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 虱子(1 / 1)

農曆十月底的最後一天,市裡的工程隊到了。

因為陳淩要求的很多地方建造以竹木結構為主,工程隊裡還跟了幾個老師傅過來,全是這方麵的熟手。

陳淩把他們安排好之後,就去縣城和趙大海通了個電話。

認識這麼久,都是很好的朋友,說感謝之類的話太見外,所以也就是簡單的說說情況,敘敘舊,讓他什麼時候不忙了就過來玩。

趙大海很高興的應下了。

期間聽到陳淩跟他說起遇到山貓的事,更是羨慕的不得了。

這胖子有個跑山夢。

日思夜想的就是扛上槍,帶幾隻獵狗呼嘯山林。

可惜他太胖了,體重上不允許,一直也沒能實現。

因此就越發惦記這事。

和趙大海通完電話,陳淩就去麵粉廠帶了幾袋子白麵,又到城南的小院裡種了些紅薯和土豆,催生出來,全部帶回家裡。

因為接下來開工,工程隊四十來號人,也是要管飯的。

這些東西就得提早準備上。

吃飯要管,而住的地方,則就近安排在村裡小學。

他們陳王莊的小學以前是有過五年級的,房子不少。

雖然大水後,剛翻建好沒多久,房間內還沒徹底乾燥,有點潮濕,但晚上生起火,擺上床板住大通鋪,也很不錯了。

……

“富貴,是要開工了吧。”

“是啊,今天正式開工。”

剛入十一月的第一天,大清早剛吃過早飯,梁紅玉一家就趕過來了。

梁越民夫妻兩個也在,笑嗬嗬的衝他招手。

然後讓他給安排點活乾。

其實說到安排活,還真沒啥活能安排給他們做的。

甚至連做飯的活都不用管。

工程隊裡就有人管夥食,陳淩買來米麵和菜,他們自己做飯就行。

不過人家都好心過來幫忙了,沒啥活,也還是要找點雜活做做的。

就帶著秦容先父子兩個往村外走。

留下梁紅玉婆媳兩個在家陪著王素素。

“小明沒跟著回來嗎?”

“回來了,昨天下午送到他外婆那兒了,這孩子太淘氣,跟過來老搗亂。”

“眼看著你這邊又要忙了,哪裡顧得上管他,等不忙了我再帶他過來玩。”

梁越民說道。

而後看了看四周的田野,目露驚奇,“咦?咱們這裡也是種的冬小麥嗎?”

“是啊。”

陳淩點點頭,“你彆看咱們這兒冬天很冷,其實也就臘月和正月,冷這兩個月,種冬小麥沒問題的。”

梁越民恍然,“哦,這個我知道,在秦嶺南邊,說冬天冷,比起彆的地方也沒有太冷的,對吧?”

“那倒也不是。”

陳淩笑了笑,“我們這裡冬天也冷得很,你今年不回去,等入了臘月你試試。”

“啊?這是為啥?”

梁越民看了看陳淩,又看看自己父親,見秦容先也讚同的點頭,就覺得奇怪。

“因為地勢高啊。”

陳淩看了他一眼,這大哥外彙都掙了多少美金了,連非洲都去過,不會這個都不懂吧。

“哦對,我倒忘了這茬。”

梁越民一拍腦門,嘿嘿一笑。

接著也問起來陳淩建農莊後的打算,不過他問的和村民們八卦不一樣,會帶點不錯的建議,陳淩倒也不會覺得不耐煩。

三人說著話趕到山腳下。

這時,王立獻已經到果園了,他是過來當監工的,昨天就在。

果園外的土路旁,停的是三輛臟兮兮的老解放,周圍地麵是雜亂的車轍,以及各種雜物。

到底是市裡的工程隊,東西非常齊全。

空地上,打夯機、攪拌機、發電機、油鋸、電閘電線等東西已經擺放滿了。

攪拌機是三合一的老式混凝土攪拌機,滾筒式,還可以拆卸。

用三角帶連接上拖拉機發動機,就能使用。

什麼砂漿、水泥,全不在話下。

建圍牆、修台階、鋪路、鋪塘底,都很方便。

“富貴兄弟,你這鳥網挺帶勁啊,大早上就有鳥來撞網。”

看到陳淩他們過來,工頭就背著手迎上去,笑嗬嗬的道。

工程隊的人,除了幾個老師傅,和他們的徒弟之外,很多都是熟人。

也就是之前過來修大壩的那夥子人。

當然了,這並不是巧合。

是趙大海問過陳淩的意見後,特意給找過來的。

當初發洪水後,村裡各家的飲用水被汙。

工程隊的人經常去陳淩家裡挑水。

後來陳淩家建房,他們還送去了打夯機,石灰木材啥的。

上大梁的時候,陳淩也給他們送過去些酒菜。

所以雙方是打過不少交道的,之前就都混熟了。

“嗨,就是買來玩玩。”

陳淩笑著給工人們遞上煙,而後和秦容先父子倆去網上解鳥。

黑娃和小金很有眼力見的叼著雞籠亦步亦趨的跟著他們,等著鳥雀解下來往籠子裡裝。

不過今天的鳥,陳淩很多都放了,就留下些泛濫成群麻雀、山雀等。

“網撐在這裡礙事不?不行我就把它撤了。”

把鳥解下來後,陳淩問道。

“不礙事,不礙事,那邊離得遠妨礙不到。”

工頭連忙擺擺手。

三張粘鳥網紮在以前老墳的位置。

現在除了些雜亂的枯草與樹木之外,其它就沒有彆的東西,確實是妨礙不到施工。

“那就行……”

“獻哥,炮都帶來了吧。”

陳淩點點頭,看向王立獻。

王立獻指了指柴棚前的筐子,“帶了半筐子哩,啥時候開始放,定好時間沒?”

這農莊不算是小工程,開工為了討吉利,也要準點放炮的。

陳淩看了看表,時間差不多了,就說現在就開始吧。

而後把筐子裡二踢腳取過來,和王立獻在地埂上,咚咚咚的放起炮來。

一陣炮響之後。

農莊就正式開工了。

而關於農莊的圖紙昨天陳淩已經給工程隊看過了。

果園占地三十畝,算上周圍的什麼水溝,山腳的坡地,麵積隻會更大,所以這農莊是嵌入進去的。

說白了,這就是要建成一座在果林之中的農莊。

農莊之中居住的地方,是以木樓和竹樓為主。

木樓、竹樓之外,用一圈走廊串聯。

走廊之畔是一個大大的蓮花池,蓮花池上架一道橋。

蓮花池左右兩旁,要建造兩座亭子。

而正對著橋,還有一條長長的過道,過道與果林交界,還要建造一座木製的門樓。

也就是從門樓進去,沿著路走,就能走到橋上,過了橋,就是走廊,穿過走廊,就能到居住的地方。

除了這之外,很多地方與洞天內的布局是比較相似的。

但為了省事,蓮花池上的橋就暫時用木材建造了。

不然真要按洞天那種拱橋來建,在眼下是不太容易的。

剩下的就是圍牆,和養牲口養家禽的地方,便是以磚石為主來建了。

有了圖紙,大概框架也清楚了。

今天要做的,就是選定地方,清理地上的雜物,而後開始打地基。

而陳淩栽種果樹的時候,就考慮過這一點。

當時就空出來好幾處空地。

那時候和王素素說的是要搞兩個小池塘,種點荷花,養點魚玩玩。

後來除了種蔬菜,就是種花生和黃豆,一直也沒動過。

地方選好之後。

前幾天的主要工作就是打地基,地基打完,再立柱架梁,木樓和竹樓建造之中,最主要的是中柱,中柱有八根,都需要上好的木材。

這八根木材,比磚瓦房的梁柱重要程度絲毫不差。

不過有幾個老師傅作指導,選幾根中柱是肯定沒問題的。

……

眨眼之間,半個月一晃而過。

村裡的青壯大多都出去打工了,陳淩的農莊開建就遠不如建房的時候場麵火熱。

另一方麵是工程隊,還有熟悉木樓建造的老師傅們比較專業,各方麵有條不紊,不用他們幫忙。

身為監工的王立獻也挑不出啥毛病來。

而梁越民父子倆,經曆過最初的新鮮感之後,由於沒什麼實際的活兒可做,就整天拎著彈弓過來轉悠,打打鳥,或者往粘鳥網上驅趕。

需要臨時買啥東西的時候,才開上汽車到縣城去買。

其他時候,就是和王立獻一樣,在監督工人們乾活之餘,和來看熱鬨的村民們閒聊一陣。

陳淩則是跟以前一樣,晚上在這兒守著,白天如果缺沙石就去開著拖拉機裝沙石,缺泥土就去裝泥土。

因為有些地方坑坑窪窪不平整,就要墊起來,或者有些位置地勢太低,土太軟,都要夯實牢固。

除了這些,還有後續的鋪路,也都少不了沙石和泥土。

“大老板,柴油跟汽油都沒了,幫忙去打兩桶吧。”

這天上午,陽光很好,陳淩和梁越民三人閒著沒啥事,就蹲守在粘鳥網不遠處,靜靜等著鳥雀上鉤,這會兒好不容易等來幾隻野鴿子,突然一個喊聲把野鴿子驚得亂飛。

但還好,黑娃和小金已經趁勢衝了出去,野鴿子們被驚嚇的慌張亂飛,被兩隻狗驅趕著,有三隻鴿子分彆撞在了兩張粘鳥網上,把兩張網都撞得搖晃不停。

陳淩見此頓時高興壞了,起身衝那工頭揮了揮手,“知道了,我這就去。”

其實大老板是稱呼梁越民的。

梁越民整天開著汽車,卻是乾跑腿的活,工人們見了就調侃他。

而他脾氣溫和,工人們玩笑之餘,也喜歡使喚使喚他這個大老板。

不過現在抓到了野鴿子,陳淩很高興,搶著應了聲,就起身往鳥網那邊兒跑。

梁越民父子和王立獻也跟著過來。

這半個月時間,很多鳥雀都學聰明了,不怎麼來粘網這邊,哪怕陳淩灑再多糧食,也是撿撿外圍的吃。

因為陳淩在粘鳥網附近還下了地套,有同伴上過當後,它們都小心翼翼的,連以憨著名的憨斑鳩都不怎麼來了。

所以今天的野鴿子真的是意外之喜。

沒想到,連續半個月沒露麵的野鴿子,今天終於忍不住過來吃糧了。

可能這季節食物不好找,把它們餓到了吧。

不過現在管不了那麼多,陳淩走到最近的一張網跟前,把這隻野鴿子小心翼翼的往下解。

這野鴿子氣性還不小,鼓著嗉囊,咕咕的叫著,奮力的掙紮著,還往陳淩手上啄。

鳥網的網眼本來就小,野鴿子這一掙紮,就纏的越發緊,翅膀、爪子、指甲全被勾住了。

陳淩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把它解下來。

而王立獻三人也是磨蹭了好久,才小心的把那兩隻野鴿子給解下來。

“怎麼樣,公的母的?”

梁越民在旁眼巴巴的看著問道。

這些天,他也喜歡上了各種鳥雀,不僅漂亮,叫聲好聽,吃起來味道還好吃。

陳淩本來因為沒什麼要忙的,讓他不用在這兒盯著,他非要來,每天必到,就是過來打鳥,網鳥的。

癮頭越來越大。

現在聽他這麼問,陳淩就抓住手中野鴿子的兩隻翅膀定睛一瞧,這野鴿子的尾巴就立馬往下一壓一壓的。

頓時就滿臉喜意的道:“我這隻是公的。”

“嘿,我這隻也是公的。”

秦容先這時也試出來了,笑道:“行啊今天,運氣不賴,立獻你那隻呢?”

王立獻則搖搖頭:“俺這隻剛才尾巴纏網上,弄掉了,這樣看不出來。”

“越民,你來幫俺捏捏它的嘴。”

梁越民就依言上前捏住他手裡那隻野鴿子的嘴巴試了試。

結果這隻野鴿子僅僅是咕咕叫著張嘴啄他,並未有其他太激烈的反應。

這就是母的了。

“母的啊,兩公一母。”

“也不錯了,我先帶回去把它們關起來。”

陳淩笑笑,便把三隻野鴿子綁住腿腳,提溜著翅膀往家走。

“誒,富貴等等,我開車送你回去。”

走了幾步遠,梁越民把他叫住,手上提著兩個油桶,往皮卡的後車鬥放呢。

“啊,對,得去縣城打油,還是我去吧。”

陳淩連忙又走回去,把野鴿子丟進車內。

“行,你去就你去,鑰匙在車裡呢。”

梁越民也不跟他客氣。

於是陳淩就駕著汽車駛入村內,在家門前停下,提溜著野鴿子走進院內。

不料,這時院內,梁紅玉和王素素坐在一起,扳著小姨子的腦袋,兩人皺著眉小聲嘀咕。

“喲?真真這是咋了?”

陳淩愣了下,趕忙走過去。

“唉,頭上生了虱子了。”

梁紅玉歎了口氣,“你瞧,這把姑娘頭皮給咬的。”

“俺頭發裡癢癢,越撓越癢癢。”

小丫頭嘟著嘴,眼裡噙著淚花,顯然是很難受。

王素素見狀沒好氣的瞪她一眼,“讓你不要去抱村裡的貓玩,你不聽,那些貓整天抓老鼠,身上都是虱子跳蚤,臟著哩。”

“姐姐,那是小貓崽兒,還不能抓老鼠。”

王真真很委屈。

“小貓崽兒身上也有,不信你問你姐夫。”

王素素又瞪她一眼。

“姐夫,真的嗎……”

小丫頭立馬眼巴巴的看過來。

陳淩忍著笑意,點點頭,“你姐姐說得對,小貓崽兒身上也有。”

確實,虱子這東西無孔不入,大貓身上有虱子,小貓崽身上也很快就會滋生的。

“你啥時候癢癢的,也不跟你姐姐說?”

“前幾天就癢癢來著,洗了洗頭發就不癢了,沒去管。”

王真真老早就自己洗頭發,不過到底年紀有些小,洗得不太乾淨。

現在這年月的洗漱用品也不太行。

虱子這東西,便是用熱水洗,也很難根除,洗完清淨幾天,過段時間就又冒出來了。

“還是沒受過這種罪,生過一回虱子以後就長記性了。”

王素素歎口氣,起身去燒熱水。

她和陳淩這一代,幾乎都被虱子禍害過,那是男女老少都逃不過的。

全身上下、衣服縫裡,棉衣棉被裡,虱子無孔不入,仿佛捉不完,殺不儘。

尤其冬天,穿了厚衣服暖和,虱子就開始出來禍害人。

全身就像是有無數米粒大小的小蟲子在爬一樣,讓人坐立不安,把手伸進棉衣,摸也摸不到在哪兒,直想脫下全身衣服去把它們找出來。

非常讓人抓狂。

而隻要一癢起來之後,那就更是難受,經常撓出來一道道紅印子,抓破各處皮膚。

真的是身上生一次虱子就讓人記一輩子了。

“來,腦袋轉過來,姨先給你梳兩下。”

梁紅玉拿過來一個篦子,讓王真真低下頭,在小丫頭的頭發上仔細的篦了兩遍。

第一遍就篦出來兩個虱子來,肥鼓鼓的剛吃飽,梁紅玉用指甲蓋一擠,“咯嘣”、“咯嘣”兩聲,兩個虱子就被擠死了,屍體粘在老太太指甲蓋上,被擠出一肚子的血。

第二遍,許多沒吃飽的癟肚子虱子,和虱子卵就藏在篦子縫裡,刮出來用力一按,一陣哢吧響。

“怎麼樣,這下解氣了吧?”

“嗯,舒坦多啦,嘿嘿。”

陳淩這時也顧不得野鴿子的事了,去找陳國平拿了兩包虱子粉。

回來後王素素和梁紅玉就給小丫頭用虱子粉洗頭。

又是好一陣忙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