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打狼(1 / 1)

這時候淩晨三點剛過,夜霧濃重,村裡卻熱鬨得很。

敲鑼聲,呼喝聲,此起彼伏。

火把的光在霧氣中朦朦朧朧的亮著,挨家挨戶的漢子們,都從被窩爬了起來。

沒獵槍的就拿上鋤頭,鐵鍬,鐵耙子,紛紛跑出來打狼。

陳淩幾個人趕過去的時候,這些人已經把狼趕到了村外。

雖然放了槍,但夜深霧重,準頭太差,沒能打到狼身上。

狼這東西,狡詐多疑,比人想象的要聰明得多。

它們捕獵的時候,會不斷試探獵物的攻擊性,由此衡量對自己的威脅。

現在獵槍打不到它們身上,威懾力瞬間下降。

在有火把、有獵槍的情況下,狼群竟也不離開,還在南邊村外的野地的來回徘徊著,不肯離去。

人與狼就這樣對峙起來。

隻是霧氣重,又隔了三四十米遠,眾人打著火把也看不太清位置。

僅能聽到狼嚎聲不斷傳來。

伴著嚎叫聲,就見四周不遠處閃爍著無數鬼火,到處是綠油油的光芒。

那是野狼的眼睛。

不止一頭狼,少說有二十幾頭,屬於一支中等規模的狼群。

陳淩視力超群,甚至能透過霧氣,看清楚這些狼的模樣。

全是烏雲山老林子獨有的狼種,頭大頸粗,身材壯碩雄偉,嗥叫之時,毛發蓬鬆炸起,露出白森森的獠牙,尖銳、鋒利,在濃霧之下,顯得森然可怖。

不過這隻是陳淩看到的,村民們看不到,依然沒法子用獵槍打。

你若是上前,它們就退後,保持這樣不遠不近的距離,進行挑釁,消磨你的耐心。

“你們快聽!羊在叫!”

“肯定還有狼在村裡沒出來哩!”

這時,不知是誰叫喊了一聲,眾人仔細去聽,果然有痛苦驚慌的“咩咩”聲連連傳來,這是羊在慘叫。

巡邏隊的幾個年輕漢子,立馬舉著槍循聲過去,待他們打著火把走近看時,幾雙綠油油的眼珠子出現在不遠處,來回晃動著,也不知從哪裡又鑽出來幾隻狼,在瘋了一樣追攆撕咬著羊兒,正往村外趕。

有兩隻羊已經躺在地上,喉管被咬爛了,血流了一地,被狼咬死後拖了過來。

這樣的情景,誰也顧不上去管羊,端起槍就對著這幾隻狼一通射。

可惜沒造成什麼傷害,這幾隻狼低聲嗚咽一聲,也向南麵跑掉了。

“狗日的,追!”

“不能就這麼讓它們跑掉!”

“要是這次不把它們打狠了,下次被這些畜生摸進村裡,遭殃的還是咱們自個兒!”

這次村裡的家禽和牲口被禍害得不輕,又瞧見眼前這樣的場景,王來順頓時火冒三丈,大喊著讓人打狼,不見血,不收場。

幾乎是王來順話音剛落……

陳淩的身側,有兩道影子猛地衝了出去。

是黑娃和小金。

剛過來的路上就一直狂躁不安,也不知為何,察覺到狼群在附近,它們似乎有種莫名的興奮,眼神都和以往不同。

是陳淩一直按著它們,不讓它們亂跑,這才一直忍耐著。

現在這麼近的距離看到幾隻狼之後,立馬就忍不住了。

它們就像是兩道閃電一樣,速度快得不可思議,陳淩剛反應過來,兩隻狗已經汪汪狂叫著衝到了幾隻狼跟前,廝咬成一團。

令村民們驚訝的是,麵對陳淩家的兩隻狗,這幾隻狼居然有點擋不住的感覺。黑娃威武雄壯的體型,幾乎是碾壓性的,有隻狼才剛剛呲著牙準備攻擊,黑娃就一口咬在了它的脖子上,腦袋一甩,隻這一下,竟就把狼脖子咬斷了。

另一邊的小金也不差,不過它身姿更加靈巧,速度快得讓狼都反應不過來,衝上前就咬住一隻狼的喉嚨,咬碎後往地上一甩,就去咬下一隻。

黑娃勇猛,小金凶殘。

本來繞著四周打轉,因畏懼狼群而不敢上前的土狗,似乎也被激起了勇氣,一隻隻狂吠著上去助陣。

兩分鐘都不到,就把這幾隻狼搞得死的死,殘的殘。

南邊的狼群見勢不妙,不時發出低聲的長嗥,淒厲的聲音在夜裡回蕩不止,遠處山上也有一聲聲長嗥在回應著。

不知它們交流了什麼,突然南邊的狼群動了。

向這裡衝了過來。

且山上的狼叫聲也越來越近……

竟是另外一支狼群下山了!

怪不得膽子這麼大。

村民們立即提高警惕,準備放槍射擊,但是黑娃和小金卻帶著群狗迎了上去。

狼與狗瘋狂交戰。

這場景也沒人拿槍打了,怕誤傷打到狗身上。

陳淩見此暗暗焦急,土狗的戰鬥力比不上狼,剛照麵就被咬傷了幾隻,這樣下去,自家的狗恐怕也難敵狼群圍攻。

於是轉身從王來順手裡拿過火把和獵槍,就匆匆接近過去。

“富貴,快回來!”

“被狼撲到身上,咬到你脖子,你就完了……”

王來順臉色大變。

但陳淩不聽,走過去抬手就是一槍,當場就有一頭狼橫屍倒地。

這是占了視力好,且這頭狼沒有防備的便宜。

他打死一頭狼,旁邊的狼不僅沒被嚇到,反而凶性更甚,直接向他撲咬過來。

陳淩沒有絲毫慌亂,再次一槍撂倒一頭狼後,舉著左手的火把,掃向身子一側撲過來的另一頭狼,熔融的鬆香油滾燙而炙熱,一下子摔濺在狼的臉麵上,燙得它一聲慘叫就落了地,用兩個前爪使勁地摳撓自己的臉和眼。

趁這會兒工夫,王來順也跑到跟前來,掄圓了沉重的棗木棍子,砸向了那狼的背上,隻聽得那狼一聲慘叫,就趴在地上起不來了。

打狼就像打狗,它們的命門是腰和鼻梁骨,要是打中這兩個地方,它們不趴下也會落荒而逃的。

然而今天下山的狼多,打得越狠,反倒越會激起它們的凶性。

現在就是這樣。

剛剛跑下山來的眾狼聽得同伴的慘叫後,立馬放棄與群狗纏鬥,轉而向人撲來。

村民們獵槍在手,也不是吃乾飯的。

看到陳淩都敢往前衝,他們自然也不慫,紛紛跑過來舉著槍一通亂射。

打不打得中不管,但是這股子氣勢,僅僅對峙了兩三分鐘左右,就真的把狼嚇退了。

獵槍實實在在的打在身上,它們也扛不住的。

不到半個小時過去,被狗咬死的,加上獵槍打死的狼,已經有十多頭了。

這下子,狼群也終於知道害怕了。

“走,一塊追下去。”

“都拿好家夥,這次必須給它們漲漲記性,不然過陣子還來。”

漢子們個個發了狠,大聲吆喝著。

等他們追打出去時,剩下狼群已跑到幾十米外了,隻是依然不肯離去,在山腳轉來轉去,不時地仰天長嗥。

村民們商量了一下,怕它們在招引同伴救兵,從另外方向進村。於是就分成了兩撥人,一撥繼續追趕狼群,給它們來個狠地,另一撥守在村外,點上火堆,不時的再放些鞭炮,以免被它們再摸進村裡。

狼的習性是怕火,現在離天亮還早,必須有人守著火堆添柴,不然以狼的狡詐,有個一兩隻漏網之魚從其他方向偷偷進村,也不是普通人能擋得住的。

再說還有老人孩子在家呢,還是小心點的好。

分成兩撥人之後,陳淩這夥兒年輕的就繼續在群狗的帶領下往前追。

其實普通的土狗,見了狼都會害怕,多數情況下叫都不敢叫,隻有極少數會護家、護主。

現在也就有小金的帶領,土狗們才有勇氣去追趕狼群。

它們自己遇到狼,早就慫了,隻會夾著尾巴跑得遠遠的。

……

有群狗追趕,狼跑不快。

陳淩等人跟在狗後麵追上山,追到西南側的山腰,卻在一道石坎後發現一些家禽和牲口,火光照了照,發現是雞鴨和羊,問了下王立獻,才知道。

狼叼著獵物負重,就把它們藏在山腰的石坎下,由同伴看守,以防其他野物偷吃掉。等待從村裡抓到足夠多的獵物後,再一塊拖走,當成整個狼群的食物。

說話間,黑娃汪汪叫著一馬當先衝了出去,小金帶著狗群緊隨其後。

等陳淩跟過去後才發現,這是另一處藏獵物的地方,狼群正要拖走這裡的獵物,卻被狗群追上來。

或許是最後的這些獵物不肯放棄,狼群中的一頭高大健壯的狼仰鼻一嗥,眾狼立刻三三兩兩一夥地跟狗群戰鬥在一起。

這一次狼是分開了纏鬥,和狗群戰鬥的同時,小心地提防著人類的靠近,並不一味向前衝,也有狼圍著轉圈,要拖走獵物。

後被王立獻看破了,眾人就舉著槍和十多頭野狼在林前又一次混戰起來。

獵槍的威力不必多說,隻要準頭好,狼就非死即傷。

更何況還有狗群助陣。

眾狼幾次一窩蜂樣的湧上前,想趁機拖走獵物,都被騷擾的擋了下來。

最後裝填彈藥的時候,被它們逮到了機會,幾條狼合著拖拉撕扯的,拉走了一隻它們咬死的羊,很快就消失在山林裡。

纏鬥的群狼一見同伴得手,也立刻四散追攆同伴而去。

追是追不上了。

但是今晚足有四十頭狼先後跑下山,走的時候隻剩下七八頭了。

足以給它們一個慘痛的教訓。

但是村民們的損失也足夠慘重。

事後經過清點,這天夜裡,狼咬死了8隻羊,都是死於狼的“咬喉招”。而被抓傷的就更多了,身上都血淋淋地滲著血珠,在夜風中淒慘地哀叫著。剩下的雞鴨沒仔細算,但住在村邊邊上的,幾乎每家每戶都有損失,加起來也有個三四十隻。

隻希望打死的狼能稍微彌補一下吧。

畢竟死去的家禽和羊,是能賣不少錢的,打死的狼也可以。

肉和皮毛都能賣錢,隻是不知道價格怎麼樣。

把狼打痛了,趕跑了,陳淩等人砍了幾根粗樹枝,肩挑著死去的家禽、羊和狼的屍體下了山。

回去的路上,陳淩多問了幾句。

這才知道,今天夜裡是巡邏隊不太儘心,讓狼摸進了村裡。

今天是崔瘸子的外甥王學成,還有幾個本家的兄弟巡邏的,他們年紀輕,且這狼在村子外晃悠了半個月,都沒進村,近來更是連蹤影都見不到了。

所以他們巡邏的時候也有點敷衍。

加上昨天下小雨,涼意稍微重了點,就都縮在草棚子裡睡覺。

沒想到被狼群趁這個機會摸進了村。

它們是從村子的西南進村的。

狼群狡猾,這陣子摸清楚了。

知道巡邏的人在打麥場守著,從西、北兩個方向驚動人。

加上天氣不好,巡邏的人在睡大覺。

它們從南邊進村,什麼人也沒察覺。

狗都沒叫幾聲。

更嚇人的是,還有狼偷偷摸摸鑽進了人家裡,傷了人。

被狼傷到的是四隊的二毛驢。

二毛驢的家就在村子西南角的邊邊上。

狼很容易就跳進了院裡。

這也是巧了,由於下雨,二毛驢夜裡著了涼,去茅房屙屎的時候,正好碰見狼進來。

夜裡黑,還有霧,他還以為是自己家的大黃狗,不僅毫不防備,還踢了一腳,嗬斥了兩句,才匆匆走進茅房。

然而……

就在他在茅房剛蹲下去的時候,那狼突然就撲了上去,凶惡的咬住他脖頸。

狼襲擊人最慣用的就是這種背後咬頸搭肩招法,人在驚恐好奇時,一般會不由自主地回頭去看,狼便會一口咬住人暴露的喉嚨,此招隻要咬住了,人就必死無疑。

還好,二毛驢一直以為是狗在鬨騰,沒轉過臉去看,被咬疼了就給了狼一肘子。

且在這緊要的關頭,他家的大黃狗衝了出來,緊咬住狼的一條後腿,死不鬆口。

這才陰差陽錯的撿回來一條命。

二毛驢終於發現是狼進了家,顧不得其它,急忙喊醒了家人、鄰居對這頭狼圍追堵截,動靜越鬨越大,村民們這才知道狼已經進村了。

除了二毛驢受傷,老王家還有個小娃娃差點被狼叼走。

多虧了這家夜裡設了‘電貓’,用來電老鼠來著。

今年糧食貴,老鼠還老往麵缸米缸裡鑽,又拉又尿的,人還咋吃?夜裡貓也看不住它們。

就咬牙拉上了電貓。

誰知道,竟救了自家娃一命。

狼進村抓小孩兒,專撿體小身子輕的下手,且咬的部位很關鍵,不能咬喉嚨,否則一下子會死去。

聰明的狼是咬下巴。

小娃子被咬住下巴,讓狼拖拽著跑的時候,感覺到疼就會雙手摟住狼脖子,掛在狼肚下麵,有利於狼奔跑。

陳淩不知道這些。

這還是王立獻告訴他的。

說是村裡的“趕年叔爺”在小時候就被狼叼走過,差點吃掉。

陳王莊三麵都是大山,建國前後,狼群泛濫,多次進村把小孩叼走,一直叼到山裡吃掉。

人們發現規律,狼總是沿同路線向最高的山頭逃跑,村民沿著狼的蹤跡追趕,這條道就叫攆子杠,出發的村口就叫攆子口。

人們後來就叫成碾子杠和碾子口了。

趕年叔爺就是那時候被狼叼走的,當年他隻有5歲,體重不到20斤,貧窮饑餓的家境下,瘦小枯巴的像是個小雞仔兒。

他的下巴周圍就被狼咬了一圈的血窟窿,有的竟已貫穿了臉麵。

村民從狼嘴裡奪回來,至今留有傷疤,家人給他起名叫趕年,就是“趕緊攆”的意思。

所以說,狼是個壞東西,心狠狡詐,發現有狼進村,對上以後,萬萬不可手軟。

要不然啊,遭殃的就是人自己了。

——

PS:守夜來著,晚了點,祝大家新年快樂,虎年大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