緬區目前局勢複雜。
長期的政治糾紛、民族怨恨、經濟得不到發展,以及某些國家的挑撥離間等原因,使得緬區問題繁多,且矛盾逐漸激化,不時就會發生一些暴動事件。
也因此,這一路上其實並不怎麼太平。
商務車出城後,外麵愈發人跡罕至,行程剛過三分之一,便遭遇了一次突然襲擊。
槍聲響起時,所有人都動作迅速地彎腰躲避,沒有任何拖後腿行為,比如尖叫咒罵等。
副駕駛上龍哥的小弟見狀,頗有深意地回頭看了周明祈等人一眼,緊接著口中“嘖”了聲,露出不耐煩的表情,彎腰從座位下麵拿出機關槍,架著便開始突突。
輕機槍的射程是五百到八百米,離得遠,襲擊方又有遮擋物,不一定能打到,主打的一個震懾效果。
一時間,車速不減,開槍聲震耳欲聾,子彈殼落了一車,堪比好萊塢原聲大片。
車內,保鏢小一結實有力的手臂攬在蘇時酒的後背上,護著蘇時酒的頭部往自己的懷裡按,他臨危不亂,從側後腰的位置掏出一把手槍,時不時射擊擾亂敵人。
好在那五名襲擊者,並未在如此短暫的時間和密集的反擊裡成功擊中商務車的車胎,隻在車身上留下數個印記。
車開遠,槍聲總算不再響起。
“草。”龍哥小弟恨恨罵了聲,用緬語對司機說,“早知道就該開龍哥常用的那輛車來。”
——如果是龍哥的車,諒那群人有多大的膽子,也不敢動手。
“好了。”他切換成中文,“已經安全了。”
蘇時酒起身時,臉上憋的微紅,發絲有些淩亂。
他輕微鬆了口氣,轉頭一看,隻見身旁的車窗上正有個彈孔,子彈卡在玻璃上,周圍一圈的裂痕。
……要是車窗質量再差點,子彈就打進車內了。
蘇時酒突然有點懷念顧殊鈞之前開的那輛防彈車。
簡直安全感十足。
而這一簡短的經曆,也讓原本就知道緬區不安定的蘇時酒,對這裡的危險程度有了更加清醒深入的認識。
也不知道他究竟能不能在此次行動中,順利探查到有關麵具人的更多線索,並安全回國。
*
車輛行駛的路程比之前陳楊說的還要遠。
一直從淩晨開到日暮降臨,隻中途在加油站隨便買了點包麵吃,一路西行,待穿過方圓近十多公裡,一望無際的農田後,眾人終於抵達緬區龍頭老大龍哥目前所在的園區。
下車時,蘇時酒聽到陳楊低聲提醒:“換區了。”
周明祈淡淡“嗯”了聲。
換區了?
蘇時酒目光落在周圍,不動聲色地打量著。
黃昏降臨,周圍的大燈開了。
麵前這個園區,和蘇時酒來之前看過的一些詐騙園區的資料相比,規模瞧著更大,一些批量生產般的五六層藍紅頂的小樓鱗次櫛比,看起來很像廠房,整個園區一圈被高達三四米的圍牆圍著,圍牆上還有電網,是為了防止人逃跑而特意設立的,也不知道上麵通沒通電。
蘇時酒覺得,至少夜晚,應該大概率是通著的。
不遠處的幾隻被拴著的狼犬看到生人,瘋狂地叫著,遠處能隱隱聽到有人的歡呼聲和哀嚎聲,交織在一起。
……仿若在地獄。
像是知道周明祈等人在想什麼,龍哥的小弟率先開口:“龍哥這幾天剛好在視察,今天晚上正輪到這兒,想著許久沒跟周董見麵,至少得敘敘舊,所以臨時更換了園區,把你們帶到這兒了。周董不介意吧?”
他邪氣一笑,“不過放心,周董是貴客,我們不會隨意怠慢的。”
周明祈也很端得住,聞言回說:“我當然是相信龍哥的。”
他麵不改色率先跟著往前走。
行至前方,先有安檢,安檢儀器旁還站著兩名手持槍械的守衛,正警戒著周圍,他們腳邊趴著一隻堪稱魁梧的大狼狗,毛發油光發亮,一看就知道被養的非常好,聽到腳步聲,狼狗耳朵動了動,懶洋洋地抬起頭顱,一雙吃過人般,駭人的眼睛在眾人身上掃過。
蘇時酒抿著唇,慢慢往小一後躲了躲。
他有點怕這種很凶殘,一看就知道會咬人的狗。
那守衛還打著一個大功率手電筒,看到蘇時酒一行人,尤其是為首的人,連忙壓住狼狗,率先高聲喊:“小李哥好!”
“李哥晚上好!吃了沒?今天有個豬仔乾了票大的,夥食不錯呢。”
另一人遞過去一支煙。
正聊著,那守衛目光落在李哥身後,先不說兩個身形最高大的,就那女的跟後麵稍矮一點的男人,長相抓人得很,比他們這兒不少荷官都好看。
他忍不住吹了聲口哨:“呦,這幾個長得——”
被稱為李哥的男人接過煙,順勢打斷守衛的話:“沒呢,等會兒帶著這幾位貴客找了龍哥就去。”
《貴客》
聽到這話,那守衛當即閉了嘴,隻目光忍不住在身材凹凸有致的陳楊胸上掃,還露出一個自認為隱晦的笑,用手肘撞了一下身旁的守衛。
陳楊皺眉,有些嫌惡地低垂眼睫。
小李哥隻當沒看見,轉頭對周明祈等人叮囑:“園區內,槍支匕首等冷熱武器都不能帶,你們可以先寄存,放這邊袋子裡就行。”
他笑道,“周董,龍哥身份特殊,緬區這邊想要他命的人可不少,您肯定能理解吧?”
周明祈一雙眼眸冷冰冰的,與小李哥對視,小李哥一愣,眉頭蹙起,竟有種下意識想躲避對方視線的感覺,好在這種對視並沒有持續很久,周明祈轉頭,衝陳楊使了個眼色。
陳楊上前,將她身上的一把製式手槍放進袋子裡。
一旁,小一照做。
回到自己的地盤,這位李哥瞧著放鬆閒適許多,去找龍哥的一路上口中哼著歌,心情很不錯的模樣。
待到了一座廠房前,他一努嘴:“到了。龍哥就在裡麵呢,你們進去吧。”
“待會機靈點。”
周明祈隻叮囑了這麼一句,推門而入。
蘇時酒跟在周明祈身後,一眼便看到經過改造的,金碧輝煌的廠房內部。
這是一種十分浮誇的裝修風格,有種暴發戶的氣質。
深金色的牆壁壁紙和深色帷幕,大幅的油畫,以及其中一麵牆上,掛著的虎頭,無處不彰顯無儘的奢華,高級絨麵的雕花沙發,精美的瓷器,雕塑,璀璨的水晶吊燈,肉眼可見的物件都價值不菲,連一旁裝飾用的立柱上的龍形浮雕,都似乎是鍍過金,更是將一切都透得愈發奢靡。
懂行的大眼一看,便知道屋內物件擺放得非常考究,應該是找高人看過風水。
蘇時酒下意識看了眼破敗的掉了漆的紅色大門,隻覺得十分割裂,仿若推門便穿越到另外一個世界。
奢華的賭桌前,一位發了福,比照片上還胖了一些,頭也更禿了的中年男性,正一身唐裝,坐在其中一個位置上,聽到動靜,他頭也不回,隻朗聲笑道:“是周家的小子?哈哈,真是好久不見了,不知道你老爸的身體還硬朗?”
“龍爺。”周明祈改了稱呼,走過去與對方寒暄。
畢竟是有求於人,周明祈一邊回應著龍哥的話,一邊微微彎腰,幫龍哥點了根雪茄,以周明祈目前的身份地位,此番伏低做小,也算是做足了姿態。
“來兩把?讓我看看你的技術退步了沒。”
龍哥眼睛一瞥,看向荷官,荷官了然,動作利落地開始洗牌發牌,而陳楊和蘇時酒等人,則站在稍遠一些的位置觀看,他們三人身邊,還特意站了四名持槍的保鏢。
“自從你們周家決定洗白上岸後,咱們之間的關係可就淡了,這都得有多少年沒見過了?所以啊……”
他笑眯眯地,“你弟弟的事情,我確實有心幫忙,可惜上麵有人提前來遞過話,讓我不要管。”
上麵?
蘇時酒斂眉,手指輕輕摳了摳指甲,心想,看來抓走周明也的人,跟當地政府也有關係……
那更加難辦了。
與此同時,龍哥丟出一張牌,也說:“你知道的,你龍哥我雖然在這邊名聲是響,但其實也就是混口飯吃,哪能跟上麵作對?我也很難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