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異趣(1 / 1)

小兩口聽到是梁紅玉的聲音就往院外走,到了外邊才發現今天這二老是讓兒子送來的,不過隻有梁越民在,兒媳婦和小孫子是不在的。

由於和陳淩不是第一次見麵,梁越民也不認生,看到陳淩和王素素出來,就熱情的打招呼,站在門口攀談幾句後就開始跟梁紅玉兩人往下大盒小盒的拎東西。

“叔,姨,家裡啥都不缺,還拿這麼些東西乾嘛?又不是頭一回過來。”

“哈哈,我爸我媽是熟客了,我這不是才第一次來家裡嗎?哪能空著手上門!”

“我聽爸媽說了,咱們這邊種稻子少,就帶了點大米過來,待會兒咱們兩個搬下來。”

梁越民衝著車後堆的大米努了努下巴,笑道。

陳淩看了看,確實挺不少的,他心裡暗歎一聲,卻是不好再客套,不然顯得太生分。

於是就把三人往家裡讓:“先進家吧,正好到飯點了,咱們先吃飯,我正準備到水庫撈兩條魚呢。”

梁紅玉忙把他拉住:“不用,我們來的時候吃過了,就怕你又折騰。”

“瞧阿姨你這話說的,來我家了,吃頓飯不應該的嗎?怎麼能叫折騰呢?”

陳淩聞言輕輕皺起眉頭。

且不說二老次次來都不空手,主要還很對脾氣,一塊相處也挺好的,這要是客套起來,就讓他心裡有點不大舒服。

梁紅玉見狀頓時就樂了:“素素你看他,還不高興了。”

“真沒彆的意思。我跟你叔是剛從市裡回來,路上已經吃過了。本來要去鄉裡的,這不是從你們這裡路過嗎,正好帶越民來認認門。”

隨後一邊往院子裡走著,就又說起這幾天的事。

原來柳銀環的父親傷到了腰,在市裡住院呢。

本來沒嚴重到這個地步,結果不巧的是,鄉衛生院治死了人,這陣子一直沒開門,耽誤了治療,硬撐了幾天實在撐不住,都下不來床了。

還是梁紅玉和秦容先找人給送到市醫院的。

梁越民夫妻倆都有工作要忙,按理說今年是回不來的,因為出了這檔子事兒也都趕了回來。

“怪不得我跟素素上次去城裡的時候,看到家裡上著鎖呢!柳叔那邊怎麼樣了,情況好點沒?”

“基本快好了。其實也沒啥大事,就是治療不及時,又在夜裡受了涼,手術都不用做,吃吃藥,將養半年就好了。”

“那就行,上了歲數可得注意點。”

“誰說不是哩,環環也讓嚇了個夠嗆。正準備回去就把工作辭了,這一年年的請假都費勁,年底還忙呢,連著幾年都沒法回老家。就像這次這樣的,要是萬一有個好歹,到哪兒後悔去?”

“咳咳,紅玉,跟孩子說這乾嘛……”

“行,不說這個了。你跟素素趕緊吃飯吧,我們領著越民去轉轉,不用管我們。”

梁紅玉笑著擺擺手。

“沒事的,我們也不急著吃飯。”

陳淩沏上茶水,王素素也去把自家留的水果洗乾淨端過來。

結果這邊備好了,坐到一塊還沒說兩句話,秦容先就帶著梁越民跑到磨盤跟前,興致勃勃的左右瞧了起來。

“富貴啊,家裡這是要磨麵嗎?我看麥子都曬上了。”

“是啊,家裡白麵快吃沒了,準備磨點。”

“哈哈哈,那正好,好些年沒碰過這玩意兒了,待會也讓我們爺倆試試手,推會兒磨。”

“行啊。”

陳淩應著,不過卻不怎麼看好他們。

自家這石磨可是不小,磨盤差不多有差不多有八十多公分的直徑,三十多公分那麼厚,底座還要更大一些,起碼有個一百二三十公分,十五公分的厚頭,這父子倆不是能乾力氣活兒的那種人,兩人一起推估摸著都挺吃力。

不過父子倆興致很高,顯然沒想到這茬兒。

梁紅玉見此也湊了過去,一家子湊一塊看完磨盤去看兔子,看完兔子又去看鴿子,尤其梁越民,看啥都新鮮,怎麼都看不夠。

“這樣的生活好啊,正是我向往的。”

梁越民站在兔窩跟前連連讚歎,他骨子裡是有點文藝青年那股勁兒的。

很快就滿臉期盼的憧憬起來。

“正好環環準備辭了電視台的工作,明年我就在市裡開家分公司,也來弄個小院,種點地,養點東西……”

“也享受享受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生活。”

然後就又是一番讚歎。

……

在廚房聽著,陳淩和王素素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笑意。

客人上門了,陳淩也不好再出去網魚,就簡單的炒了個青菜,就著米飯對付了一口。

梁越民呢,顯然也是經過了梁紅玉和秦容先兩人的囑咐,純粹當做是和陳淩第一次見麵,對陳淩在鄉裡的事情是隻字不提,隻是在院裡的鴿子鵪鶉和兔子之前來回徘徊。

很快,陳淩吃好飯了,便跟著梁越民車上的大米搬到院子裡,然後就開始準備磨麵了。

經過一個晌午的工夫,席子上的小麥已經曬乾,原本陳淩是想用小白牛拉磨的,既然秦容先和梁越民都想上手,就先推著磨試試吧。

陳淩和王素素把簸籮、簸箕、籮篩、籮麵創子、笤帚都備好。

然後把杠子綁在磨盤的兩個磨橛子上固定好,王素素就把曬乾的麥子裝了一簸箕過來。

“好了嗎?能推了嗎?”

梁越民早就等不及了,搓著手,一副望眼欲穿的模樣。

三十來歲的人,跟個孩子似的,眼巴巴的在旁邊看著,就等著推磨呢。

梁紅玉見狀瞪了他一眼:“急啥,等富貴收拾好。”

磨麵不能直接倒糧食,磨之前還要攤底的,也就是撬開上麵的磨盤,往中間撒上兩把糧食。

這樣做的原因是,防止開始推磨的時候,石磨的上盤和下盤空磨。

然後才是放糧、推磨。

把麥子放到磨盤上,麥子就會順著上盤的磨眼兒,送到兩盤之間,接著已經攤好的底,推得磨盤轉動,麥子在兩扇磨盤中間研磨,磨碎的麥子就順著下盤流到大底盤上。

再把磨盤上的顆粒經籮篩過放到磨頂上,一遍一遍的,如此反複,需要慢慢地來,百十來斤小麥一晌(4個小時)也是磨不完的。

“好了,越民哥你來推磨吧。”

陳淩撬開磨盤,讓媳婦攤好底,又在磨盤撒上麥子後,對梁越民說道。

“好好好,我來試試。”

梁越民擼起袖子,把住大木杠子,對秦容先露齒一笑:“爸,那我先來了啊。”

隨後便開始用力推磨。

隻是這才剛開始使勁,梁越民臉色就變了。

他是用儘力氣在推呢,但這大磨盤幾乎沒咋動。

“富貴你快看,它怎麼不動呢?”

陳淩還沒說話,秦容先忍不住道:“這石磨太大太沉了,我跟你一塊來推。”

說著也上前去,父子兩人把著大木杠子一塊用力。

結果……

還是不怎麼理想。

“這磨盤好重啊。”

梁越民咬著牙,蹬著地用儘了全身力氣在推,但這磨盤卻隻是非常緩慢的在轉動。

好不容易推完了兩圈,就撐不住了,一副泄了勁兒的模樣,站在那兒扶著腰不停地大喘氣。

就這會兒工夫,已經滿頭大汗了。

秦容先也好不到哪兒去,衝陳淩苦笑著直擺手。

沒辦法,經常不乾力氣活的人,根本推不了磨的。

“要不我再加個杠子吧,越民哥你走外圈,秦叔你走裡圈,要不一條杠子使不上勁兒。”

陳淩說道。

“算了,還是彆麻煩了,這玩意兒太沉,跟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樣。”

梁越民擦了擦汗:“我其實想再推一會兒的,就是還要開車,我擔心脫了力,待會握不住方向盤。”

“富貴你家以後還磨麵嗎?過兩天我把環環和小明帶過來,來你家玩兩天,到時候能讓我們再推一次磨嗎?”

“你還上癮了啊?”

梁紅玉笑道:“不過這磨盤確實夠沉重的,現在這樣的大石磨已經很難找了,更難得的是磨盤上條紋啥的都還挺清晰,以前估計管著一個村的口糧,都得它來磨……”

“是啊,不過村裡有了電磨就很少用了。越民哥你要想推磨,可以換個小點的石磨,不過磨麵這事兒就是慢功夫,不管磨盤是大是小,多試幾次你就知道了。”

陳淩笑了笑,就要跟他們打水,讓兩人清洗一下。

梁越民卻道:“沒事,先不洗手呢,推不了磨,我們也能幫著乾點彆的。”

然後就跟秦容先一人拿一樣工具,站到梁紅玉旁邊,準備打下手了。

“那行,我去把牛牽過來,這磨盤大,比較費力,還是牲口拉磨的好。”

……

過了會兒,梁越民就看到陳淩牽著一頭白色的大水牛走進院子裡來,立馬就忍不住睜大眼睛:“居然是白色的牛,真漂亮。”

看著這頭全身雪白,沒有半分雜色,且線條無比優美的白色水牛,他頓時心生歡喜,就放下手裡的籮篩,準備湊上前伸手去摸。

“彆,越民你離小白遠點,富貴家這頭白牛漂亮是真漂亮,脾氣也夠大。除了他們兩口子,誰也不讓靠近的。我和你爸上次就騎了一次,再就不讓碰了,往跟前走都不行,還衝我們兩人發脾氣呢。”

梁紅玉見了兒子的模樣,立馬攔住。

“啊?不都說牛是最溫順的動物嗎?”

梁越民聞言臉色訕訕,眨了眨眼問道。

這麼漂亮的白牛,任誰見了也忍不住會喜歡啊。

秦容先看了兒子一眼:“大部分的牛是這樣的,不過不管是什麼牛,發起脾氣來,也夠嚇人的。牛脾氣牛脾氣,你以為是隨便說著玩的?”

“哞。”

小白牛通人性,聽到這些人對它的議論,就不滿的叫了聲。

然後垂下大腦袋蹭著陳淩的胳膊,尾巴來回甩動著,烏黑的大眼睛裡還有點委屈,跟小孩子找家長告狀似的。

“沒事沒事,大家都是在誇你呢,說你生得好看,特彆討人喜歡。”

陳淩伸手撓了撓它的側臉,安慰了一句,它這才用鼻子長出一口氣,緩緩跟在陳淩身後,走到石磨旁邊。

饒是梁紅玉兩人見識過,也不禁嘖嘖稱奇,梁越民就更彆提了,看那臉上的表情,以及發亮的眼神,估計已經琢磨也要養一頭牛了。

“素素,你給小白蒙上眼吧,我給它套上伽板。”

“好,來,小白乖。”

其實農村用牲口磨麵,絕大部分都是用毛驢的。

拉磨是個慢功夫,騾子和馬都不喜歡乾這活,它們拉著磨子,總是不好好走,要是打它,它一生氣,就會發癲,連磨盤都拉到地上。

牛性子慢,就是打也走不快。

隻有驢最適合,它走路不緊不慢,而且拉著磨盤轉圈圈也不煩。當然,套驢上磨前,也要喂好草料,餓肚子不能乾活的。

否則,它也會耍脾氣,驢脾氣也是很大的,要不都說犟驢、倔驢呢?!

不過自家的牛沒這些毛病,乾起活來隻會比驢強,肯定不會差就是,原因自不必多說。

隻是呢,不管用啥牲口,也要用黑布蒙眼的,小白牛也不例外。

不然長時間拉磨轉圈容易犯暈。

“黃澄澄滴麥子上了磨,等著軋麵吃蒸饃。”

蒙上眼的小白牛拉著石磨開始轉動起來,果然比人輕鬆得多,速度也更快。

於是幾人一牛圍著石磨一通忙活,一直到下午將近四點,便磨了三鬥子半的麵,從吃過午飯到正式磨麵,滿打滿算兩個半小時,三十多斤麵不算少了。

“平鬥麥子尖鬥麵,多出的麩子不上算。糝子是喘米是碾,生的做熟就是飯……”

自己家吃的,磨麵要往細了磨。

磨麵細不細全看出的麩皮多與少,麩皮出的多,就證明麥子磨得好,磨得徹底。麩皮出的少,那麵吃起來就顯得粗剌一些。

以前缺糧的年代,都是儘量緊著麩皮出的少來磨,一百餘斤的麥子,出十斤左右麩皮,顯得麵多,能吃得久一些。

人們一般叫這個90粉,顧名思義,就是一百斤麥子出九十斤麵粉。

現在自家又不缺糧,自然是不必這樣的,一般就是緊著往70粉來使勁兒,最後出粉有個75就差不多算很好了。

比如家喻戶曉的富強粉,就是70粉,百斤麥子出粉率隻有70,屬於極為精細的白麵。不過日常做饅頭麵條,75到80左右就可以了。

麵粉磨好了。

上茬子麵白,下茬子麵黑,麵磨完之後,就要攪勻才行。

如果攪不勻,白的白,黑的黑,蒸饃無所謂,要是吃麵條,就差出事來了。

所以這事兒一旦做起來,就較為費時間,今天還好幫忙的人多。

秦容先和梁紅玉是下過鄉吃過苦的,農活沒少乾,自然是沒什麼問題,梁越民則全靠一腔熱情,乾的很起勁,有爹娘教著,從生疏到熟練,也幫了不少忙,平時也混跡上層人士的圈子,接觸不到這些,可以說很新鮮、很儘興。

離開的時候,還不斷跟陳淩說著,要過段時間接了老婆孩子一起過來呢,今天時間短,沒能吃上新磨的麵,畢竟自己參與的,他還覺得挺可惜。

陳淩自是表示歡迎,讓他們隨時過來,然後跟他,以及梁紅玉兩人擺手告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