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周承澤帶著周娘子駕車來接了夏眠晚、塵哥兒和玉姐兒。
當日屠城,楊府因著宅子比較大,正好被黃林軍的一個小頭目帶著手下住進來了,所以並未被損壞,隻是稍微打掃收拾一下便能住人了。
夏眠晚終究是個婦人,見外男還是有些不便的,於是放下禮之後就和周娘子一道去見楊夫人了。
楊夫人看起來溫婉嫻靜,梳著拋家髻,髻上隻插著一根白玉蘭花簪子,著一身淡紫色雲雯長袍,氣質極好。
“你們這會就到了,這就是玉姐兒吧。”楊夫人同周娘子還是有些熟悉的,笑著同兩人說話。
玉姐兒兩手合拜認真地行了個禮,穩重地道:“夫人好。”
楊夫人和楊先生鶼鰈情深,膝下有兩個小子,卻並沒有女兒。楊夫人一直想要一個玉雪可愛的小閨女,見到玉姐兒就喜歡上了。
楊夫人隻問了玉姐兒一些尋常的問題,便決定要收下玉姐兒。
隻這時,玉姐兒卻突然出聲問道:“夫人博學廣識,玉姐兒十分佩服,心生向往,隻是玉姐兒卻有一個問題想請教夫人。”
楊夫人覺得驚訝,玉姐兒從進門開始就一直想個小大人,這會兒卻是要問什麼問題呢。
“你問。”
“夫人若是收我為徒,我當叫夫人先生還是隨塵哥兒和周哥哥喊師母?”
楊夫人似乎是明白了玉姐兒的意思,心中驚訝,口氣卻篤定,“自是叫先生。”
玉姐兒點點頭又問道:“時下女子都以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定為風向,可我母親並非困在宅院裡的女人,未來我也自不會被困於後院,夫人是否認為我和我母親都是離經叛道?”
夏眠晚看著玉姐兒一臉嚴肅,不禁失笑。
難怪這丫頭聽說了要來見楊夫人拜師,就一直念叨著也要考考老師,還說什麼要做她的先生,必要讓她心服口服,原來是在這等著呢。
楊夫人盈盈一笑,眼神卻堅定,“這世人皆說女子無才便是德,我卻不這麼認為。我出身琅琊王氏嫡支,一舉一動都要成為旁支的表率。其實家族曾經是把我當成宗婦培養的。不過,我自小就覺得書中說得未必全對。或許你們不知道,女子婚嫁講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我夫君卻是我自己挑來的。我夫君論家世、論官職都比不上當初要同我議親的少年郎。不過我夫君的品格,他們卻皆不如。我夫君不僅是尊重我,她尊重世間所有的女子。而我不僅不會認為你母親離經叛道,更佩服你母親這份心氣和勇氣。玉姐兒,你能如此,我很高興,我也是真心實意的想收你為徒。”
玉姐兒聽完楊夫人的話,吸了吸鼻子,同楊夫人行了個大禮,“請先生原諒我的魯莽行徑。”
楊夫人笑著受了玉姐兒的大禮。
夏眠晚內心十分佩服楊夫人,她是現代人的思想,獨立、自主、自由是根深蒂固的,刻在骨子裡的,可是楊夫人卻不同。琅琊王氏出了三代皇後,先祖還曾讚王氏女堪稱世間女子之表率。沒想到,楊夫人竟能在這樣的熏陶下,還保持這自己的這份心氣,屬實是妙人一個。
看著玉姐兒終於拜師成功,夏眠晚也終於鬆了口氣,兩個孩子都有了好的去處,她也能有更多的世間做自己的事。
晚上回到家裡,塵哥兒跟夏眠晚說了拜師的事,最讓人意外的竟然是楊先生覺得塵哥已然可以下場去考童生。
大陳此時的科舉製度相當於明朝,童生試三年兩次。
夏眠晚並沒有考教過塵哥兒的學問,她自問也沒什麼本事去考教,周承澤雖然一直告訴她塵哥有天賦,沒想到竟然已經可以考童生試了。
“塵哥兒,可想去考?”夏眠晚問道。
塵哥兒點頭道:“先生說我的學問考童生試已然足夠,現下離縣試還有些時日,跟著先生學一陣,溫故而知新定是沒有問題的。母親,我也想去考。”
夏眠晚笑道:“既是如此,你便好好去學,母親沒有意見,隻不過即使是天才,也當需要付出刻苦的努力。”
塵哥兒深以為然。
塵哥兒和玉姐兒開始了學業之後,周承澤也開始準備起鄉試,春耕也結束了。
煙州城因著各項政策的出爐,經過幾個月的休養生息,倒是回來了好一些人,煙州城也漸漸熱鬨了一些起來。
小五和小七的驢車買賣越發進入了正軌,隻不過此時,也有旁的人做起了驢車生意,小五和小七的生意反倒漸漸沒有之前那麼火爆了。
夏眠晚倒是不在意這些,此時夏眠晚已經開始著手準備要把自己的鋪子開起來。
夏眠晚之前在山裡嘗試釀造的葡萄酒,釀製成功了,口味十分不錯。她把釀製成功的葡萄酒,送了不少去楊府。
楊先生倒是沒覺著如何,楊夫人卻喜愛的不得了。
夏眠晚見楊夫人喜歡,就問楊夫人有沒有想入股的意願。楊夫人倒是十分有興趣,直到夏眠晚提出了想以楊夫人的名頭開一個酒作坊,工人主要招女子的時候,楊夫人的興趣被拉到了最高。
“眠晚,你可是認真的?”楊夫人驚訝地問道。
夏眠晚自是點頭,“這葡萄酒釀造的流程並不複雜,我能操作的來,女子自然都能操作的來。現在煙州城仍然是百廢待興的狀態,城裡還是有不少女子為了生活隻能自賣其身,家境稍好一些的也都在家中沒甚地位。可若是能掙了錢回家,我不信這些男子還能非打即罵。”
楊夫人實在是佩服於夏眠晚的膽氣,曾經她也一直想要開一個女子學堂,隻不過總是因為這樣那樣的聲音半途而廢了。
沉思了片刻,楊夫人抬頭問道:“不怕虧本?”
夏眠晚笑道:“認為女子不行,那是男子的偏見,就算是虧本也不是女子的原因,所以我不怕。”
“行,我入股!”
夏眠晚笑著拉著楊夫人的手道:“楊姐姐,你信我,有了女子工廠,自會有女子學堂。”
楊夫人看著笑意盈盈的夏眠晚,內心忽然生出一股豪氣,那是她年少時才有過的東西。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