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說?八月初一就能喝大堂姐的喜酒了?”
這天,徐蘭放學回家,聽陳惠蘭在說徐媛媛的婚期,高興地蹦起來,“能吃喜酒咯!能吃喜酒咯!”
徐茵:家裡餓著你了?吃頓喜酒這麼開心。
轉頭,見爹媽竟然也是同樣的神色,甚至還盤算起大侄女結婚那天,老大家會上哪幾道硬菜。
“頭湯肯定有!到時候舀幾個肉圓帶回來。”
“雞鴨魚應該也會有,老大媳婦好麵子,家裡摳摳搜搜的,外人麵前喜歡充大方。全雞全鴨肯定會上一道,魚寓意好,辦喜酒不能少。咱多帶兩個碗,裝些肉回來。”
“就是不曉得老大會把酒席擺在哪裡,要是回來辦就好了,咱們拿個大籃子多帶幾個碗過去,吃之前先把菜裝好。”
“吃之前裝?那會不會被人說?”
“你還想吃完再裝?那還有剩的嗎?吃空屁吧!”
“也對!那就吃之前裝。到時候你打掩護,我和蘭蘭負責裝。”
徐茵額頭三道黑線:“……”
你們認真的?
扶額。
這一家子,真的不知道說什麼好。
“爹,娘,咱家現在不缺吃的,你們何必這樣。到時候被人看到,影響多不好?”
“哎呀沒事的,大家都這樣。”
“……”
“徐茵!徐茵在家不?”
就在這時,大隊部的會計找上門,打斷了一家四口(刪掉,三口)的喜宴搶肉菜計劃。
“我在家呢趙會計,您有什麼事?”
“我就順路給你捎個口信,明兒吃過午飯,你跟著支書一塊兒去公社大會堂,參加今年的五一勞模表彰大會,衣服穿的儘量新一點。”
原來是這事。
徐茵事先聽支書提過一嘴,便應道:“我知道了,謝謝您。”
“客氣啥,順便的事。”趙會計傳完口信,趕回家做飯去了。
徐老三高興地摸出寶貝酒瓶:“閨女要被表彰了,今晚必須喝一盅!”
陳惠蘭白了他一眼:“你是自己饞了吧?”
“嘿嘿!”
“二姐,你有新一點的衣裳嗎?”徐蘭跟著徐茵回到房裡,“要不,我去幫你借一件?我們王老師的對象有件小碎花的襯衫,可漂亮了。”
徐茵抽抽嘴角:“你連這個都知道?”
你是在讀書嗎?
徐蘭得意地昂著小下巴說:“當然!我可是我們學校的包打聽。”
“……”
“二姐,真不用我去幫你借衣裳啊?”
“不用。小碎花襯衫我有一件。”
徐茵拿出一件八零年代穿過的七分寬袖小圓領的白底碎花襯衫,那會兒算不上多時髦,擱眼下卻是引領時尚的存在。
徐蘭的眼睛都直了:“哇!好漂亮!這比王老師對象那件還漂亮!二姐,你哪兒來的?糊火柴盒攢的錢做的?”
“……呃,對!”
徐蘭小心翼翼地摸了兩把:“真漂亮!”
“回頭二姐攢夠錢了,給你也做一件。”
“真的?”
“真的!”徐茵刮刮她的小鼻子,“前提是,期末考考好點兒!”
徐蘭聽她這麼說,挺起小胸脯:“我肯定比你考得好。你那會兒語文數學兩門加起來才及格分,我一門就能及格!”
徐茵:“……”
知道原身是學渣,但沒想到這麼渣。
她——徐·學霸·茵的數世英名,要毀在這一世了。
……
次日午後,徐茵跟著支書步行來到公社大會堂,參加今年的勞模表彰大會。
她坐在支書身邊,起先坐得挺端正,聽完這個領導講話、聽那個領導講……聽著聽著不禁有點瞌睡上頭。
忽然,聽到主持人說:“下麵,有請我們紅旗公社七星大隊第二生產小隊的徐茵同誌,上台演講!”
徐茵一個激靈,瞌睡驟醒:啥?我要演講?演講啥?支書沒說啊。
她扭頭看向支書,但見他捋著花白的胡子正朝自己笑,好似在說:這個驚喜大不大?
隻有驚沒有喜的徐茵:“……”
有句……算了算了!看在他老人家一把年紀的份上,就不在心裡吐槽他了。
上台路上,徐茵絞儘腦汁拚命想,講啥內容好呢?
有了!
“大家好!我叫徐茵,來自紅旗公社七星大隊第二生產小隊。今天,我很榮幸站在這裡,與大家分享雙搶的見聞……
“老許,這裡這裡!”
許承瑾被同期知青拉進來瞧熱鬨。
農忙結束,難得清閒,許久沒出來逛的知青們,打算上供銷社轉轉。
路過公社大會堂,見裡頭熱鬨得很,以為是在放電影,不禁納悶今年怎麼不是露天電影,而是在大會堂裡放?一打聽,才知是勞模表彰大會。
“走!看看去!”
可見這年頭實在是娛樂匱乏,連勞模表彰大會都能吸引年輕知青。
許承瑾走到出入口就沒再往裡走,環著雙臂慵懶地倚在門框上,看台上青春靚麗得好似在發光的姑娘,字正腔圓、擲地有聲地做著演講。
已經從雙搶故事講到了個人感想,還真能講啊!
“……偉人曾說:勞動最光榮!幸福的生活從哪裡來?當然是靠勞動來創造!我認為,勞模不是一個人,是一群人,那就是可愛的勞動人民!平凡而又偉大的勞動者!
雙搶時,大家顧不上吃飯、埋頭苦乾,就為了保證集體財產能以最快的速度搶收進糧倉。大家和時間賽跑、與惡劣的天氣鬥爭……
今天,我代表他們站在這裡,感到非常榮幸!我承諾,未來我會繼續保持這股鬥誌昂揚的氣勢、務實肯乾的勁頭,與大家一起創造美好的生活和光輝的未來……”
不知聽到哪一句,許承瑾垂眸輕笑了一聲。
轉過身,離開掌聲雷鳴的會堂,走向天色陰沉沉似要下大暴雨的外界。
美好的生活、光輝的未來……
這些好像離他遠得很。
會堂內,與會人員甭管聽沒聽懂,熱烈地鼓著掌,手都拍麻了。
坐前排的公社乾部一致誇徐茵講得好,還說要把她的演講稿發到報社去。
徐茵囧:這就不必了吧!
她都不記得說啥了,臨時發揮,說完就忘。
老書記興奮地紅光滿麵,徐茵給他在一眾公社乾部前長臉了。
“孩子你表現得很好!一會兒記得把稿子謄抄一遍,交給領導。”
徐茵:“……”
嘴巴說得口乾舌燥不說,還要連累她的手?
這表彰大會參加得有點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