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茵給老太太盛了碗飯,拉她到桌邊坐下。
老太太反應過來,急忙要走:“不不不,我回去吃。”
“奶奶,在我家吃頓飯怎麼了?我爹不是您兒子嗎?”
“對啊娘,這都飯點了,來了就走,被人看到像什麼樣!還以為我徐老三連頓飯都不給你吃。”
陳惠蘭見閨女做的菜量還可以,也說了句:“娘,坐下吃吧!吃頓飯能花多少時間?”
老太太心說:我哪是不願意吃,我是怕死了你閨女做的菜。
可孫女硬拉著她坐下了,再站起來就說不過去了。
硬著頭皮扒了口二米飯,想起自個的來意,把衣襟裡藏著的糧食掏出來,遞給徐茵:
“你家是不是快沒糧了?先湊合吃,趕明讓你爺爺想想辦法,看能不能再弄到點黑|市米。”
她手裡錢還是有一點的。
徐老頭在農機廠乾了二十多年,掙的工資整合下來有不少。
隻是前期多多少少給三個兒子貼補了一些,尤其是小兒子起房,委實花了不少,之後掙的倒是一直攢著。
往後還有筆退休金,當然沒工資高,但供老倆口開銷儘夠了。畢竟老太太還有份口糧,自留地也沒荒著,種了些當季蔬菜和苞米、紅薯之類的雜糧,光他們老倆口過日子是絕對夠的。
徐老三倆口子對老太太時不時送些米麵雜糧過來見慣不怪,徐茵卻有些五味雜陳。
“奶奶,你還是拿回去吧,你和爺爺也要吃飯。我家的糧食,我會想辦法。”
“跟你奶奶客氣什麼!”徐老三忙道,“趕緊拿進去,被人看到多不好。”
徐茵:“……”
不僅懶,臉皮還特厚。
也是,臉皮薄大概也做不成懶漢。
徐老太硬著頭皮吃了一口徐茵夾到她碗裡的蝦皮炒蛋,下一秒,她吃驚地看向孫女:“這菜,你炒的?”
“對啊!”徐老三搶著道,“這兩天都是茵茵做的飯,她做飯好吃,比孩她娘做的好吃多了!”
陳惠蘭在桌下踢了他一腳:“我做的不好吃,你不也吃了?”
“對對對,你做的也還行,但和茵茵比,是不是差遠了?你昨天自己也這麼說。”
“……”
徐老太沒管倆口子鬥嘴,捧起飯碗開心地吃起來:“哎喲看來茵丫頭進步不少,姑娘家是該練練廚藝,免得今後嫁了人,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
吃完才想起來兒子家的正事:“今兒早上聽人說,你們一家三口現在都下地掙工分了?茵丫頭力氣還特彆大?真的假的?”
“真的真的。”徐老三見她們仨都吃好了,把蝦皮炒蛋的碗拿去盛了一碗飯,底下那點油用來拌飯,吃得賊香,邊吃邊囫圇道,“閨女,你這野雞蛋哪兒撿的?趕明我也去瞅瞅,爭取多撿幾個回來,炒著吃太香了!”
“這是野雞蛋啊?”徐老太反應過來,“對啊,你家連隻雞都不肯養,嫌喂雞食麻煩。想吃個蛋還得跑去撿野雞蛋。野雞蛋是那麼容易撿的嗎?一次是運氣好,哪有次次都這麼好運?”
提到雞,徐茵還真有問題想問:“奶奶,咱家能養幾隻雞?”
“最多兩隻,怎麼?你想養?養了得給它們弄雞食,平時得經常掃院子,把雞屎鏟到簸箕裡漚肥。你要能做到,我給你尋摸兩隻雞崽過來。”
兒子、兒媳婦就彆指望了,他們能把自己收拾得人模狗樣、像現在這樣天天下地掙工分,她都要合掌念句阿彌陀佛了。
徐茵點點頭:“行,奶奶您幫我尋摸兩隻雞崽,我來喂。”
徐老太滿意地點點頭。
臨走前,偷偷往徐茵手裡塞了兩張卷成卷煙狀的錢:
“你爹娘不著調,你大姐又出嫁了,如今這個家還得靠你撐著。奶奶給你錢的事,彆讓你爹娘知道,你偷偷藏著,家裡缺什麼了,去買點。糧的事,彆著急,我讓你爺爺去打聽打聽,找個合適機會買點黑|市糧,撐到秋收就行。”
徐茵哪能要老太太的錢:“奶奶您收回去,我有錢。我糊的火柴盒馬上能領錢了。”
“那個能值多少錢。”
徐老太還能不知道麼,那點火柴盒數量,能領多少錢?小姑娘家家買兩根紅頭繩,就剩不下多少了。
她硬是把錢塞到徐茵手裡,邁著小腳回去了。
徐茵想著傍晚收工再去小河邊看看,能不能憑手裡的魚食再誘捕兩條魚回來,到時候分二老一條。
走回屋的時候,看到院子裡那雙糞桶,拍了一下額,算了,她爹回屋午睡了,不喊他了,自己跑一趟算了。
她拎起糞桶朝陳雷家走,順便陪老太太走一段。
徐老太見她拎著糞桶出來,納悶道:“這個點你去挑糞啊?”
“不啊,這是陳雷家的,他午飯前幫我挑了兩桶過來漚肥,我把桶還回去。”
“……”徐老太聞言,兩眼有些發直,“那啥……前進小兒子是在給你挑糞啊?哎喲喂!”
想到前進媳婦那彪悍樣,還說要是被她知道哪家,定要殺上門去痛罵一頓,整個人都不好了,連忙攔住孫女:“彆去彆去!”
小老太太簡直要被嚇死了。
“怎麼了奶奶?”
“哎喲,這話一時半會說不清。你把桶給我,我給你帶過去,你彆出來了,趕緊回屋。”
她硬是拽走兩個桶,讓徐茵回家。
然後她邁開步子朝陳家走。
短短幾步路,愣是被她邁出英勇就義的步伐。
到了陳家門口,徐老太四下瞧了瞧。
幸好這個點大夥兒吃飯的吃飯、午睡的午睡,沒人在外頭。
徐老太迅速把兩個桶往陳家院子一擱,拔腿就跑。
一路氣喘籲籲地跑回家,才撫著胸口坐下來。
“哎喲,累死我了!”
徐老頭正等著她回來開飯呢:“去問個事,怎麼去那麼久?”
驚魂未定的徐老太擺擺手:“你吃吧,我在老三家吃過了。”
“他家還有飯給你吃啊?”徐老頭樂了。
提起這個事,徐老太緊張的心緒才被撫平:
“茵丫頭懂事不少,飯是她做的,不過老三倆口子瞧著也確實比以前成器多了,知道下地掙工分,這不吃了飯去午睡了,說下晌還要去地裡乾活。”
老倆口聊了些小兒子家的變化,本以為要懶一輩子的小兒子,竟然勤快地下地掙滿工分了,一高興,徐老頭中午多吃了一碗飯,結果給撐著了。
徐老太好氣又好笑:“剛說老三家糧不夠吃,得想辦法弄點去,你還把自己吃撐,真有你的!”
徐老頭嘿嘿笑:“高興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