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精、紗布、止血繃帶，還有這個消炎藥都幫我拿一點，應該不缺彆的了。”

也許是因為你買了太多治療外傷的藥，結賬時店員神秘兮兮地塞給你一瓶黑色的藥劑，並表示“好用的話，記得再來啊”。免費的東西可不能錯過，你收下藥劑並看了眼描述。

【不知名的藥劑：相較普通的外傷藥效果更強，但有輕微的成癮性。】

嘖，你麵無表情地把藥瓶丟回了背包，你不打算把這種藥用在自己身上，但也不想把它隨便扔掉，說不定哪天就有能用它的人出現呢。

你們三個的手機也已經在專賣店買好了，中途還出現了個小插曲，買手機卡時需要身份ID，你這時才想起，你們三個人中就隻有你有正經八本的有效身份信息。奧利弗還是未成年的小孩子，維羅妮卡軀體的前主人是從辛迪加偷渡過來的，也沒有身份證明，最後還是你用自己的身份ID綁定了三張手機卡。

走出藥店，你從購物袋裡掏出超市買的奶油味雪糕，撕開包裝袋一口咬下，奶香濃鬱的味道，絲滑細膩的口感，果然和開爾文說的一樣。

“奧利弗也想吃～大哥哥應該不會沒有買奧利弗的份吧？”奧利弗抱著你的手臂撒嬌，早就預料到這點的你不慌不忙地把手伸進購物袋——然後從背包裡拿出了同樣口味的雪糕。

眾所周知，一名囤囤鼠玩家的背包裡永遠都會有複數的可存儲物，為的就是在需要此物品時不會出現兩手空空的情況。這款雪糕你當時直接拿了五根，如果早知道它的味道，你可能會囤更多一些。你也分給維羅妮卡一根雪糕，對待同伴不能厚此薄彼。

你們一路上買的東西都被你找個無人的角落趁機放進了背包裡，否則就購物品的重量，你們可能得直接回家了。不過為了方便從背包裡掏需要的東西，你還拿了個購物袋做偽裝。

“奶油味很濃。”維羅妮卡給出了不錯的評價，她咬下一口雪糕，讓它在嘴裡慢慢融化。

你把包裝袋和雪糕棍扔進路邊的垃圾桶裡，還好這條街道上垃圾桶挺多的……等等，前麵那個垃圾桶是不是有個發光點？

三步並作兩步，你衝到那個閃著光的垃圾桶旁開始點擊調查，絲毫不顧旁邊路人異樣的眼光。

“等下，你在乾什麼啊？”奧利弗驚呼一聲，想要上前把你從垃圾桶裡拽回來，但瞧你翻垃圾桶時興奮的模樣，他最後還是沒有上前，而是擺出一副假裝不認識你的樣子。

垃圾桶裡其實並沒有多少東西，你一下子就摸到了那個閃光點——是一本未開封的紅色封麵書本。這本書籍沒有名字，大庭廣眾之下你也不好直接撕開塑封看內容，於是就先把它塞進了購物袋裡。

“請您先把手擦乾淨，奧利弗都不肯靠近您了。”維羅妮卡給你遞過濕紙巾，她對你在彆人眼裡的怪異行為接受程度很高，隻是擔心你的翻垃圾桶的行為會弄臟自己的衣服。

看著你和維羅妮卡之間其樂融融的氛圍，奧利弗突然感覺自己心很累，他有些懷疑今天自己和你們一起出來是否是個正確的決定。

撿到的書籍倒是讓你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那就是奧利弗和維羅妮卡的教育問題，前者還是個需要多讀書的小孩子，後者對書籍知識的需求就更大了，不論是從她過往經曆，還是如今的身份來看，維羅妮卡都得學習一些人類社會中賴以生存的知識。

既然如此，你把自己的想法和他們訴說了下：“反正下午也有時間，我們去書店逛一逛吧。”

維羅妮卡對你的要求向來是不曾拒絕過的，這次也一樣，奧利弗的表情卻僵硬了一瞬，不過下一刻他就調整好了表情笑著表示讚同，但你還是注意到了他那不自然的一刻。

附近的一家書店位於這條街的十字路口處，這裡車水馬龍，繁華的街景和你們剛步入這條街道時完全不一樣，你牽著奧利弗和維羅妮卡過了馬路，再拐個彎就到了路口的書店。

店裡的裝修比起書店倒更像是一個影碟店，貨架上陳列著整齊有序的碟片，牆上貼著幾張明星的海報，漫漶著舊時光的氣息，你有一瞬間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走錯了地方。

“呃……奧利弗應該沒有走錯吧？”奧利弗也是這麼想的，他用一種不確定的語氣問道。

雖說是有客人來了，坐在櫃台前翻看著手中書籍的人卻像是沒看到你們似的一動不動，直到你們走近後他才從櫃台裡拿出一個白板，上麵寫著……

“買書就上二樓，店長嗓子不舒服，請不要試圖交流。”你一字一句地讀出上麵的文字，翻著書的短發男人——店長瞥了你一眼，他抬手推了推眼睛，之後便不再搭理你。

他真的不是因為單純的不想和人交流才寫了這塊牌子嗎？反正你是這麼猜的，這人看起來完全就是一副不想搭理人的樣子。

你的逆反心理被勾了起來，你不死心地試圖再次和他交談，但店長就像是發完了任務的NPC，根本沒有下一階段的對話。

行吧，你也沒了繼續和他聊天的興致，轉身邁上了通向二樓的樓梯。

二樓是以嫩黃淺綠為主色調的裝修，靠牆排列整齊的書架上按類型擺滿了書，室內中心處是錯落放置的弧形沙發和長桌，桌上的花瓶裡插著新鮮的花束，給人一種溫馨又放鬆的感覺。

而在你的像素視野裡卻不止這些，你所注意到的更多是書架上密密麻麻的閃光調查點，一眼望過去至少有十多個，這對你來說簡直是再好不過了。

另一邊，奧利弗坐在沙發上放鬆著自己逛了一天街的疲憊身體，手邊的長桌上放著一本他隨手拿的故事書。

“那家夥，原來這麼喜歡看書麼……”奧利弗一邊喃喃自語著，一邊翻開了紅黑色的封麵。

奧利弗其實並不喜歡讀書，尤其是過於深奧的書籍。以前寄宿在姨夫姨母家時，他們自然是不會送他去學校的，當時的他就隻能偶爾翻看表姐的課本，但對沒經過係統性學習的奧利弗而言，那些知識還是太複雜了，最後他不得不放棄了那種方法。

再加上後來發生的那件事……那之後奧利弗看的書籍就都變成了繪本之類的簡單易懂的圖書，書店以及圖書館之類的地方他也沒有再踏進去過了。

從泥濘般的回憶中掙脫出來，想要轉移自身注意力的奧利弗把目光投向手中的故事書，紙麵上的字體大小不一又歪歪扭扭，不知是印刷錯誤還是故意設計成了這樣，奧利弗睜大眼睛，儘可能地識彆著上麵的文字。

【從前，有一個非常非常喜歡玩偶的小男孩，他有一群特彆的玩偶，這些玩偶既會說話又會動，就像活生生的人類一樣，小男孩也很珍惜這些玩偶，他把玩偶都當做家人一樣看待。】

【可玩偶們卻並不喜歡小男孩，它們都在想法設法地從他身邊逃離。首先是扮演“母親”的玩偶，它在“疾病”的幫助下輕鬆地逃脫了，其他的玩偶也爭先恐後地逃走了，最後隻有幾個陌生的玩偶還在小男孩身旁。】

【“嘻嘻～”它們樂不可支地嬉笑著，聲音尖利地安慰著小男孩，“沒關係沒關係，[母親]逃走了，我們來做你的親人，[同伴]逃走了，我們來當你的朋友，我們也可以成為你的玩偶呀～”】

【小男孩不喜歡這些陌生的玩偶，他隻想找回屬於自己的玩偶，於是，陌生的玩偶們隻得閉上嘴巴，重新變回不會說話也不會動的普通玩偶。】

【小男孩努力地找啊找，他找到了破破爛爛的、不可能再修好的“母親”玩偶，也找到了換上其他衣服、不再理會小男孩的“同伴”玩偶，小男孩很傷心，難過到心臟都要碎掉了，這時，他的耳旁突然響起了一個聲音，這聲音對他說。】

【“我有辦法讓這些玩偶重新回到你的身邊，你要試試看嗎？”】

【小男孩驚喜地問這個聲音：“是什麼辦法？”聲音回答他：“隻要讓玩偶放棄說話和行走，重新變回普通的玩偶，它們就能回到你的身邊了。”】

【“可是……”小男孩猶豫了，如果玩偶們失去了說話的能力，它們就不再能和他敞開心扉地交流，它們將會變得永遠沉默，如果玩偶們失去了行走的能力，它們將會永遠被困在狹小的世界裡，不能再探索外麵更加廣闊的天地。】

【聲音卻開始變得不耐煩了，它低聲誘惑著小男孩，想讓他儘快做出選擇：“快點選吧，你不想讓它們一直陪在你身邊嗎，隻需要一點微不足道的代價，你就能徹底實現你的願望了。”】

【“你說對吧，”】

“奧利弗？”

“？！”

你奇怪地看了眼奧利弗，從剛才起，他就在一動不動地愣愣盯著你，叫了他兩次也沒有反應，於是你在他眼前揮了揮手打斷了他的思緒。

“怎麼在發呆，是覺得無聊了嗎？”書架上的閃光點你已經基本調查完了，係統解鎖的【書籍】功能讓你可以收集所有帶有閃光點的文本內容，在此期間，你還順便挑選了要送給維羅妮卡和奧利弗的書籍。

奧利弗下意識勾起嘴角，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沒有哦，有哥哥姐姐陪著，奧利弗一點也不覺得無聊～”

看你明顯不信的眼神，奧利弗立刻改口乖乖解釋道：“好叭，是有一點無聊，真的隻有一點點哦，所以奧利弗拿了故事書看。大人們都不喜歡吵鬨的孩子，奧利弗不想讓哥哥姐姐煩惱，就沒有打擾你們。”

你聽得出來，奧利弗沒有隱瞞和說謊，獨自一人等待著你們，除了無聊，他的話語裡還夾雜著一絲寂寞，你心中不免有些五味雜陳。

“謝謝奧利弗的善解人意，不過下次你可以不用像這樣委屈自己，”你把那本精挑細選出來的書放在奧利弗麵前，那是一本最經典的、也是最適合小孩子的童話合集，“偶爾像個普通的小孩子一樣撒撒嬌、耍個小性子也沒什麼不好的，你不需要一直當個乖孩子。”

“懂事的孩子大都是犧牲了自己的利益才獲得了彆人的認可，我不需要奧利弗的犧牲。既然決定成為了同伴，我就會接納了你的所有，無論是好的還是不好的，我會包容你不想在他人麵前展露的另一麵。”

“所以，不用過於緊張，嘗試著放鬆一下吧。”

被你的直球話術打了個措手不及，奧利弗的大腦一片空白，一瞬間，他竟不知要擺出怎樣的表情，說些什麼樣的話才好。奧利弗不知自己表情失控了多久，仿佛隻是一眨眼的功夫，又好像過去了很長的時間，他才小聲地“嗯”了一下。

你沒有刻意去看奧利弗的反應，但還是注意到了他微紅的眼睛和愈發清晰的麵孔，也是時候給他留些個人空間整理情緒了，你摸了摸奧利弗的頭，轉身走向另一側書架旁的維羅妮卡。

維羅妮卡似乎對放在書架旁的鮮花很感興趣，正伸手撫摸著一片葉子，見你過來了，她微微頷首，接過遞給她的書籍，那本書的名字是《語言的藝術》。

“通過語言來分析了解一個人，學習如何與他人交流，這本書應該很適合現在的你。”儘管你並不需要維羅妮卡能徹底融入人類社會，但她依舊得掌握一些基本的社交語言技能，這對她來說也不是件壞事。

“這算是我新生之後收到的第一份禮物麼，謝謝您……不，謝謝你。”維羅妮卡並不意外你會送她學習用的書籍，但她明顯還是很歡欣，深綠色的眼睛裡像是突然亮起了一束光。

她的眼神裡飽含著欣喜和信任，你卻仿佛被針刺痛了一下，不自覺地躲避開了這道視線。

捫心自問，你對維羅妮卡的態度一直都很複雜，最開始你隻把她當做是不會背叛的好用工具人，直到相處了一段時間後，你才真正的將她視作同伴，但與此同時，新的問題也在你心裡產生了——維羅妮卡是怎樣看待你的呢？

是同樣可以信賴的同伴，還是技能原因不得不服從的命令者？儘管已經有了結果，但你還是想聽維羅妮卡親自說出這個答案。

“維羅妮卡，你喜歡現在的生活嗎？”你最後選擇了一個比較委婉的問題。

維羅妮卡驀地睜大了眼睛，看的出來，她有些驚訝於你會問這樣的一個問題。沒有立刻回答，她沉默著思索了片刻，然後語氣平淡地講了一段過往的經曆。

“當我還是人偶的時候，就已經有了些許意識，我能聽到周圍的聲音，看到身處房間的女主人和來來往往的女仆。那時的我渾渾噩噩，不明白為什麼自己身為人偶卻有像人類一樣的意識，身邊的其他人偶都沉默不語，它們不會說話，也給不了我答案。”

“我的身軀和其他人偶一樣沒有什麼不同，不能發出聲音也不能移動，隻能一直待在櫃子裡，日複一日，我原本以為那樣的日子會持續到永遠。”

“所以，當我第一次開口說話，第一次用自己的腿走路時，您知道我有多興奮嗎？”維羅妮卡的呼吸急促起來，紅暈悄然間蔓延上臉頰，她的眼神激動得竟有些駭人，“我從沒想到過會有那樣的一天，那樣……獲得新生的時刻。”

“呼——”她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裡已然恢複了往日的寧靜，“抱歉，我有些過於激動了，關於最初的那個問題，我的答案是，我對現在的生活非常滿意。”

“溫暖的住處，美味的食物，還有可靠的同伴，這些都離不開您的抉擇和努力，請您不要懷疑自己，您所做的每件事都是有意義的。”

“好了，可以了，不用再說了……”你快要被維羅妮卡一通肺腑之言吹成圓滾滾的氣球了，幾乎想捂著臉就地蹲下縮成一團，“我已經感受到你的誠意了。”

你還是沒忍住用袖子捂住了臉，隔著衣袖也能感覺到那明顯的溫度，你沉悶的小聲低語從衣服下傳出。

“那個……維羅妮卡，謝謝你的鼓勵。”

明明一開始你隻是想和她說些心裡話，最後怎麼反倒成了維羅妮卡開導安慰你呢？想到這裡，你簡直想要挖個坑把自己埋起來。

假裝沒聽到維羅妮卡的輕笑聲，你若無其事地站起身來，反正一切都過去了，也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你破罐子破摔地想，這樣一想，你瞬間就好受了不少。

也是時候去結賬了，奧利弗正好來和你們彙合，你搶先一步衝下了樓梯，企圖把之前的事拋在腦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