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二章 大狗熊攔親(1 / 1)

過了八月十五中秋之後,山上夜裡的涼意就越發濃重了。

但這並不會消減陳淩幾人采集昆蟲標本的熱情。

早早地吃過晚飯來到坡上守著了。

趙玉寶和鐘老頭聞訊之後也興致勃勃的來湊熱鬨。

人來得多了。

吳飛也沒有再開辟另外一處觀察點的心思。

仍然隻是一張如床單一樣的潔白紗布懸掛而起。

由竹竿固定好。

然後在白布前懸掛一盞白熾燈。

用來在夜晚吸引蟲子聚集。

這個用專業名詞叫‘燈誘’。

吳飛他老婆平時沉默寡言話不怎麼多,這時到了專業領域卻很健談,就解釋說守著一處的話,方便展開分辨以及記錄等作業。

若是再開一處燈誘觀察點。

種類重疊的蟲子太多,會做太多的無用功。

“我們和富貴一樣,後麵做完記錄也要投稿的。”

兩口子笑著說道。

“出書嗎?還是上專業雜誌?”陳淩問。

“先出書,出書自由。”

吳飛說:“出書不用那麼刻板嚴肅,先出一本,把我們的觀點寫出來整理好,以後再做報告類的,思路已經在書裡理清楚了。

到時候心中有數,下筆如有神。

而且書也能賣錢了,兩不相誤。”

陳淩聽完點頭。

趙玉寶卻咂咂嘴,覺得這做法聽來不太舒服。

他對文字很虔誠。

太市儈的做法,他看不上眼。

但人家是做動物類研究的,不是專門寫文章的作家文人,不能按他的標準要求人家。

山貓知道這老頭的心思,發給他和自己父親兩份紙筆,讓他們負責接下來的記錄。

“開燈吧,已經滿耳朵蟲子叫了。”

月末了,夜裡的天空沒有月亮,坡上隻有點點流螢,天氣轉涼,這流螢也不如夏夜的活潑了,稀稀落落的熒光緩緩飛舞之間,與同樣低了幾個度蟲鳴聲輝映著。

但由於草間的蟲子實在太多,即便叫聲足夠低沉了,那也切切實實在耳邊響成了一片。

突然,白熾燈亮起來了。

坡上周圍的景致也一下子清楚了不少。

遠處坡下的高粱、棉花,近處的野生艾草、野葵,以及爬滿坡麵與蒿草糾纏在一起的葫蘆、南瓜、瓠瓜等野瓜類。

至於坡上的觀測點周圍是仍然青綠茂盛的草叢。

高高的草葉上,藏匿其中的小蟲子開始迎著燈光飛舞。

不一會兒,草裡的蟋蟀、螞蚱、螻蛄、螳螂也開始順著光往外飛,隨著各類蛾子一起往白色紗布上撞。

也不過短短兩分鐘時間,紗布上就爬滿了各種各樣的蟲子。

玩心最大的陳淩和兩個老頭子,剛才還期待著開燈引蟲子呢。

這會兒是一點也不期待了。

他奶奶的,這草裡的蟲子也太多了點。

尤其是蟋蟀、螞蚱、螻蛄、螳螂這些,白天不起眼,見了人就跳著跑遠了。

但是晚上這一開燈,好家夥,那是一個比一個飛得猛。

劈裡啪啦下雨一樣。

都是往人身上撞的。

剛開始,陳淩和兩個老頭子就在燈前杵著來著。

離燈光最近,結果頭上飛了不少,順著脖子往衣服裡也鑽了不少,有時候還往臉上撞。

弄得他們三人叫著喊著脫下來衣服一陣甩打。

就這也沒用。

三人成功被蟲子攆的抱頭鼠竄。

吳飛他們要好一點。

因為他們提前穿的衣服比較嚴實,是立領的,又戴了帽子和眼鏡。

這些大飛蟲和小飛蟲影響不了他們。

山貓是常年那副登山裝要不就迷彩服的打扮,這些蟲子也鑽不進他衣服裡。

但他們的震撼是一點也不比陳淩三個少。

確實是震撼。

各類飛蟲短短兩分鐘就能把引蟲的白色紗網上爬滿了。

密密麻麻的,爬來爬去,就像是蜂巢內的蜜蜂一樣。

陳淩他們飛速的記錄完之後。

還得把這床單大小的紗布扯下來,往草裡用力抖動一番,把上麵的飛蟲全給抖落下來。

不然被吸引著新來的蟲子沒法子在紗布上落腳。

就這,沒了紗布後,那些飛來的蟲子還聚攏在白熾燈周圍上下飛舞,一大群一大群的前赴後繼,撞得白熾燈搖搖晃晃。

一時間,周圍全是晃動的影子。

這場麵直接把吳飛夫妻倆震撼的久久無言,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興奮、激動、難以置信。

半晌,吳飛才喃喃自語道:“我是來到了天堂嗎?國內竟然還有這類昆蟲寶地。”

他們剛開始隻是覺得新到了一處地方。

以後也要長時間在此生活,就

對此地的昆蟲種類做個簡單的了解而已。

沒想到會給他們這麼大驚喜。

回過神後,急忙再次上前捉蟲。

和妻子一起分門彆類。

蟋蟀螞蚱之前已經記錄完完畢,現在見到就丟,專門找奇怪的新種類。

“快抓,快抓。”

“飛哥飛哥,你們彆抓,我們人多抓得快,你們記錄我們抓,不然我們都不認識。”

陳淩等人趕緊上前幫忙。

蟲子太多了,一抓一大把,而且多是無用的。

所以他們就專門挑那些奇怪的來抓。

燈光下的坡上一下子就熱鬨起來了。

不一會兒,住的近的村民們也領著娃娃過來看是啥情況。

然後也加入了抓蟲大軍。

大人小孩開始滿地亂爬的抓蟲子。

“吳老師這個,你看這個行不?”

“飛哥飛哥,這個,這個。”

“嫂子,看看我這個。”

“……”

“悅鳴草螽斯,記!”

“蒙古寒蟬。”

“枯葉蛺蝶。”

“雙叉犀金龜子。”

“……”

蟲子多,種類也極其多。

剛開始抓得還有點不適應。

蟲子往人身上飛,衣服裡鑽,站久了可受不了。

主要是鑽衣服裡了癢的難受,忍得也痛苦。

後來越抓越多,幾人竟然還品出了滋味來。

歇息的時候,趙玉寶甩下來衣服裡的蟲子,有時會抖下來半紮多長的大螞蚱,那家夥一腳踩下去,滿肚子卵往外爆。

“富貴要不待會記錄生一堆火吧,你看踩死這螞蚱,肚子裡全是黃,比蟹黃還黃呢,一肚子卵,烤了肯定好吃。”

“行啊,我現在忙活的都有點餓了。”

陳淩笑哈哈的拍打著蚊蟲說道。

鐘老頭在旁也說興致高昂的說道:“你彆說,這玩意兒還挺好玩的,我們也算是體驗了一把科學考察呢。”

確實新奇的體驗讓人興頭很足。

剛說完,山貓喊他:“爸,過來抖蟲子了。”

“來了來了。”

老頭子興衝衝的走過去,父子倆展開紗布兩頭,用力一個抖擻,無數蟲子劈裡啪啦的下餃子一樣的往下掉。

當真是蟲落如雨。

陳淩看了看,雜蟲太多了,沒法撿。

要都是螞蚱的話,隻有一種那還好說,但這麼多飛蛾、蟋蟀、蝴蝶啥的,混在一起,實在是太過麻煩。

看來今天想像是之前烤知了那樣大吃一頓烤螞蚱是不成了。

隻能撿上一些,小小的過一把嘴癮。

他在這兒還嫌棄這些蟲子種類雜呢。

但是有不速之客卻不嫌棄。

一隊隊撲棱著翅膀飛過來,落到距離他們不遠處的地上就是一陣嘎嘎叫著低頭猛吃。

一點也不怕人的樣子。

“什麼東西?”

吳飛和陳小二他們嚇了一大跳,連忙回頭看。

“一群野鴨子。”陳淩答道。

這二位轉身一看,立刻又是一副沒見識的樣子,驚訝的瞪大了眼睛。

“好家夥,好家夥,我們引蟲子呢,咋還把野鴨子引過來了。”

“這多正常,我們經常看見這些家夥晚上往堰塘裡落,它們是去裡頭吃小魚的,晚上還有人拿網去扣鴨子呢。”

趙玉寶說道。

現在他在村裡住久了,很多事情也有了了解。

跟彆人介紹起來,顯得自己懂得賊多,成就感爆棚。

鐘老頭不甘落後的說道:“我也見過不少,最近雨水少,水淺,各個河裡溝裡,小魚兒很好抓。”

“嗯,這野鴨子膽子真大,還不怕人,哈哈,這不自己送上門來的麼。”

“那還等啥,去抓。”

兩個老頭子想在吳飛這些後來的人跟前露一手。

脫下來外套,貼著草叢躡手躡腳的過去,用外套去撲。

“我們也來,我們也來。”

吳飛和陳小二沒見過這種場景,這麼多野鴨子晚上飛過來,還這樣一副好抓的樣子,這要不是抓,太對不起自己了。

蟲子也基本記錄完成了。

就也躡手躡腳的跟上。

但野東西哪有那麼好抓的。

看著離得近,在那兒大模大樣的吃著蟲子,一點不設防似的。

實際上一邊吃一邊注意著周圍動靜呢。

你一走近,它們立馬就會飛走。

等你走遠,再回來吃。

結果兩個老頭子想露一手也沒成功,被一群鴨子玩的沒脾氣,趙玉寶還摔了一跤,弄了一手的鴨子屎。

氣得一陣罵罵咧咧的。

覺得大為丟臉。

還怪吳飛兩個搗亂。

要是不搗亂這野鴨子他們早就抓住了。

也不跟他們抓蟲子了,早早就說困了回去洗洗睡了。

陳小二見狀都懵了:“嘿,這兩個糟老頭子,咋跟小孩似的,還玩急眼了……”

陳淩等人憋著笑。

“好了,都早點回去睡吧,山裡的狼又叫喚了,不知道會不會有東西下山。”

陳淩說道。

前陣子有老狼下山。

後麵一直沒啥動靜。

今晚居然聽到了山裡狼的叫聲。

陳淩也拿不準山裡出了什麼事。

希望和黑娃有關的那個狼群能平安繁衍,起碼它們還算可控。

“這就是狼叫麼?聽著真瘮人。”

陳小二聞言連忙仔細去聽聲音:“我爹說早年京城外的山裡還有狼呢,可惜我沒見過,也沒聽過狼叫。”

“行了,早點回去睡覺吧,想看狼,有富貴呢,改天進山讓他給咱們打兩隻。”

吳飛兩口子收拾好東西之後,吳飛催促道。

“啊?富貴你要進山?”

陳小二不敢相信:“你家老二老三還沒滿月呢,你這就要去打獵?”

“就小打小鬨,一般不過夜的,過夜也就隔天就返回了。”

陳淩嗬嗬笑道:“到這季節了,另外也用野味,給我家老二老三弄個獨特的滿月宴。”

“那,那你看看我,看看我,我能跟著嗎?”

陳小二趕緊挺直胸脯。

“少扯淡,你還是早點建好房子再說吧,建好房子弄上火炕,我入冬了帶你們去山裡。”

陳淩擺擺手,徑直往坡下走。

陳小二一聽也是,眼下建好房子是關鍵,於是壓下心裡的期待,又忍不住問:“你不會明天就去吧?”

“明天不去。”

陳淩回了一句,已經走遠了。

他第二天確實沒有進山。

但是他打兔子去了。

一早就騎上馬,扛上槍,帶著二禿子,去各處轉悠。

二禿子在天上,眼神銳利,少有兔子能躲過它的搜尋。

野外的兔子也警覺。

察覺到天上的老鷹後,會逃竄的飛快。

甚至山路邊的兔子也會被轟出來,被陳淩一槍擊斃。

秋天的兔子也是真的多。

陳王莊邊上兔子多是受環境影響。

而彆的地方呢,也不少,雖然數量沒那麼龐大,但山裡農藥還沒大幅度使用,尤其林場裡,野兔是很多的。

陳淩騎著馬隨隨便便打了兩個小時,就打了一大串子。

正好離黃泥鎮不遠了,就騎到了黃泥鎮,把這些獵物都分給了韓闖大半。

中午吃喝了一頓。

回到縣城後就又找到郵局的鄉郵員讓他替自己注意一下,是誰老在暗地說自己壞話的事。

這鄉郵員跟他也熟絡了,說前一陣好像還真注意到了,剛開始沒人說這種話,好像是縣裡哪個機關單位裡最開始說這事兒的。

後來經過一個廟會才大片的傳開。

陳淩聞言說知道了,拜托他再多打聽打聽,就把剩下的獵物給他了。

正好這時候也有一份他的信件,他便多待了一會兒,看了看信。

是周衛軍的來信,問餘啟安的。

他這邊還沒裝上電話,隻有主動打電話給對方才能以電話聯係,要是不打電話的,周衛軍等人就隻能給他寫信了。

周衛軍最近也是沒辦法了。

餘啟安這老小子帶著人家姑娘一來山裡就是幾個月沒回音。

就算他自己家裡不擔心,人家姑娘家裡也得擔心啊。

聯係也聯係不上,找也不知道去哪兒找,還以為被拐走了呢。

餘啟安父母在人家父母找上門後,也知道這事兒錯在自己兒子,但兒子他們也聯係不上。

隻好托這個托那個的,最後托到馬威,找到周衛軍,再聯係陳淩。

真是費了老鼻子勁了。

“這老小子也是,找馬要找到啥時候了?”

陳淩看完信也是無語,老小子還騎著自己摩托車呢,就知道帶著媳婦到處浪。

“我得去看看,彆真給出事了。”

前段時間,王慶忠兩口子來的時候說,餘啟安有時候住在藥王寨,有時候住在鎮上,但大多時候兩個人老往深山跑,去找馱馬還要找啥鳥來著。

陳淩那會兒也沒在意。

現在人家家裡催了,怎麼也得找到他給家裡回個電話,最好帶著白惠寧回去一趟。

家裡也好放心。

於是陳淩就回到村裡,跟家裡說了一聲,然後繼續扛著槍,帶著鷹,在午後向著風雷鎮殺過去。

陳淩縱馬飛馳,速度極快。

小青馬自從往返了一次省城,身子緩過勁,養起來之後,又成長了很多,不管耐力還是速度,進步都很大。

而且速度快也不失靈活。

這時候的秋收完,路上交公糧的車很多。

陳淩這麼快的馬速過去,小青馬卻能非常靈巧的閃避過去。

遇到小河溝,狹窄的石頭橋上驢車之類的堵塞,這匹烈馬就會不管不顧,距離很遠的時候就向前衝,然後在河邊高高躍起,一下子飛躍過去。

惹得一眾人瞠目結舌。

然後抬頭再看看天上的鷹隼,根本不用多說,大夥就都知道這人是誰了。

留下一地的議論聲。

陳淩也不管,隻管縱馬向前。

不過呢,也不是一直都能這樣的。

到了長樂鄉的時候,今天日子好,鄉裡好幾個結親的人家,就不能這麼縱馬闖過去了。

但到了牌坊底下,陳淩準備從村外小道繞路的時候。

忽然發現,不遠處的那個接親隊伍一陣騷亂,看熱鬨的人們也是四下躲避,到處都是驚慌的喊聲。

陳淩連忙讓小青馬放緩速度停下,然後穿過石牌坊往那邊一瞧,他就看到,廟宇旁的柿子樹上,爬著一個渾身黑漆漆的大家夥,滿身的柿子汁水,正在張嘴嗷嗷叫著,笨拙的往下爬呢。

“我靠,大狗熊跑下山了?”

陳淩正驚訝之際,這才發現騷亂的人群裡還有著另一隻黑熊,站在接親隊伍裡,被反應過來的人們拿著各種家夥事大聲嚇唬著驅趕呢。

“好家夥,這不僅是狗熊下山了,還下山攔親呢。”

陳淩見狀也覺得新鮮,趕緊驅馬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