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園園離開她的房間後,在她的門口外停留了片刻,不多時屋內傳來壓抑的哭泣聲,搖搖頭歎息一聲。
看來拍拍屁股走人的渣男無處不在,這姑娘也隻能自認倒黴嘍,當真是靠山山倒,靠人人跑!若問世間何以解憂,唯有那真金白銀!
感慨完,他搖頭晃腦的走了。
第二日,天剛蒙蒙亮的時候,又開始嘩啦啦地下起瓢潑大雨,一直下到早飯後還沒有停歇的意思。
望著窗外的雨幕,三人決定再停留一日。
無所事事的田園園躺在床上,半眯著眼睛想睡個回籠覺,芃芃在床裡邊擺弄著七巧板。
七巧板是海納昨日送完強奸犯,在回來路上看到的,覺得很是精巧便特地買回來送給芃芃。
小丫頭自己玩得不亦樂乎,根本不用大人陪著。
“啊~~啊~~”田園園懶懶的打個哈欠,困的已經睜不開眼睛。
就在這時,房門被人敲了幾下,“扣扣扣”,敲的很輕好像沒吃飯,透出幾分嬌弱。
田園園翻個身不想下床,實在懶得去開門。
“扣扣扣!”房門再次被敲響。
“誰?”田園園再次翻回來,沒好氣地問,
門外傳來一個女子的聲音:“小女子是麗娘,特地是來感謝夫人的。”
“不必麻煩!”田園園嘴上應著,慢吞吞的下床去開門。
門剛打開,麗娘“撲通”一下跪在她麵前麵露哀傷,悲戚道:“請夫人收留,麗娘已經走投無路!”
“……”原來你不是來感謝我啊!田園園歎了一口氣,俯身去扶麗娘,“你先起來,有什麼話好好說。”
麗娘不起,哀哀戚戚地看著她:“夫人,你有所不知。兩日前玉郎拋下麗娘獨自離開,獨留我一介弱女子,身為長物,更無謀生手段,不知日後如何過活。還好上天垂憐遇到了夫人,還望夫人不棄,收下麗娘做個女使…”說完,再次深深拜了下來。
“吱呦”,對麵房間傳來開門聲,小紅探出頭看到眼前一幕,心道:這女子當時被男人蒙了心,一心想做彆人的妾,誰曾想居然是個花花公子,就是出門在外寂寞了想玩幾日,這不被人騙了身子不說還被拋棄……可是轉念一想自己何嘗不是被人騙身騙心,再看那女子便多了幾分同病相憐的感情
於是走到田園園跟前,低聲道:“夫人,要不咱們收留她吧,看著太可憐了!”
田園園挑了挑眉,掃了一眼聖母心發作的小紅。
她點點頭:“夫人,你就收留她吧!”
田園園歎了一口氣,隨後對麗娘冷聲道:“你不等你的玉郎了?說不定明日他就回來了!萬一你今日跟了我,明日他又回來,到時候你如何取舍?你要知道,我可不會輕易讓你走的。”
聞言,麗娘臉色一白,眼神複雜的看著田園園:“夫人,那我跟著您是奴藉還是良藉?不知夫人當日所說還作不作數?”
“丁是丁,卯是卯,一碼歸一碼。當日許你的是良藉,現在嘛,自然是奴藉!”田園園眼神一冷,這女子搞不清狀況,還跟自己在這兒討價還價呢!若是不願為奴,自己也懶得搭救。
麗娘心中打起了退堂鼓,可轉念一想,玉郎連路引和盤纏都沒留下,就做的如此絕情,自己還能指望他做什麼,隻當是自己識人不清,瞎了眼,豬油蒙了心,奴藉就奴藉,也比流落街頭強。
“承蒙夫人不棄,麗娘願意追隨夫人!”她再次拜倒。
田園園道:“我可不養閒人,不知你女紅如何?”小紅女紅不錯,芃芃剛出生時所穿的小衣裳都出自她手。
麗娘柔聲道:“回夫人,我雖談不上精通,做些針線活還是可以的,做衣製鞋都不在話下。”
“行,後日我們離開時你再同我們一道離開!”田園園頜首。
麗娘為難地看著她:“夫人,我所住的房間今日到期,眼下已經無處可去…您看可以收留麗娘嗎?”
田園園頭往小紅身上偏了兩下:“你先同她住吧,她自己一個。”
其實她心中是不願收下麗娘的,當日這個女子義無反顧跟著硯台哥,就知道是個為愛可以放棄一切的戀愛腦,今日不過是看在小紅和她會女紅的份上留下而已。
小紅上前扶起麗娘,嫣然一笑:“我叫杜小紅,你可以叫我小紅,姐姐!”
看著她友好的笑容,麗娘吊著的心鬆快下來,她感激看向田園園:“多謝夫人。”
因為又增加一個人,小小的車廂塞不下那麼多人,海納便提議再買一輛馬車。可若是再買輛馬車,就得買個趕車的小廝。
為了省錢,田園園決定讓小紅和麗娘學駕車。
兩人一聽要像男人一樣拋頭露麵學趕車,小紅還好,二話不說就向海納請教去了,而麗娘卻忸怩作態,不情不願。她已經跟了人,雖說無名無分,可終究已經為人婦。這駕車一事乃是男人的事,她一個婦人是萬萬不能做的,說什麼都不肯學。
田園園見她不願意並沒有強求。
海納教的仔細,小紅學的認真,不到一個時辰,她便掌握了最基礎的操作方法,至少馬兒能跑直線。
第二天,一行人駕著兩輛馬車再次上路。
炎炎夏日,田園園熱了一身汗,小芃芃躺在車上的涼席上昏昏欲睡。
然而,小紅卻很憋屈,臉黑的像鍋底。車裡不時傳來麗娘的抱怨聲,不是馬跑太快顛著她,就是車子搖晃讓她惡心,而且還不斷質疑她的駕車技術,說她不會駕車不照顧她的感受,總而言之嘀嘀咕咕說了一堆抱怨的話。
前方的路崎嶇不平,馬車自然又顛簸起來。
“哎呦!你慢點!都撞著我的頭了!”車廂裡又傳來麗娘的嬌詫聲。
小紅黑著臉不搭理,依舊趕著自己的車,前方有幾個泥坑,她也懶得繞,任由馬車快速跑過去。
“哎呦!”
“哎呦!我的頭!”
車裡傳來“咚咚”兩聲,下一刻麗娘猛地撩開車簾,不滿的抗議:“你就不能慢點!麗娘不要坐你的車了,麗娘要坐海大哥的車!”
小紅回頭白了她一眼:“坐不下!”
“哼!你故意的,麗娘要去告訴夫人!”
“想去就去吧!”小紅輕甩馬鞭,譏諷出聲:“你以為你是誰?還想做海哥的車!哼!”
“你!”麗娘大大的杏眼瞬間充滿淚水,委屈地看著她:“你欺負我…唔唔……”隨後,縮回車廂中,啜泣聲再次傳了出來。
“………”小紅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為啥當初會向夫人為她求情!接觸久了,發現這女子極是矯情,真當自己是少奶奶、少夫人,所有人都得貢著她。都是下人,誰也彆瞧不起誰!
時至中午,他們行至一處樹林決定歇息歇息,等涼快些再走。
海納下車先去收集柴火,田園園抱著芃芃也隨後下了馬車,小丫頭最近起了痱子,前胸後背生了不少紅點子,為了能涼快些,隻係了一個紅豔豔的肚兜,白白胖胖的像是年畫上小玉女。
小紅將馬車停在前輛馬車旁邊,兩匹馬兒互相碰了碰,便低下頭吃起地上的草來。她剛跳下車,麗娘掀開車簾慢慢走了出來,隨後將手伸向小紅,示意她扶自己下來。
“你是沒長手還是沒長腿啊,自己不會下!”小紅不冷不熱的懟了一句,跳下車自己走了。
麗娘瞬間眼角發紅,氣的轉身回馬車裡。
火升了起來,鐵鍋的水開始冒起熱氣,田園園將淘好的米倒入鍋中,小紅坐在一邊往鍋裡撕肉乾,芃芃坐在涼席上,海納在一旁照顧著。
不一會,鐵鍋裡的肉粥就滾開了,幾人說說笑笑,似乎都忘了馬車裡還有個彆扭的人。
“我剛才拾柴火時看到草裡長著不少蘑菇,隻是我不識得能不能吃便沒有采!”海納拿著手絹給芃芃擦嘴,小丫頭口水多,不到片刻脖子下係的口水巾就濕了。
田園園笑道:“在哪兒?我認得蘑菇!”
“前邊有塊草地,裡麵長著不少!”海納指著前麵樹林邊上的草地。
田園園快步走過去,路過馬車時,她敲了兩下車廂,輕聲問:“我去摘蘑菇,你要不要去?”
車裡傳來麗娘帶著哭腔的聲音:“夫人,麗娘是真心實意的想追隨您的,可那小紅不喜歡麗娘……”得,這是找夫人告狀來了。
田園園瞬間頭大,怎麼帶回個綠茶祖宗,嗲裡嗲氣不說,還得讓人順著哄著:“那啥一會兒你們談談,我先去采蘑菇了!”然後,不等說完,人就先溜了。
車內的麗娘眸色一暗,緊緊抿著紅唇。
中午吃的草菇肉絲粥,臨出鍋時還加了一把嫩嫩的車前草,粥濃肉香,幾人將鍋底都吃乾淨了。
麗娘使了小性,怎麼叫都不肯下車,於是連午飯也不曾吃。
吃過午飯,幾人休息了一個時辰才重新趕路,晚上沒有看到城鎮,還是以天為被,以地為席,遷就過了一夜。
睡到半夜,田園園忽然被人叫醒,一睜開眼,發現小紅在叫她,“怎麼了?三更半夜的………”
小紅低聲道:“麗娘剛才下了馬車,不知道乾什麼去了?”
田園園打了一個哈欠,不以為然:“還能乾什麼去,小解去了唄!”這麼一說她也想上廁所了。
小紅搖搖頭:“不是,夫人,你不知道她這幾日都會在這個時候下車,剛開始我也以為她是小解,可今日我也想…便跟在她後麵。她走的很快,走的快有一盞茶也不見停下,我有些害怕就先回來了!”
田園園一聽也覺得怪異,麗娘跟著她不過四五日,表現的都是柔弱小白花,嬌嬌羞羞,甚至吃飯都要三請四催的,比她還像個少夫人,這會兒發現她半夜溜出去,實在不像她個人的作風。
“你怎麼知道她這幾日都會出去?”
小紅解釋:“我睡覺輕,有點動靜就醒,連你們起夜我也清楚,何況我與她睡在一起。”
“很好,她每次都會出去多長時間?”田園園問。
“約莫不到半個時辰。”
“行,我知道了。你先回去,當做不知道。千萬彆讓她發現咱們知道,明晚上再說。”
“哎。”小紅應下,下了馬車,回到自己馬車上,躺回被褥上裝作睡覺。
田園園掀開簾子問海納:“這幾日,路上可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嗎?”
海納掩住嘴,打了一個哈欠:“除了她半夜出去,沒什麼異樣!”
“你知道她半夜出去嗎?”
若是在荒郊野外露宿,她們四個女子睡馬車,海納則睡在車轅或是地上。
“……知道。”
田園園疑惑:“沒覺得不對嗎?”
“一個女人起夜有什麼不對嗎?”海納反問。
“……她出去半個時辰,當然不對啊!深更半夜,荒郊野外,怎麼想都有問題吧!你不好奇嗎?”
此時正值半夜,月明星稀,林中雖暗,卻能看到事物大致輪廓。
海納摸了摸鼻子,似乎有些羞澀:“女人家的事,我一個大男人有什麼可好奇的……再說她又不是青娘。”最後一句話聲音很小。
再小的聲音田園園還是聽到了,笑道:“你還挺有男德的。算啦,你也當不知道,明天晚上她若是起來,你記得叫我!”她打了一個哈欠,揉掉眼角的淚。
海納遲疑的點點頭,很想問問她什麼是男德,可她已經放下簾子隻好作罷。
夜更深了,麗娘回到馬車邊。看了一眼男人,見他還在睡便輕手輕腳的上了馬車,小紅側著身子還在睡。
“小紅?小紅?”麗娘怕她裝睡,便輕輕推了推。
小紅呢喃了兩聲,翻了個身繼續睡。
麗娘輕輕拍了拍胸口,躺到她身旁閉眼睡覺。
第二天,白天一如平常。到了晚上,眾人吃過晚飯,圍著火堆說了一會兒,便各自歇息不提。
半夜時分,深林裡忽然傳來一聲悠揚的鳥鳴,馬車裡的麗娘睜開眼睛,慢慢坐起身,她小聲地叫了幾聲小紅,後者睡的正熟,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