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猜到你不回去。”
肖靜撣掉雪片,搓著手在炕沿坐了下來:
“你怎麼都不想家啊?出來前跟家裡鬨矛盾了?”
徐茵搖搖頭:“沒有。隻是路途遙遠,往返一趟太麻煩,回去有順風車可以搭,回來呢?萬一買不到火車票,錯過春耕怎麼辦?”
“倒也是。”肖靜點點頭,待身上的涼氣少些了,盤腿坐上炕,托著腮幫子說,“可我真的好想家,我想回去一趟。”
北關冬天長,足有三四個月沒法下地乾活,隊員們沒事乾,靜下來了難免想家,和肖靜一樣想回去的人不少。
可貨車裝著貨,哪有那麼多空位供他們搭車,最多隻給五個名額。
於是,付隊長讓想回家的隊員們抓鬮。
肖靜和黃曉紅運氣不錯,都抓到了順風車的名額。
徐夏麗沒抓到,但她說服了一個抓到鬮的男同胞,拿五斤玉米麵和他換了名額。
這麼一來,徐茵所在的寢室,就剩她一個留在這兒過年。
付隊長見狀,有些於心不忍:“小徐,你想回家不?想回我再想想辦法……對了!大春也抓到了,我讓他留下,你回去?”
“不不不!”徐茵忙不迭擺手,“我要是想回家,早就參與抓鬮了。您呀就彆操心了,讓大春哥安安心心回家過年吧,一年難得有這麼個長假。”
“那行,反正留下的人不少,咱們熱熱鬨鬨吃頓年夜飯。”付隊長說,“就是晚上你一個人一間睡覺,不會害怕吧?”
“不會。”
講真,一個人一間她高興都來不及呢!總算可以給自己開小灶了。
“那徐茵,我們走了!過完年就回來,你一個人注意安全。”
肖靜三人打包好行李,依依不舍地和徐茵道了彆。
“徐茵,我家過年會炸麻花,我給你帶。”
“我也給你帶好吃的。”
徐茵哭笑不得,朝她們揮揮手:“行了,趕緊去集合吧!彆讓司機師傅等太久。”
肖靜等人離開後,寢室裡就剩她一個人。
先裹上頭巾搞了個大掃除,然後把炕火燒得旺了些,從係統倉庫拿出一份三文魚、鯛魚和象拔蚌的刺身拚盤,擠了一小條芥末,又倒了一小杯清酒,享受起這頓簡約的海鮮餐,好好犒勞一下自己。
主要是刺身類的不像火鍋、湯品有著濃鬱的香味,而且吃多少拿多少,也不需要洗鍋涮碗。
北方的冬天很長,戶外冰天雪地,一出門就能把人凍成冰棍,因此哪兒也去不了,徐茵樂得窩在屋裡,時不時拿點吃的出來投喂自己,吃飽喝足就躺炕上看看書,再不濟就歸置歸置係統倉庫裡的囤貨。
以她那麼多小世界穿下來囤的物資,重新整理一遍的話,再多時間都不夠用,哪會無聊啊。
可付隊長不知道啊,擔心她一個人寂寞,時不時過來問問,還讓隔壁的女同誌來找她嘮嗑、作伴。
徐茵:這怎麼行?自由時光都沒了。
徐·小促狹鬼·茵就想了個主意:每次有人來竄門,她就捧起那本能提高農作物產量的科普書,給她們講漚肥、施肥、間苗、嫁接……
幾次之後,沒人來竄門了。
就好比放寒假的學生,隻想嗑著瓜子嘮閒嗑,結果被拉去聽課,試問誰聽得進去?
“隊長,徐茵忙著呢,她在看書學習、還做筆記,我們去就是打擾她。”
“……”
付隊長不信,背著手從前院踱到後院,敲開了徐茵的門。
一看這丫頭竟然真的在看書,膝蓋上還攤著一本紙張粗糙的牛皮紙筆記本,正認認真真摘筆記。
付隊長感慨萬千:難怪她懂得那麼多,原來在彆人休息的時候,她一直在學習!
這是多麼值得學習和宣揚的精神啊!
付隊長感動得熱淚盈眶,握著徐茵的手鄭重表態:
“小徐同誌,明年咱們隊要是能拿到先進名額,我一定推薦你!”
徐茵:“???”
一不小心裝過頭了?
但不管怎麼說,總算是為自己爭取到了一段無人打擾的貓冬生活。
就在她快樂貓冬時,遠山縣的老徐家鬨開了鍋——
徐翠留下一封信,丟下三胞胎兒子兀自進城了。
說是沒錢怎麼養孩子?她要做獨立女性、去城裡工作。
這話乍聽也沒錯,她一個離婚女人,沒錢沒糧,怎麼把三個孩子拉扯大?
可深入一想:農村哪家不是一邊下地一邊養大孩子的?你不願務農,那當然沒錢沒糧。再說了,你這一下撂了擔子、說走就走,把仨小子留在娘家,打算讓誰替你帶孩子呢?
徐母氣得直抹眼淚:“翠兒這死丫頭,說走就走,招呼都不打一聲,有替我們想過沒有?三個小子全留在咱家,咱倆還怎麼乾活?沒聽老大媳婦說嗎?咱倆要是敢養他們,將來咱倆老了,她才不管我們死活!老頭子啊,這可怎麼辦哪!三張嘴等著吃呢!”
徐老頭能有啥辦法,敲了敲煙鬥,歎了口氣:“那能咋辦?總不能把他們送養吧?”
說到送養,徐母更加眼淚汪汪,到底是嫡親的外孫,不到山窮水儘,哪舍得送養。
這時候,她想到了小女兒:“茵兒要是在家就好了。就算要送,也是送給自己人養,外人哪有小姨親。老頭子,要不你上城裡打聽打聽,她不是說報名了全國墾荒隊嗎?咱找組織的人,讓他們給茵兒發個加急電報,就說家裡出事了,讓她務必回來。”
徐老頭在家一向沒什麼話語權,老妻說什麼,他就做什麼。
況且,他也覺得應該讓小女兒回來。
墾荒隊光聽這名字就艱苦萬分,哪有家裡好?
於是,第二天他就上城裡打聽去了。
彆說,徐老頭的運氣比徐翠好多了。
當初徐翠來城裡打聽,即使打聽到的也是她前夫散布的虛假消息。
徐老頭運氣好,一問正好問到搭貨車回家過年的黃曉紅。
“墾荒隊?這您可是問對人了,我就是墾荒隊的!”
黃曉紅攢了些口糧帶回家,受到了爹娘的誇獎,心情正好著呢,出門溜達,被人攔住打聽墾荒隊的事,不僅沒生氣,還很熱心地問:“大爺,您是想找人,還是想送自己家孩子參加墾荒隊?”
“我找人,找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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