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越發大了,刮的幾人抬不起頭。
田園園一手拽著身上的鬥篷,一手摟著大壯,特好緊緊依偎在她另外一側,三人靠在一起微微顫抖著。
這時,“哇啊哇啊……”楊小樹懷裡的孩子忽然哭了起來。
“哦哦哦…”他手忙腳亂地哄了起來。
田園園伸出手:“應該是餓了,給我吧。”
楊小樹連忙將孩子解下來遞到田園園的手上,自己則拿著長刀警戒起來。
忽地又是一陣大風呼嘯而來,裹著雪花直往幾人身上撲。田園園趕緊用鬥篷護著孩子和大壯,特好摟住娘三,楊小樹背過身幫特好擋住,哆哆嗦嗦地等待這陣大風過去。
北風獵獵,侵肌凍骨,從裡到外凍得那叫透心涼!
王太醫冷的牙關直打顫:“咱們要不找個避風的地方吧。天黑,山路又陡峭,太危險了。”
周圍是黑魆魆的樹林,腳下是陡峭的山路,刮著寒風,天還下著大雪,放眼過去沒有一點人煙,再走下去,他們這群老弱病殘是受不了的。
“好冷,還是找個地方避風吧!”特好顫抖的說。
田園園點點頭,她也冷得受不了,看著凍得鼻涕直流的大壯心疼不已,伸手將他脖子外露出的圍巾塞回衣襟中,接著將麵罩拉上去,擋住他紅彤彤的小臉。
麵罩拉上去不到片刻,小家夥嫌呼吸不暢,又給拉了下來。
楊小樹看了一眼方位,就著微弱的雪光,觀察片刻,最後指著西邊的山坳:“我記得那處有間小木屋,我與同僚進山抓野雞時住過。離這裡大概離二三裡地吧,反正不遠,不過不知道眼下是否還完好。”
“不管是不是,就是塌了,還有個避風的,咱們先過夜再說!”
王太醫扶著特好的手站起來,輕輕咳了兩聲,蓬亂地頭發被風吹的東倒西歪。
“等等,孩子餓了。”
田園園用鬥篷圍著孩子,鬥篷下的衣襟已經拉開正在給他喂奶。冷風嗖嗖地從底下灌來,凍得她雞皮疙瘩起了一層又一層。
懷裡的孩子掙紮了一下,然後是“噗嗤!”一聲,還邊吃邊拉。
待孩子吃飽後,兩人趕緊給他換了尿布。小家夥吃飽喝足後,張著沒牙的小嘴打了一個小哈欠,睜開眼看了一圈又沉沉睡去。
幾人再次上路,從修建的山道上下來,往密林深處走去。
在進入密林後,風倒沒有山道上那般大,頭頂的樹枝搖晃著,深處不時發出樹枝折斷的聲音,在寂靜的山林裡越發清晰。
“呼呼呼……”粗重的喘息聲從幾人口中發出。楊小樹在前麵帶路,幾人跟在他身後費力地走著。積雪深厚,埋到膝蓋位置,每次抬腳都帶出不少積雪,走的相當費力。
王太醫佝僂著身體,越走越慢,腿上的傷在剛才摔倒後似乎加重了些,濕冷的感覺逐漸蔓延出來,他拖著腿漸漸落在最後麵。
不知是不是錯覺,身後忽然傳來異常的聲音,“啪沙,啪沙”似乎有什麼東西悄悄地跟了上來。
剛開以為是錯覺,直到響起一聲樹枝踩斷的聲音。
“哢嚓!”
山林寂靜,連雪落下的聲音也能清楚的聽到,何況是清脆樹枝折斷的聲音。
一瞬間,王太醫隻覺得寒氣從骨頭縫裡嗖嗖往後腦勺竄去,渾身血液倒流,出了一身白毛汗。
他張惶地回過頭,隻能看見黑壓壓的密林,沒有,什麼也看不到,可身後的動靜卻提醒他確實有東西跟了上來,這詭異彆扭的感覺駭得他魂飛魄散,惶惶不安。
“啪沙…”
“啪沙……”
“呼~~~”又是一陣大風,頭頂高大的樹枝劇烈的搖晃起來。
他咽了一口唾沫,抬腿的瞬間溫熱的液體順著褲腿流下來,黑乎乎的,落在雪地上。看著落在雪上的液體,他愣了片刻,隨後加快腳步追趕三人。王太醫腿傷未愈,一使勁就疼痛難忍,“等等我……”剛一開口,聲音被北風吹散。
他咬著牙繼續往前走……
“啪沙……啪沙……”
那聲音如影隨形,隨著他動作的加快,它也跟著加快……
“哐當!”
老軍醫關上門,看著門口抹淚的粗壯漢子搖搖頭,“發現的太晚,已經斷氣了。”
“嗚嗚嗚……”那漢子蹲下身體嗚嗚哭了起來,“真是不中用啊…這是遇到啥事。怎麼想不開上吊呢!他才十六啊……嗚嗚嗚…”
膀大腰圓的漢子哭的稀裡嘩啦,顯然是傷心極了。
旁邊的海納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兩句:“老張,人死不能複生,你也彆傷心!”
“小亮子機靈勤快,也沒見受什麼氣,怎麼好端端地上吊自殺呢!”老張還是接受不了。
一整天還好好的,他就去趟茅房回來,一推門就看到吊在房梁上的小亮子。
“他最近有什麼反常嗎?”海納摸了摸下巴,小亮子在這節骨眼上突然死了,想來與投毒案有關,不是他做的,也是個知情人。
老張擤掉鼻涕,眼睛發紅:“這小子向來是個悶嘴葫蘆,不愛說話。就是這幾天魂不守舍,老是問我將軍會不會死,會不會死的。對了,他哥哥去了三河後,他沒事就說想哥哥的話,小子心思重,咱是個大老粗也沒想到他會……會……嗚嗚嗚嗚……”一想起小亮子才十六,又哇哇地哭了起來。
海納安慰了老張兩句,送他回夥房去了。
當初將軍中毒的事一出來,他和常明找過叫小亮子的士兵,沒問出什麼。想來在今日聽到將軍中毒太深,恐性命有礙,終究是良心上過不去,這才上吊自殺的!
寧願死都不肯說出幕後之人,多半是與他在三河的哥哥有關,
從夥房出來,海納往孟星惟住的院子去,正巧碰到一個過來送湯藥的士兵。
那個士兵看著臉生,見他回來,不慌不忙地行了一禮,“海將軍。”
“什麼藥?”海納飛快地打量他一眼,確實沒見過,心裡多了幾分警惕之意,手不動聲色地摸向腰間的刀。
那士兵恭敬道:“回將軍,是老軍醫開的解毒方子,命屬下送過……”話音未落,突然發難,揮手將手中的托盤與藥湯向海納麵門砸去!
好在海納有所提防,一道寒光閃過,砸擲而來的托盤應聲碎成兩半,緊接反手向那人毫不留情的劈去。
這個士兵也是練家子,沉腰及時地躲過他的攻擊,隨後極快地向無人防守的右側急射而去,腳下一點像隻老鼠似的竄上牆頭,眼看就要逃出生天,水入大海,斜刺裡出現一隻大腳狠狠將他踢回海納麵前。
“砰”地一聲,沉重的身軀砸在地上,濺起些許雪花。
這一腳極重,那人搖搖晃晃地坐起身,嘴一張吐出一口血來。望著牆頭上的人,清澈的眼神露出驚訝:“你不是中毒了?!”
月光下,原本中毒起不了身的人,長眉星目,清俊無雙,長身玉立,如同月宮嫡仙,正是孟星惟。
他跳下牆頭,向地上的士兵走了過來,“確實中毒了。是誰派你來的?”
那士兵冷冷一笑:“既然落入你手中……”話音未落,他的下巴就被海納卸了。
“……”你他奶奶的,老子不想自殺,剛想實話實說而已!
許是他的眼神過於幽怨,孟星惟掃了一眼手快的海納。
“你可彆自殺啊!”海納說著,伸手把他下巴合上去。
那士兵揉了揉下巴,不以為意地看著二人:“我是噩夢的人,被定國公派來殺你的。再次聲明,你上次的毒不是我下的。剛才我是打算趁你病要你命,不過被你識破,任務失敗!”他站起身打了打屁股上的雪,地上太冷,坐久了容易得濕氣。環視著驚詫地兩人,解釋道:“我來之前我家老大交待過我,這個任務隨便糊弄一下能交差就行。好了,從現在開始我要執行第二個任務。”說罷,對著孟星惟單膝跪地,抱拳道:“噩夢十人第七人,戚七見過孟將軍。”
孟星惟:“……”
海納:……什麼情況?倒戈叛變了?
看著二人一臉問號,戚七解釋道:“是這樣的,你家小孟夫人雇傭噩夢過來保護你,我與其他三位同伴將會日夜不離地保護你,直到你安全回到京城為止!”
“……那你第一個任務是什麼意思?”孟星惟幽幽地看著他。
戚七哈哈一笑:“哈哈,我一共有兩個任務,第一是殺了你,第二是保護你!我家老大貪財非要一次性接倆任務,讓我隨便糊弄一下能交差就行!哈哈哈……”
“……你家老大可真會做買賣!”海納忍不住吐槽一句。
戚七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哈哈哈,可不是!我家老大向來賺錢第一,任務第二!”
孟星惟眉頭一蹙,眼神複雜:“長輝媳婦雇傭你們噩夢 ……花了多少銀子?”
他們候府可謂是一窮二白,當初留給她的銀子不過四五萬兩而已,四五萬兩能讓見錢眼開的噩夢倒戈相向?
戚七搖搖頭:“商業機密,無可奉告!不過比定國公那個老摳門給的多多了,要不然我家老大爺也不會讓我主要執行保護你的任務!哈哈哈!”說著,甩出一個令牌,上頭有篆體七字,沉木銀字,確實是噩夢的人。
聽到他的話孟星惟是五味陳雜,他家可沒有這麼多銀子啊……
海納追問:“你剛才說有其他人捷足先登,下藥的是他們?他們是誰?你可知還有誰想害將軍?”
戚七摸了摸後腦勺哈哈一笑:“哈哈,具體的我也不能隨便說。我隻能告訴你拒奴關裡有二方勢力想要將軍的命命,第一定國公,第二我不能說。不過有我老七在,你彆怕!保準完成任務!”
“前些日子打破雞湯的可是你們?”
那日窗戶門栓上整齊地切口,一看就是人為所致。
“應該是我家老八!他原是受雇於秦王,現在又有新任務已經前往西北保護孟長輝!日後,由我接手保護將軍你!”
“……等等,你們接了定國公殺將軍的活,又接了保護將軍的任務……”海納本來就不聰明的腦袋,這會兒更亂成一鍋粥。
“是呀,哈哈哈哈……”戚七笑的得意。
海納吐槽:“你們這不是在自相殘殺嗎?”
戚七眸色一寒:“技不如人,死了也活該。不過……”話鋒一轉,笑的沒心沒肺:“老大說了,任務成功與否,主要看誰給的銀子多,任務歸任務,銀子最重要!哈哈哈……”
海納:……
孟星惟:……
說好高冷的殺手組織呢!感情就是一群見錢眼開的奸商!話說長輝媳婦到底給了多少銀子,不會把鎮遠候府給抵押了吧……
“阿嚏!”田園園打了一個大噴嚏,她擦掉噴出來的清鼻涕。
“夫人,您沒事……”前頭的特好回過頭,忽然目露驚恐:“王太醫…王太醫去哪兒了?”
“他不是在我身……”話還在田園園的嗓子眼裡,看著空無一人的身後,後字卻說不出來。
原本在她身後的王太醫,不知在什麼時候悄無聲息地不見了。
“王太醫!王太醫!”特好白著臉衝著黑乎乎地樹林喊了起來。
“王太醫…王太醫……”山林裡響起兩聲回音。
沒有人聲,甚至連風聲也消失了,隻有大雪簌簌而落,死寂無聲。
三人原路返回,還是沒有找到王太醫。
路上的痕跡已經被大雪覆蓋,黑燈瞎火,要想在山林找人簡直是天方夜談。
沒辦法,尋人無果的三人隻好放棄尋找王太醫,再次向小木屋走去。
一路上,三人也不忘找王太醫,可連個蛛絲馬跡也沒有。
一個大活人說沒就沒,恐懼之意再三人之間蔓延開來。
特好的身體再次顫抖起來,緊緊摟著大壯,似乎想從他身上汲取些溫暖。連楊小樹也害怕起來,比起真刀實槍,未知才更可怕。
看著驚懼萬分的二人,田園園壓下心裡懼意,她連鬼都見過,這點小場麵不算什麼,便冷靜道:“先去小木屋,其他的再說!”
她冷靜地模樣,讓恐慌的二人頓時有了主心骨。
楊小樹背起疲憊的大壯,特好接過夫人懷裡的繈褓,田園園拿著斧頭斷後,三人在積雪裡艱難的前進……
“啪沙……啪沙……”
忽然,身後傳來異樣的聲音,田園園一個激靈,猛地回過頭……
黑幽幽地山林裡燃起盞盞綠色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