得可是真的?”鄭霆衍問道。
鄭驍奇無奈地點頭,“是……父親,這事的背後真的有大哥。而且我還查到了一件事。”
“何事?”
“大哥應該是和平陽侯府、徐國公府還有裘府聯合了。”鄭驍奇道。
鄭霆衍目光一怔,驚疑地看向了鄭驍奇,“你大哥是想……奪嫡?”
鄭驍奇無奈地苦笑道:“理論上來說,聖上正值春秋,太子小澤心仁厚,有勇有謀,又深受聖上喜愛。皇子與太子,應該無甚好爭。隻是總有人不甘心,要爭上一爭。”
鄭霆衍起先是震怒,現下隻好歎氣了,“你大哥……不知道為何要走到這一步。”
“興許是一步錯,步步錯吧。”鄭驍奇道。
“何出此言?”
鄭驍奇這次認真地說道:“父親,大哥當初就錯了。裴少夫人足智多謀,事事都想在前頭。大哥在有妻子的時候另娶她人,本就是錯。既然已經做了不要臉的事,卻又偏偏好名聲,做事不夠絕,被裴少夫人抓住了痛處,受了挾製。
既然是已經不要了塵哥兒、玉姐兒那便應當同現在的嫂嫂好好過日子。
可是大哥又偏偏不信邪,覺得自己起勢了,又要去招惹裴少夫人。
若是坦坦蕩蕩,那自然沒事,可大哥偏偏又用各種小動作,惹惱了人家,也給了鄭家被鑽空子的機會。
父親,你當初都已經決定要放棄他了,為何又心軟了?
煙州的事,裴少夫人能知道,旁人就能知道。
此次,不管是大哥自己想要同那幾家聯合,還是受人挾製被拿捏了把柄,這才不得不同那幾家聯合,結果已經不可改變了。
父親,大哥已經進了這渾水了,不可轉圜。”
鄭霆衍看著鄭驍奇問道:“驍奇,你向來有話直說,你到底想說什麼?”
“父親,既是已經走到了這般地步,想要明哲保身已經是不可能了。奪嫡是誅九族的大罪,一將功成萬骨枯,要麼走上權力巔峰,要麼抄家滅族。父親,大哥已經下場了,我們沒的選了。”鄭驍奇生硬地說道。
鄭霆衍萬萬沒想到鄭驍奇會說出這般大逆不道的話,怒斥道:“你怎麼會有這般想法!”
鄭驍奇無奈地苦笑,“父親,現在有這想法的是我嗎?是大哥啊!大哥不僅想了他還做了,也拖了鄭家下水了。您如果真的明智,就應該在他勾結倭國水寇的時候就分家。既然您當時因為各種原因,沒敢下定決心,此刻再婦人之仁已經晚了!”
鄭霆衍踉蹌地後退了一步,他一生忠軍報國,何時到了這一步……
鄭驍奇歎了口氣道:“父親,既然事情已經成定局,那麼不破不立,隻能你死我活。”
鄭霆衍此刻仿佛蒼老了好幾歲,“這麼說……”鄭霆衍疲憊地看向了鄭驍奇,“你是站在你大哥這邊?”
鄭驍奇搖頭,“父親,我不是站在我大哥這邊,我是站在鄭家這一邊。”
鄭霆衍默默地坐了下來,歎氣。
鄭驍奇勸道:“父親,我知道您忠心,現在也沒讓您不忠心,隻不過是換一個主子效忠罷了。”
鄭霆衍肅然道:“六皇子還是個黃毛小孩,以後品性如何誰都不知,這是豪賭,若是以後他是個暴君,又當如何?”
鄭驍奇道:“父親,太子就不會變嗎?都是豪賭,賭注越大,贏了之後回報越高。”
“你們這是在拿大陳國的國運在賭!”鄭霆衍覺得自己的小兒子也如此不可理喻,實在是氣極了了。
鄭驍奇道:“對,父親,賭的就是國運!”
鄭霆衍頹然地垂下了手,廉頗老矣,這個家他是管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