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瑾就給他們說起這一路的跋涉。
他在戰場上立了大功,當即被上峰提拔為副將。因敵方首領被他斬了首級,群龍無首一片混亂,北關戰事暫時得到緩解。
恰好,同興府亂民起義急需支援,而他家鄉就在同興府,一聽家鄉遭災、還有流民作亂,主動請纓帶隊前往。
入了同興府地界,才知這次的災情有多嚴重。他心急如焚,安頓好旗下將士,就馬不停蹄地趕往李家村。
村裡滿目淒涼、一片荒蕪。
大半年沒下雨,地麵乾涸得到處都是裂縫。
他直奔自己家,進去後看到桌椅、門柱、牆上的留言,方鬆了口氣。
但也無法完全放心,逃荒路上有多艱難,見過北方逃難場景的他,太有體會了。
於是,他一邊處理公務,一邊派人挨個城池打探弟妹下落。
直到有個手下輾轉打聽到一個消息:同興府的災民,大多往東宣府去了。
他日以繼夜忙完手頭事務,親自趕到東宣府安置災民的北部大山尋找弟妹。
卻一無所獲。
直至聽一個前不久才到大山開荒的災民說,南邊的砂石丘也有災民在開荒,遂又打起精神,日夜兼程地趕來了這裡。
“昨晚翻山時天色太暗,迷路了,怎麼都找不到下山的路,便在樹上過了一晚。說來也巧,我到這裡遇到的第一個人,原來就是你們大嫂。”
“嗯嗯嗯。”二郎點頭如搗蒜,“大嫂為了不被人瞧見女扮男裝,總是趁天不亮的時候去後山洗澡。”
“咳咳。”徐茵在屋外清了清嗓子,暗示二郎不必什麼都跟他大哥說。
李元瑾輕笑了一聲,揉了揉弟弟、妹妹的頭:“對了!大哥有大名了,軍師替我起的,叫李元瑾。我讓他給你和三妹也起了,二郎你的大名叫李元榮,三妹叫李元珍。”
二郎、三妹有多高興徐茵不知道,反正她是驚呆了。
李元瑾……元瑾……瑾……
所以,他是“他”?
“啪嗒……”
她手裡的木湯勺掉了。
剛剛還在想,既然二郎、三妹的大哥回來了,她是不是可以功成身退了?
甚至還琢磨如何委婉地提出和離才不會傷到對方的自尊,沒成想,他竟然就是“他”。
這該死的猿……緣分啊!
……
一大早兵荒馬亂的,早飯壓根沒好好吃。
晌午飯才正兒八經吃了一頓。
徐茵按捺住複雜的情緒,煲了個排骨芋頭湯,蒸了碗菜乾扣肉,炒了個薺菜雞蛋、拌了個馬蘭頭,主食是乾豆角燜麵。
“大哥,你快嘗嘗!大嫂做的菜可好吃了!”
“大哥你吃!”
“好,大哥吃,你們也吃,彆總看大哥。”李元瑾給弟弟、妹妹分彆夾了塊肉,然後挑了塊大肥肉,放到徐茵的碗裡,清清嗓子,“你辛苦了!”
徐茵抽抽嘴角,正想說什麼,被二郎搶過了話:
“大哥,大嫂不喜歡大肥肉,你給她挑瘦點的。”
“啊?”李元瑾詫異無比,竟然還有人不喜歡吃肥肉?
“是不是你讓著他們?故意說不喜歡?”他思來想去也就這個原因了,正色道,“以後喜歡就吃,咱不慣他們!”
徐茵哭笑不得:“我是真吃不下這麼肥的。”
見她不似作假,李元瑾才把肥肉夾到自己碗裡,給她挑了塊瘦肉多、肥肉少的五花。
徐茵謝過他,埋頭吃起來。
倆小的也吃得超級香。
但畢竟還是孩子,胃口沒那麼大,最後,一大鍋湯,還有剩下的菜,全被李元瑾掃到了肚子裡。
飯後,二郎搶著洗碗,三妹搶著擦桌。
徐茵沒事也找了點事做,將早上換下的男裝團到盆裡,想端去接水的地方洗,被李元瑾攔住了。
“我們談談。”
徐茵抬眼迎上他認真的眼眸。
之前隻知道他身材魁梧、壯碩如熊,不想他的眼睛是如此好看,深邃堅定、亮如星辰。
刨除那一臉礙眼的大胡子不說,他的五官其實很不賴。
“滿意嗎?”李元瑾見她怔怔地看著自己,喉口逸出一串輕笑,摸了一把好多人誇過的俊臉,不想摸到一臉胡子,嫌棄地抽了抽嘴角,“一會兒我把胡子剪了,讓你看個夠。”
“呸!”徐茵彆開眼,這貨真的有點不要臉。
李元瑾爽朗地笑起來。
打破了縈繞兩人間的尷尬氛圍。
麵對麵坐下來以後,徐茵給他倒了杯茶,也給自己倒了一杯,慢慢啜著。
“你想談什麼?”
“你有啥想問的?”
兩人不約而同開口,繼而相視笑了。
李元瑾給她續了杯茶:“聽二郎說了你們這一路的艱難,真的辛苦你了。”
徐茵搖搖頭:“還好,反正我一個是逃,帶著倆孩子也是逃,總體來說還算運氣,沒有遇到多危險的事。”
“不管怎樣,我都要謝謝你!沒有你護著,我無法想象他倆會怎麼樣。叔伯他們的所作所為,二郎都跟我說了,我沒想到他們會變得這麼……”
李元瑾更咽了一下。
徐茵雙手握著茶盞,無聲喟歎,但沒打斷他,聽他繼續道:
“爹娘還在世的時候,幾家來往還算親厚。爹娘走了以後,咱家又欠了一屁股債,不得不賣了幾畝田,幾乎不怎麼來往了,許是怕我上門打秋風吧。但我去北關前,給三家留了點銀兩,想著不看感情看在銀兩的份上,也總該會照拂一下二郎、三妹,委實沒想到……”
徐茵不知該怎麼勸慰他,斟酌道:“其實,感情的維係,不是靠錢的。願意對你好的,會在你最艱難的時候主動伸出援手;不願對你好的,花再多錢也是徒勞。”
“嗯,現在看清了。”李元瑾抹了一把臉,隨即從懷裡掏出個小包袱,“方才倆孩子在,我沒拿出來。這是我立功得的賞錢,你收著。”
說著,他解開包袱,裡頭有五錠小巧的金元寶,並一堆鋥亮得發光的珠寶首飾。
她抬頭看他:“這是拿命換來的吧?你自己留著,我不要。”
李元瑾眉一挑:“嫌少?”
徐茵白他一眼:“嫌你命大!”
“哈哈哈哈!”李元瑾爽朗大笑,把包袱推到她麵前,“收著吧!你是我媳婦兒,不給你給誰?”
“……”
這頭熊對她這個素未謀麵的媳婦倒是接受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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