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四章 兩口子打架的背後(1 / 1)

起大戲的第二天,陳王莊是更加熱鬨。

這年月雖說通訊不發達,但是一旦聽說有地方唱戲,那傳出去之後傳得是真快,也是傳得真遠呐。

很多老戲迷顧不上山路難走,帶著小板凳就過來了。

聽戲的人多。

小商販也聞風而來擺攤子。

崩爆米花的,賣瓜子糖的,捏糖人的,吹玻璃波的,賣麵具的……

小紅鞭,土炮仗,二踢腳,各種鞭炮也劈裡啪啦接連炸響。

村裡村外熱熱鬨鬨的,沒立廟呢,就儼然一副廟會景象了。

今天梁紅玉一家來了。

韓闖小兩口也來了。

閒來無事,大家就都湊熱鬨聽聽戲去。

但是這一去老戲台,直接就把他們嚇了一跳。

放眼望去,這黑壓壓的,怕是得有三四千人,把老戲台圍的嚴嚴實實。

“好、好家夥,這跟過年似的。”韓闖看呆了。

“聽個戲而已,要不要這麼誇張啊。”陳淩眼睛也有點發直。

他們卻是有點忽略了這是個什麼時候。

農忙剛過,冬小麥還沒種,這正中間可不是一段閒暇時光嗎?

很多老戲迷,趕一二十裡地,就是為了來看大戲。

十裡八村的,這人能不多嗎?

“富貴來了?”

“瘸子哥,你也在這兒擺攤啊。”

“是啊,閒著也是閒著,擺出來能賣點東西就賣點,賣不了還能聽聽戲。”

崔瘸子這話說著,一雙腫眼泡都笑成了一條縫。

他可不是光擺攤,還給人看車子呢。

老戲台另一邊,還停著一排排的自行車,或是驢車騾車。

每人給一毛錢,這瘸子就幫忙看上半天。

“今天人多,你們來得晚了看不清戲台上的動靜,倒不如去對麵的房上。”

可不是嘛,離戲台五六十米,就再進不去了。

陳淩就隻好帶著韓闖和秦容先兩家子去對麵的房上。

彆說,現在沒啥人搶這個位置,倒是叫他們撿了個漏,這邊看戲還真不賴,聽得清楚,也看得到戲台上。

不過稍微過了會兒,就有一幫熊娃子跑來這邊上房了。

但是他們也不在房上久待,衝陳淩等人嘻嘻笑了兩聲後,就沿著牆頭走到旁邊的大槐樹上,在大槐樹上坐了一排,像是一幫小猴子。

王真真見狀也想拉著小栗子跟過去,被陳淩喝止住了。

小栗子也跟著呢,這小姑娘雖然跟著他們跑著玩,身體也健康壯實起來,但到底比不了村裡的娃娃皮實,傷到咋辦。

說是來聽戲,聽戲的都是彆人。

陳淩自己興趣缺缺。

他最不喜歡聽那慢腔慢調的,伊伊呀呀一句話唱半天,能急死個人。

看得時間長了容易睡著了。

他也和村裡的年輕人以及小娃子們一樣,喜愛看武戲。

台上刀槍劍戟的耍來耍去,又翻跟頭,又劈叉的。

頭上長長的野雞翎子,還有背後插滿的一杆杆錯落有致的靠旗,晃來晃去,覺得真是威風八麵。

一看到這個場景,他們這些年輕人就齊齊鼓掌,大聲叫好。

但是這看戲,也會有疑問啊。

尤其是小娃子們,纏著陳淩便問:“富貴叔那些人怎麼打來打去也打不死?躺下來又站起來繼續打。”

“還有他這唱戲也沒有馬,拿個馬鞭就是馬了,抬轎子也沒轎子,還得幾個轎夫假裝抬著走,這不是湖弄三歲小孩嗎?”

也不能怨小娃子們不屑。

因為人家確實見過更好的。

每年過廟會,或者是正月裡,敲大鼓、舞獅子、劃旱船、騎馬抬轎,那是各式各樣都有,非常熱鬨。

自然就對這些戲台上的不滿意了。

陳淩就告訴他們戲台子小,放不下馬和轎子,隻能這麼演,你看大人們不是看得津津有味嗎?

那肯定的,除了他們這些年輕小子,哪個不是看得津津有味?尤其是老頭老太太看得都快入迷了。

“闖子你聽懂這戲唱的啥嗎?”陳淩看這大個子也跟著搖頭晃腦,挺疑惑的。

“不懂,就是瞎看,跟著瞎唱,嘿嘿。”

“好吧。”

雖說除了武戲,聽戲頗為無聊。

但很快就有了熱鬨看。

這麼三四千號人的眾目睽睽之下,陳寶栓兩口子居然在戲台旁打起架來。

他們兩口子打架,大家先是驚訝,驚訝之後就都在嘻嘻哈哈的看熱鬨,一個去幫忙拉架的都沒有。

外村人不認識,不敢貿然上前。

本村人大多數知道這兩人啥脾性,漢子和婆娘都挺不是東西,說話難聽,乾的事也讓人難堪。

村裡看他們不順眼的可不是一家兩家,見他們兩口子打架,竟然是幸災樂禍的居多。

眾人嘻嘻哈哈的看熱鬨,倒是忽略了一個可憐巴巴的小姑娘,被推搡在一旁,無助的哭泣。

“是喜子……”

陳淩一家擔心的看著,正說下去呢,王來順走了過去。

這老頭也精得很,知道這兩口子難纏,把陳三桂從戲台前喊了來,兩人一塊把這兩口子嚷了一頓。

陳淩幾人下去聽了幾句才知道原委。

原來是陳寶栓帶著喜子在小攤前買吃的,順便還買了張臉譜麵具給小姑娘帶。

結果惹來他婆娘香草的不快。

他這婆娘刁蠻,陳寶栓也不是好脾氣,兩人互嗆了幾句,陳寶栓就捏起拳頭揍起老婆來。

搞清楚事情原委。

不僅是陳淩一家聽了詫異。

彆的村民也紛紛納悶。

這他娘的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寶栓這狗日的也會給喜子這小姑娘買吃的買玩的。

不過,很快他們就不想這些了。

因為今天不僅聽了戲,還看了場夫妻大戰,他們都感覺是大大的賺到了。

一個個紅光滿麵的,中午回家還在議論個不停呢。

……

“啥玩意,這裡邊還有我跟素素的事,你沒搞錯吧娘?”

下午,陳淩小兩口和韓闖、江曉慶兩人正在玩牌,高秀蘭突然走過來說了句話,讓陳淩一下張大嘴巴。

“那可不是,不過這事兒彆人不知道,三桂是看見我們在坡上放羊,才專門走過來講了講……”

高秀蘭說著,梁紅玉在她身後也連連點頭。

半晌,老太太講完,陳淩和王素素才知道咋回事。

原來這裡邊還真有他們兩個起了作用。

不過也是他們無意中的一句話,讓陳寶栓給聽到了。

當時不是說的王來順的婆娘梁桂珍對大兒子王聚勝家不好嗎?

關鍵是對大兒子不好也就算了,對那麼大點的小孫子也沒啥好臉色。

陳淩小兩口看到後就覺得挺過分的,也覺得梁桂珍這婆子不太明事理。

就說不管對大兒子咋樣,小孫子才一兩歲,這麼點的孩子還不懂事呢,你從小對他好了,他是能記一輩子的。

他長大了懂事了,能不念你的好?

乾嘛非得做惡人?讓村裡人也念叨閒話。

也就是這句話,讓陳寶栓聽到了,無意中戳中了他的心思。

回到家後連著好幾天晚上沒睡好覺。

越想越覺得陳淩說得有道理。

想想吧,喜子那麼點的小姑娘。

就想陳淩說的那樣,就算不是親生的,從小養大,能沒感情?小貓小狗從小養起來,還知道護主顧家呢。

再說了,他又不是瞎子,喜子這小姑娘,有多懂事,有多孝順他爹陳三桂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就算彆的什麼都不去論。

以後真讓他管喜子,平日裡吃喝能花得了多少錢?

還有,以他爹陳三桂對喜子的疼愛,他不信他爹能乾看著,能什麼都不管?

這人就是這樣,隻要一個念頭能想通,就什麼都想通了。

但這人也有點心機的。

不是一下子猛地對喜子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也是慢慢地來的。

態度慢慢變好。

等小姑娘慢慢適應了之後。

就給小姑娘編點小魚簍,弄個小文具盒,削幾根鉛筆。

現在小姑娘也和他越來越親昵,他慢慢心裡也高興,逐漸當成親女兒來看待,買吃的買喝的。

但是他婆娘香草死活看不下去喜子。

覺得不是自己肚子裡出來的,整天臉臭得很,嘴裡說的話也酸裡酸氣。

這不今天寶栓又給喜子買東西,香草一下子看不下去了,覺得拿自家錢給彆人養孩子,心疼憤怒之下,爆發了激烈的爭吵。

最後動起手來。

……

“這麼說,寶栓這是開竅了啊?怪不得我最近看到三桂叔,他都是喜滋滋的呢。”

陳淩恍然說道。

“那可是開竅了。”

高秀蘭翻翻眼皮說:“這人最近兩年倒黴,命犯野豬,聽人說兩次遭在野豬手裡,一次是你們守夜看青,讓野豬甩糞坑了,一次是去年他跟寶梁、臟娃兒不是撿你夾子上的野豬,讓野豬拱了,反正是前後兩次,在家躺了大半年。”

“你說他在床上躺著,能不想想家裡的事?他肯定也得想吧。”

“他婆娘在他倒床後是咋樣的,他爹跟喜子是咋樣的,都看在眼裡。”

聽到這兒大家也明白了。

不過隨後也被高秀蘭說的“命犯野豬”給逗笑了。

韓闖和江曉慶也是見過野豬的,但不知道野豬的恐怖,就問這野豬真那麼厲害嗎?

陳淩和王素素就和他們仔細講了講這邊的野豬是怎樣怎樣的,把他們聽得目瞪口呆。

講完野豬,狼,豹子,還有猴子,丹頂鶴……陳淩也都給他們講了講,聽著故事,繼續高高興興的鬥紙牌,一團熱鬨。

這個紙牌自然就不是撲克牌了。

而是用油紙做的紙牌,細長條兒,都是村裡人自己油印後再裁割而成的。

玩點幾分錢幾毛錢的局。

錢少是錢少,但輸輸贏贏的,還挺高興挺過癮的。

還真應了那句話,小賭怡情。

不過等快黃昏的時候韓闖兩人離開,高秀蘭就說陳淩這兩個朋友挺不錯的,就是跳脫了點。

韓闖和江曉慶兩人也是二十郎當歲。

雖然年紀和陳淩小兩口差不多。

但是總覺得跟陳淩小兩口比起來,不夠成熟穩重。

梁紅玉就聞言笑話道:“看秀蘭說這話,都是愛玩,富貴愛玩就是穩重,人家愛玩就是跳脫。”

她說完,秦容先立馬搭腔:“那肯定啊,富貴玩著玩著就把錢掙了,讓人看了跟正經事似的,可不就是穩重嘛。”

老兩口一唱一和的,讓大家都笑起來。

……

人與人之間除了親情有情,也得有人情往來。

鄉下是最講究人情往來的。

或許是因為寶栓的事,陳三桂這兩天一閒下來就跑農莊來問陳淩啥時候打藥櫃啊。

王素素不是想開藥鋪嗎?得有藥櫃裝中藥。

帶小匣子、小抽屜,還挺費工夫的,老頭說要打的話就趁早準備,明年春上就能用了。

可惜陳淩現在沒時間操心打藥櫃的事了。

韓教授和王立獻他們從山裡回來了,陳大誌還受了傷。

又把他喊去幫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