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茵剛到家,就見徐爺爺坐在自家院門的門檻上抽煙鬥。
“爺爺,您怎麼不進屋坐?堂屋門沒鎖。”
“咳,走出了一身汗,坐這兒涼快涼快。”徐老爺子慢悠悠地起身道。
徐茵扶著他進屋,給他倒了一杯茶。
“爺爺,我這兒有點煙葉,您拿去抽。”
徐茵見他抽的煙葉是劣質老梗,從係統倉庫拿了點上好的煙葉出來,讓老爺子自己揉來抽。
“喲,這個煙葉香!”老爺子識貨地眯了眯眼,抬眸看了孫女一眼,張張嘴,最終沒問是哪兒來的,隻說起今兒過來的緣由,“托人買的糧倒是有了著落,但那邊臨時找不出人送,得我們自個去拉。我剛去了趟你二伯家,結果他……唉,推三阻四的,說身子累、這幾天沒力氣……”
徐茵沒等他說完就道:“我跟您去。”
“……”
徐老頭其實是來找小兒子一起去拉糧的,沒想到會被孫女截胡。
“茵茵啊,這拉糧是個體力活……”
儘管早就聽說這孫女力氣大得離譜,可總歸不放心。這可是去縣城拉糧,十幾裡路呢。
徐茵安撫老爺子:“沒事兒,我力氣大。您找我爹,還不如找我。”
剛邁進門的徐老三:“……”
膝蓋像中了一箭是怎麼回事?
“閨女啊,爹跟你打個商量:自己人麵前就算了,下回要是有外人在場,給你爹留點麵子,行不?”
徐茵抿嘴直樂:“行。”
次日一早,徐茵來到老宅,推上板車和老爺子一起去縣城拉糧。
她在板車上放了個自己編的蒲團,蒲團上墊了張草甸子,讓老爺子坐上頭。
徐老頭:“……”
沒想到有生之年,老頭子我還能享受一把坐在車上被人推去縣城的待遇。
“茵丫頭,你真不累啊?”他擔心孫女累壞了。
“不累!您老就安心坐著吧,累了躺下都成。”
“……”
躺是不能躺的,躺了總感覺像兩腿一伸去了的人。
拉糧的地方離供銷社不遠,經過供銷社側門的豬肉攤時,上回幫過一把的學徒小朱,眼尖地瞄到她,興奮地朝她揮揮手:“哎!小徐同誌!”
李師傅看到她,也笑著打招呼:“小同誌,今天不買肉?”
徐茵為難道:“買是想買的……”
可她沒票啊!
“……而且我還有事趕著去辦呢。”
“那簡單,我給你留著。”李師傅道,“一斤五花怎麼樣?你回頭來拿就行!沒票的話,我的先借你!”
徐茵一聽大師傅願意借她肉票,而且還能預留,高興地說:“那謝謝您了!”
“好說好說。”
徐老頭見孫女竟然與供銷社賣肉的大師傅認識,驚訝過後是滿滿的高興:“這以後來買肉放心了。你要三分瘦七分肥,他不會給你三分肥七分瘦!”
徐茵啞然失笑。
購黑市糧的地方,與徐茵想象的有些出入。
無論是曾經聽來的還是裡看到的,黑市似乎應該是一條隱蔽的弄堂,凡是去黑市交易的人,出於安全都得喬裝打扮一番,像地下黨接頭似的壓著嗓門說話,一有風吹草動就得做好隨時跑路撤退的準備。
彆的交易是不是在弄堂進行的徐茵不知道,但黑市糧不是,它竟然就在糧站不遠的一座私人宅院裡。
沒有糧票又缺糧的人家,直接拿錢過來買。
但是,高出白市價三倍,不到萬不得已誰會來買啊?
徐老頭說白了也是為了小兒子,他和老伴那點糧是夠吃的。
要是老三倆口子以前也像現在這麼勤快,每年分到的糧會少嗎?隻要風調雨順,吃好不去奢望,吃飽還是沒問題的。
徐茵知道老爺子是為了自己家,因此買糧的錢,她想掏,卻被老爺子攔住了。
“出門前,你奶奶給我錢了,這批糧給你們家應急。往後你爹娘要是能一直像最近這麼勤快,就不用花這冤枉錢了。”
現場來買糧的,不止他們爺孫,因此徐茵就沒和他爭。
等老爺子付完錢,她把米袋扛上板車,再蓋上遮掩的草席和背簍等雜物。
蒲團放在米袋前,方便老爺子坐。
“這你孫女?力氣很大嘛!”賣糧的主人給徐老頭遞了根廉價的卷煙,“有沒有興趣來糧站上班?當然,隻能當個臨時工,我看她力氣不比壯年漢子小,背米袋這活挺適合她。”
徐老頭有點懵:“背米袋?她一個姑娘家……”
對方笑起來:“背米袋這活,隻要力氣夠,不分男女,誰都能乾。”
徐茵在一旁聽到了,抽抽嘴角,她力氣是大,【永久神力】給她的生活提供了不少方便。
但沒打算賣勞力掙錢。
純靠賣勞力,啥時候完得成“萬元戶”的任務啊?背米袋背到地老天荒都完不成啊。
徐老頭也沒答應。
他雖然在農機廠當了半輩子工人,但思想還帶點老封建,總覺得姑娘家還是應該尋個文氣點的活,有文化的坐坐辦公室,沒文化的糊糊火柴盒啥的,就挺適合。跟一堆壯年漢擠在一起在糧站搬米袋……光想想這個畫麵,就覺得不合適。
爺孫倆都拒絕,主人家也就沒再說什麼。
糧站又不缺臨時工,他不過是見徐茵扛米袋的利索勁,頂得上壯年漢,才提了一嘴。
買好糧出來,徐茵惦記著李師傅給她留的那條五花肉,推著板車興衝衝地直奔供銷社。
好多天沒吃肉,彆說便宜爹娘,她都有點饞了。
肉攤前,李師傅正準備收攤。
小朱擦洗著台麵、砧板。
這時,來了一男一女兩個人。
女的正是徐茵的堂姐徐媛媛。
她今天休息,和相親對象一塊兒上街。
自從相親以來,這還是兩人第一次上街,不知不覺走到了這裡。
看到肉攤,徐媛媛想著家裡很久沒吃肉了,就想著買點回去中午包頓餃子。
“師傅,給我一斤肉。”
李師傅抬頭看了她一眼:“今天賣完了!明天趕早來。”
“那不是還有一條嗎?”徐媛媛指指僅剩的那條賣相不錯的五花肉,“差不多是一斤吧?我要了。”
“這不賣的。”
“為啥不賣?”
這時,小朱看到徐茵推著板車過來了,遠遠衝她喊:“快點!你的肉要保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