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桉第一次見到周嘉樂時，是一個再平常不過的早上，也是學校出分班名單的日子。

八月底，陽光明媚。

開學前一天的日子，洛川一中的門口擠滿了學生。

許桉雖然比較高，但還得努力踮起腳尖在分班表上尋找自己的名字。

洛川一中分重點班和普通班，重點班隻有兩個按成績依次錄取，雖然是兩個重點班，但論誰都更想去一班。

等許桉擠到前麵在一班的名單裡大概看了一眼沒發現她的名字，轉頭去看二班，在第八行看見了她的名字。

她抿抿唇，還是沒分到一班。

從人群裡出來，許桉看見站在樹蔭下一臉惆悵的陳佳歲。

許桉走到她麵前：“怎麼了，你分到幾班了？”

“……”

“二班！”陳佳歲激動的晃晃許桉的胳膊：“驚不驚喜，意不意外，我們又能一個班了。”

許桉點頭：“那你還不高興？”

陳佳歲嘿嘿笑了兩聲：“怕我跟不上嘛，畢竟墊底進來的嘻嘻。”

許桉在她額頭上輕輕敲了一下：“那就好好學。”

“好的！”

話畢，陳佳歲挽上許桉的胳膊一同往家走去，一路上兩人都沒停止過聊天，大多都是陳佳歲找話題，許桉就順著她的話聊。

已經秋天了，今天的天氣卻格外炎熱。

熾熱的陽光透過雲層灑在人們身上，曬的皮膚火辣辣的，大家都紛紛往涼爽的地方躲。

耳邊傳來各種抱怨的聲音，還有少年們互相搭上對方的肩膀約著一起去打球的聲音，吵吵鬨鬨的。

陳佳歲說要去買個雪糕吃，轉身進了小賣部。

陽光曬的許桉臉上浮現出一抹紅暈，她把帽簷往下壓了壓，走到小賣部附近的陰涼地，剛在那裡站了沒多久，一個籃球就朝她飛來。

許桉來不及躲閃，籃球重重的砸在她肩上，一股後知後覺的疼勁湧上來，她皺著眉，手捂上肩膀，有些生氣的望向球飛過來的方向。

兩個少年站在離她不遠的地方，其中一個跑到她麵前，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頭：“抱歉啊，你沒事吧？”

許桉搖搖頭，側頭朝小賣部的門口張望，過了這麼久了，陳佳歲還沒出來。

“不好意思，砸到你了。少年好聽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語氣很平淡，許桉抬起頭看他，一時有些發愣，他站在太陽下，襯得他皮膚雪白。

半晌，許桉的思緒漸漸回來，有些不好意思的避開少年的目光：“沒關係。”他們故事的開始，可能就是一句“不好意思”和一句“沒關係”。

少年嗯了聲，和他身旁的人一起走了。

他旁邊那人還不忘回頭朝她招招手：“有機會再見啊！”又是一個自來熟的人。

許桉禮貌的點了下頭。

又過了幾分鐘，陳佳歲終於從小賣部裡出來，手裡拿著兩個雪糕，一個還未拆封，她把雪糕遞給許桉，嘴裡咬著雪糕含糊不清道：“給。”

“你好慢。”許桉結果雪糕忍不住抱怨，“我都要熱死了。”

陳佳歲無奈的聳聳肩：“沒辦法，裡麵人太多了。”

許桉聞言隻是嗯了聲，也沒再計較這件小事，撕開雪糕的包裝袋，和被曬的滾燙的空氣不同的氣息撲麵而來，周遭的溫度一下沒那麼熱了。

“你衣服怎麼了？”陳佳歲注意到許桉肩膀處的一片灰色的印記，皺著眉伸手拍了拍，發現拍不掉，腦子裡瘋狂幻想了許多可能性，最後不敢置信的來了句：“你被打了？”

許桉疑惑的“啊”了一聲，搖搖頭：“不是，剛才被球砸了一下。”

“那你沒事吧？”

“疼不疼？”

“砸你的人哪去了？道歉了嗎？”

“……”

一大串的問題讓她不知道先回答哪個好，隻好大概把事情的經過給陳佳歲講了一遍，刻意的沒去提起那個少年，並說他們已經跟她道過歉了，沒什麼大礙。

陳佳歲點點頭，再度挽上許桉的胳膊繼續聊起彆的，十六七歲的少年少女們總是有一堆聊不完的話。

-

翌日清晨，鬨鐘準時響起。

洛川一中每年新生入學都要舉行一次開學典禮，校門口掛著顯眼的橫幅。

許桉和陳佳歲肩並肩走在一起，操場上的人已經來的差不多了，早上為了等陳佳歲這個墨跡鬼費了不少時間，險些遲到。

張望了一圈，最終在國旗台正前方的位置找到了高一二班。

她們默默的走到隊伍末尾站著，今天的天氣比昨天涼爽了許多，漸漸有了秋天的氣息，陳佳歲覺得無聊，開始找周圍同學搭話。

開學典禮在七點四十準時開始。

校長走上國旗台，笑的一臉慈祥：“親愛的同學們，上午好！終於迎來了開學季……”

底下配合的鼓了幾下掌。

這些老師的演講稿仿佛都是統一的，千篇一律的開頭。

站在陳佳歲旁邊的男生探出頭來，對著她們打了聲招呼：“你們好，我叫楊譯。”

“你好你好，我叫陳佳歲。”她又指指旁邊的人，“她叫許桉。”

許桉有些尷尬的笑了下。

沒過多久，同學們就按耐不住性子，漸漸開始不認真聽台上的發言，你一言我一語的小聲說起話來。

陳佳歲從小外向，沒一會就和楊譯打成一片。

楊譯和陳佳歲聊天時，眼神一直有意無意往許桉的方向看，被陳佳歲注意到後，她一臉不懷好意的撞撞楊譯的胳膊：“唉，你怎麼老看我家小桉？”

楊譯咳了兩聲，一本正經的回答：“長得好看啊。”

許桉離得近，他們的話被她聽的一清二楚，她也沒想到楊譯會這麼直白。

她長得比同齡人稍顯稚嫩一點，今天紮著一個青春活力的高馬尾，頭上還卡了一個小貓發卡。

周圍的談論話題突然從抱怨轉變成了一個人的名字。

“你看你看，那是周嘉樂吧。”

“好帥啊。”

“人家可是學生代表，聽說中考數學滿分。”

“這麼牛逼。”

“但他語文才考了一百出頭。”

“……”

恰好這時，少年在談論聲中走上國旗台，臉上的神情淡然，沒有一點緊張的神情。

他拍拍話筒：“大家好，我是學生代表周嘉樂……”

少年的聲音通過話筒傳進許桉的耳朵裡，她總覺得這個聲音有些耳熟，抬頭一看，他的身影和昨天的重合，許桉也認出他來。

許桉微微蹙眉，似乎還在為昨天的事情不爽。

“咋了？”陳佳歲扭過頭看她。

許桉“啊”了一聲，隨後搖搖頭：“沒事，太陽有點刺眼。”

這話從許桉嘴裡說出來也不奇怪，她從小眼睛就適應不了太強的光，要不然就會感覺眼睛疼。

許桉看見陳佳歲嘴動了下，好像在說些什麼，但少年剛好演講完，一陣熱烈的掌聲響起，蓋過了她的聲音。

後來也不知道誰帶頭喊了一句“好”，下麵發生的事情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老師拿著話筒喊了好幾聲，躁動才慢慢停了下來。

原本說好一個小時的開學典禮，也不知怎的就硬生生拖到了現在，在太陽下站了這麼久大家都口乾舌燥，可偏偏有些倒黴蛋還沒帶水。

許桉就是其中一個。

“佳歲，你帶水了嗎？”許桉湊到陳佳歲耳邊。

“我沒帶。”陳佳歲有些不好意思的看著她，“要不你再忍忍，估計馬上就結束了。”

許桉點頭。

又過了半小時，開學典禮還是沒有要結束的勢頭。

許桉實在渴的不行，和老師打了聲招呼之後就朝小賣部走去。

去之前，陳佳歲不放心地問：“你知道小賣部在哪？”

“知道。”許桉應了聲，她哥哥比她大一屆，以前帶她去過。

小賣部裡，許桉正站在冰櫃前一臉認真的挑著飲料，剛打開櫃門從裡麵拿出一瓶巧克力牛奶，就覺得好像有人站在她身後。

她回頭，剛好對上周嘉樂的目光。

“我們是不是見過？”周嘉樂的語氣還是冷冰冰的。

許桉愣愣的“嗯”了一聲，其實心裡已經給他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明明昨天他和他兄弟剛拿籃球砸過她，今天就不記得了。

過了幾秒他才開口道：“啊，想起來了。”

周嘉樂把手從她脖子旁伸過去，從冰櫃裡拿了一瓶礦泉水，順便也把她手上的那瓶巧克力牛奶給拿了過來，一起放到櫃台上。

許桉看了看突然空了的手，歪了下頭。

“給，當昨天賠禮了。”周嘉樂把牛奶重新塞回她手裡。

許桉呆了片刻，很快就反應過來，用特彆特彆小的聲音對他說了句：“謝謝。”

周嘉樂沒搭腔，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沒聽見，從櫃台上拿走他的那瓶礦泉水就出了小賣部的門，那背影走的實在果斷，看的人莫名有點來氣。

她嘴角抽了抽，走出小賣部才發現這家店的名字叫“青春小賣部”，後麵的三個字比較小，從遠處隻能看見“青春”兩字。

…

等許桉回去的時候，開學典禮剛好接近尾聲。

陳佳歲拿過許桉剛喝了沒幾口的牛奶，咕嘟咕嘟就喝下去大半瓶，看的許桉一愣一愣的。

“不好意思，太渴了。”陳佳歲撓撓頭，“多少錢我給你。”

許桉想了想：“不知道，你不用給我錢，我等會再買一瓶就行。”畢竟她是真的不知道，當時連價格她都沒注意看。

“好吧，那等會我請你。

“……”

這好像和給她錢沒什麼區彆吧？

許桉聽著旁邊女生對他犯花癡，又想起剛才少年那讓人不爽的背影，她想不出他有什麼吸引人的，除了那張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