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時酒抿了下唇。
也不知道是扛著沉重的麻袋上樓梯太累了,還是聽到女人的話感到害羞,他的臉微微有些泛紅,連脖頸都染上一點緋色。
“真的,姨姨不騙你。我外甥女長得是真好看,我也是看你這孩子好,才願意把我外甥女介紹給你的。”
女人說著,已經拿出手機來,“來來來,咱倆加個微信,到時候我把她照片發給你。”
“行了行了,第一次見,彆嚇著人家小年輕。”終於,走在前麵的男人開口,伸手扯了下自己的婆娘,“人家跟你客氣客氣,你怎麼還把你之前在村裡那一套拿出來?”
“……這有什麼關係?萬一是兩個孩子的緣分呢?”女人不高興地嘟囔了句,但到底還是把手機收起來了。
蘇時酒不動聲色,又上了幾階,主動跟前麵的男人搭話:“叔,你年紀也大了,這麻袋裡的東西又這麼沉,下次再上這些台階,可怎麼扛啊?”說話時,蘇時酒的語氣中滿滿的都是擔憂,讓人忍不住心生好感。
男人沒吭聲。
反而是走在蘇時酒身側的女人,笑眯眯開口:“你看這孩子,是真的心善,還想著下次我們怎麼辦呢。”
她說,“不用擔心,下次自然有下次的辦法,實在不行,就喊樓下超市的員工幫個忙,大不了給點錢唄。”
“確實。”蘇時酒點頭,“剛剛叔那樣多危險。”
他又問,“你們家孩子還在上學,不在江城嗎?不能喊他來幫忙?”
“啊……”
提起這個,女人麵容有些尷尬,“在呢,我兒他……唉,他是個苦命人,之前在路上見義勇為,被一群小混混給打了,落了個殘疾……”
蘇時酒一頓,麵露歉意:“……對不起。”
女人擺擺手:“沒關係。”
蘇時酒掃了眼長長的台階。
台階兩旁和道路儘頭,有不少住房,住房後是田地與霧霾色的遠山:“唔,你們沒考慮過換個地方住嗎?”
“嗐,幾十年,住習慣了,街坊鄰居又都是認識的。”
蘇時酒斂眉,“嗯”了聲,心中卻想,剛剛男人還提及“之前在村裡”這幾個關鍵詞,顯然之前不是住這裡的。
接下來一段路程,蘇時酒和那名女人始終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說的都是生活,聽起來樸實無華,卻也跟對方的生活狀況息息相關。
上完台階,又過兩條小巷。
巷口有老太太正在曬太陽,見狀熱情地跟他們打招呼,目光還不住落在蘇時酒臉上,雙方看起來確實是認識的,且關係很不錯。
“來來來,放在這裡就好了。”
女人推開大鐵門,瞧著很熱情,“來喝口水嗎?”
“不用,我帶的有。”蘇時酒摸出背包裡的保溫杯,喝了一口阿姨精心準備的參茶。
他好奇地看一眼這棟房子,不過很快禮貌地收回視線,打招呼道,“叔,姨,我也得走了,就不繼續打擾了。”
他說完,毫不留戀地轉身,往山的方向走。
與巷口的那對老太太打了個招呼,蘇時酒又走出一段距離,才拿出手機,將之前那對夫妻的住址記了下來。
做完這一切,蘇時酒心情不錯。
這裡是江城郊區,靠近田地與山脈,位置太偏,住的人家互相之間又都很熟悉,這種情況下,周圍人家會有些排外,對陌生麵孔尤其敏感。
如果蘇時酒貿然出現,且始終不遠不近跟在那對夫妻的身後,一定會引來猜疑。
公交車上,蘇時酒想出好幾種方案,但都有暴露的風險,正思考對策,沒想到臨到頭,竟有意外收獲。
是的。
蘇時酒此行的目的就是那對夫妻。
之前與李淨文見過麵後,蘇時酒便叮囑對方繼續與麵具人聯絡,而剛剛那對表麵看起來十分淳樸的夫妻,卻有著潛藏在暗處的,不為人知的身份。
——李淨文手中毒品的提供者。正是他們,雖然不與李淨文直接對接,卻負責將李淨文需求的毒品,放到事先約定好地點。
蘇時酒先聯絡了程拓:「幫我查查這個地址現在正在居住的人的資料,儘量彆驚動他們或者周圍的鄰居。」
他想了想,又打字,「對了,那對夫妻說自己有一個見義勇為後落下殘疾的兒子,你也幫我查查到底怎麼回事,儘快。」
「有大筆辛苦費,全場由周公子買單!」
剛發完最後一條消息,剛好手機響起。
蘇時酒一看,是顧殊鈞身邊的那名林特助打來的。
“蘇先生,您好,我是顧總身邊的特助林耀,您喊我林特助或者小林就行。”電話那頭是一個語速稍微快一點的男性。
他自我介紹完畢,立刻回,“您之前給我發的消息我都看了,也已經查證完畢。在去年,也就是22年三月份,高嘉遠先生確實以高出市麵兩倍的價格,在藍灣小區向一位業主購買了一套套內麵積為322.4的大平層,而且是全款購買。”
高出市麵兩倍的價格?
還是全款?
……高嘉遠哪裡來的那麼多錢!?
蘇時酒心中再次升起這個疑問。
他遲疑道:“周明祈之前購買時,是一萬八一平,一倍的話,高嘉遠是以三萬五左右一平購買的?”
“事實上,藍灣小區的房價一直在漲,高先生購買時的成交價格,是四萬二一平。”
蘇時酒:“……大概一千三百多萬?”
“是。”林特助開口,“江城這些年的房價一直居高不下,藍灣小區又位於江城市中心位置,一房難求,價格高一些也無可厚非,甚至頂峰時期,曾有過六萬一平的價格。”
蘇時酒:“……我知道了。”
“我詢問了當初負責辦理這項業務的工作人員,還得知了一個我覺得您應該會感興趣的消息。”林特助說,“當初高先生購房時,身邊還跟了一位女士,而那位女士,才是高先生下定決心買這套房的原因。”
女士?
蘇時酒立刻從腦海中搜尋出相關信息——高嘉遠確實有一個妹妹,當初高揚的鼻子第二次受創,就是因為高嘉遠得知高揚對那個妹妹下了手,去尋仇時一拳打出問題的。
蘇時酒就在現場。
“您看您什麼時候有空,我帶您去見見那位工作人員?”
“好。”
蘇時酒與這位林特助約定好時間,頗有些心事重重地掛斷手機,他沿著台階拾級而上,一抬眸,在道路的儘頭看到一個長身玉立的男人。
男人身形挺闊,瞧著有些混血的麵容滿是冷漠,煙灰色的眼眸居高臨下瞧著台階下的蘇時酒,一開口,卻是帶著點委屈的數落:“工作日見不到也就罷了,休息日也見不到,蘇時酒,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
蘇時酒:“!”
蘇時酒三步並做兩步快速爬上台階,一把捂住了顧殊鈞的嘴,將他後麵未儘的話全部堵了回去。
顧殊鈞:“!!???”
你還不讓我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