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他真的給徐家做上門女婿了?寧願倒插門也不願娶我?他怎麼這樣啊!”
趙雪芳今天一大早去學校候許承瑾,沒想到人沒候到,卻聽說了這個消息,當下又驚又氣,跑回家找爹媽哭訴。
趙有成是一隊的生產隊長。
七星大隊共有六支生產隊,沒成立公社前就是六個自然村。
他們一隊因為地理位置好,田地平整、大部分都是良田,每年的糧食打下來,數他們一隊產量最高。
漸漸的,在趙有成潛移默化的帶頭下,一隊的社員多數都心高氣傲,瞧不起其他隊的人,覺得他們都是拖後腿的。
要是其他隊的產量都有一隊這麼高,紅旗公社每年評選標兵大隊,絕對有七星大隊一份。
就因為其他幾支生產隊產量稀拉,拖了後腿,導致他們七星大隊成了全公社墊底的。
野心勃勃、不甘止步於生產隊長一職的趙有成,對此恨鐵不成鋼。
為此,他經常跑公社,想讓自己在一眾乾部麵前露露臉,沒準哪天就取代支書成為七星大隊的大當家。
這麼一跑,公社乾部就認識他了,正好,這幾年每年都有知青下鄉插隊,出於公平,每個大隊均勻分配,給七星大隊也撥了幾個,讓趙有成帶回來。
趙有成覺得這是個機會——公社乾部信任他、欲考察他才交給他這個任務的。因此建知青站的時候,他極力要求建在一隊。
其他生產隊對知青沒什麼想法。
城裡來的學生娃,能有幾個會種田的?
一隊要最好,都給一隊得了!他們還懶得管呢!
於是,每年下來的知青,都劃在一隊,歸趙有成管。
這一管,管得趙有成的小女兒趙雪芳春心萌動——看上了兩年前到這裡插隊的許承瑾,從此一心想嫁他為妻。
偏偏對方軟硬不吃,就是不願意。
今年,七星大隊拿到了一個工農兵大學的推薦名額,趙雪芳借著名額的事,拿捏許承瑾:“你若娶我,我就央求我爹把名額給你,讓你回城讀大學!”
許承瑾一口拒絕。
倒是和他一間屋子住的陳秉輝動了心。
他是最早一批下鄉的知青,今年二十有三了,再不回城,擔心真的要一輩子落戶鄉下了。
於是,他抓住這次機會,毛遂自薦找趙雪芳商量:他幫趙雪芳得到許承瑾,趙雪芳說服趙隊長把名額給他。
沒想到最終便宜了徐老三的二閨女。
“爹!你要為我做主啊!這口氣不出,我這輩子都不甘心!”
趙雪芳又哭又鬨,央求趙有成。
趙有成歎了口氣,敲著煙鬥說:“你都聽說了,彆人會不知道這事嗎?以徐老三的顯擺勁,沒準全大隊都知道了。這事已成定局,我能有什麼辦法?”
“可是爹……”
“許承瑾這人,看似對什麼都不在意、不計較,但其實心思深沉得很,你鬥不過他的。就算用名額拿捏了他、和他做了夫妻,趕明他拿著名額進城念大學,以後不回來了你能拿他怎麼辦?不還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好在現在名額沒被他拿去,咱家沒損失。你就乖乖聽你娘的話,找個本地勞力富裕的人家,嫁過去安安穩穩過日子。至於你讓爹替你出口氣……”
趙有成深深抽了一口煙,眯著眼吐出一串煙圈,老謀深算道:
“這好辦,他不是骨折了沒法上課,找我請假了嗎?乾脆永遠彆上課了,以後就讓他下地乾農活。到時候,徐老三一家還不定怎麼嫌棄他……”
趙雪芳聽他爹支了這麼個招,想想也有幾分解氣。
許承瑾運氣好,下鄉那年正好碰上大隊小學招老師。
他因為文采出眾,入了公社乾部的眼,就這麼連任兩年高年級班的老師。
農忙時也隻是去大隊部幫會計統計工分,從來沒下過地、摸過農具。
當了農家的上門女婿,又丟了學校的工作,徐老三會不讓他下地掙工分?到時候掙不到幾個工分,徐老三一家會給他好臉色?
趙雪芳恨恨地想:
許承瑾啊許承瑾,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偏要闖!你以為上門女婿那麼好當的嗎?以後有你受的!我等著看你將來陷在水深火熱之中,後悔今天的選擇!
許是堵著一口氣,趙雪芳同意了爹娘的提議:與隔壁大隊一個上頭有三個兄長、人人都掙滿工分的家裡勞力富裕的後生相看起了對象。
還故意放出風聲,欲讓許承瑾知道:她趙雪芳不是沒人要!相反,她吃香得很,有的是後生爭著娶她!
聽前來看望他的王老師八卦說趙雪芳定親了,婚禮定在九月,垂眸剝著豌豆的許承瑾,手都沒頓一下。
倒是另一個消息讓他挑了挑眉:“趙隊長讓陳秉輝教高年級班?”
“可不,其他人正鬨著呢。”王誌波表情無奈,“覺得你我當初好歹是經過公社乾部選拔的,他陳秉輝算什麼?憑什麼隊長一句話,就讓他接替了你的崗位。他可以,其他人為什麼不行?唉……知青站最近鬨騰得很。你搬出來可太明智了!我要是有機會,我也想搬。”
“你可以的。入贅而已不是嗎?”許承瑾抬眸笑瞥他一眼。
王誌波噎了噎:“而已?……這個還是算了吧!我擔心我爹媽知道後不認我這個兒子。”
正說著,徐茵下工回來做晚飯。
看到王誌波,笑著招呼道:“王老師留下吃頓便飯再走。”
今晚她打算蒸豌豆飯。
前陣子醃的一小溜鹹肉可以吃了,自留地的豌豆多得吃不完,和鹹肉、筍乾、香菇、土豆一起燜頓豆飯吃。
許承瑾把剝好的豌豆遞給徐茵,含笑的眼掃過她忙碌半天後白裡透紅的俏臉:“王老師還要幫我去公社寄信,就不吃了。對吧王老師?”
王誌波:不!我想吃!那什麼鹹肉豌豆飯,一聽就很美味!
“現在去公社也趕不上今天的郵差了,明早上去寄也一樣。”
徐茵看著許承瑾說。
既然要讓人家跑腿,就更應該留人吃頓飯啊。這貨有沒有情商?都飯點了還攆人去公社寄信。
許承瑾從善如流地笑應:“媳婦兒說得是!那王老師就留下吃了飯再走。”
王誌波:“……”
許承瑾你應該改名叫許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