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四九章 請君入甕弓羊山,飛蛾撲火天上樓(1 / 1)

道穹蒼出手了!

雷霆一擊,打得人措手不及。

“足足提前了十來天時間,按照香姨的情報看,這絕對不可能是聖宮單方麵的決定。”

“從宣講結束,到試煉開啟,竟也隻有一個時辰的時間……這規則是正常人能想出來的?”

“萬一有試煉者還在東域度假,或者因其他事耽擱了,趕不過來呢?”

“這必是出自那騷包老道的手筆!”

徐小受心驚不已。

他還以為自己的時間很長呢!

按照原計劃的十多天時間,他可以從容布局,循序漸進,過得同虛空島上那般如魚得水:

先去三炷香搞一波事,混淆視聽;

再去找找中域聖神殿堂各處情報部門的麻煩,將水徹底攪混;

抽空還能讓第二真身去青原山看看,將八尊諳說的“絕世天才”請出山;

在搞事的同時,等待天上第一樓的成員聚集,順便打打七劍仙之戰,將“名”打出來!

徐小受計劃好了一切,卻忘了最至關重要的幾點:

他腳下已不再是虛空島,而是聖神大陸的玉京城。

他對手已不再是饒妖妖,而是神鬼莫測的道穹蒼。

“虛空島聖奴是布局者,那騷包老道見沒機會,直接選擇放棄博弈,攤牌認輸。”

“玉京城他掌握了先手主動權,我卻不能不接招,被他牽住了鼻子,還真得跟著他走?”

徐小受感到有點難受。

當時他在虛空島上踹飛道穹蒼的時候有多爽,現在就有多膈應。

這次的敵人像是開了透視,無所謂自己布下的各種煙霧彈,隻出一擊,就打中天上第一樓的痛點。

巧合嗎?

抬眸望去,金凰廣場上眾人已如鳥獸散。

衛安一走,試煉者們爭先恐後,各顯神通,奔向了四象秘境所在地弓羊山。

或施展遁術。

或乘傳送陣,

或有護道者接應,騎人而行……

一個時辰內趕到弓羊山,對先天而言十分困難,但可以借助各般工具就不一樣了。

徐小受往大部分人的選擇望去,看到了諸多斬道、太虛護道者,拎著自家試煉者,融身化道,遁往一致的方向。

他從那些年輕人身上看到了朝氣蓬勃。

目光再眺遠,明明還看不見一星半點的弓羊山,此時有如成了一盞無比刺目的夜間燭燈,散發著致命的吸引力。

“飛蛾撲火……”

“我,是飛蛾?”

恍惚間,徐小受看到了遙遠的天邊多了個身著華貴長袍,風度翩翩的美男子。

他左手端持天機司南,右手掐指成決,背後站著數不勝數麵孔模糊的人。

他投來目光,含笑脈脈,對著自己往弓羊山的方向做了個“請”的動作。

“請君入甕?”

“受到驚嚇,被動值,+1。”

徐小受猛一眨眼,眼前幻象這才消失。

他有些心神不寧,不知道自己方才的預感會否為真。

“也許隻是單純的時間提前?”

“他們又不是我肚子裡的蛔蟲,怎麼知道我還有很多事沒做?”

金凰廣場很快沒剩多少人了。

大勢力有試煉者的,一並趕赴四象秘境,大概率會在外麵從試煉開始等到結束,然後接走考生。

徐小受皺了皺眉,帶著兩女進了馬車,跟著大部隊離去,很快隱進了人群中,消失不見。

……

“道殿主,蒼生大帝。”

桂折聖山上,衛安一進聖寰殿,所視隻覺此地未免太過冷清。

偌大議事大殿,隻有兩人在座。

聽說十人議事團和新六部剛換人,下方的各大機構也從內到外大換血。

這會兒,他們不該是在舉辦各種遷任儀式,亦或者聚在一起交接之前之後事麼?

“衛安,我的朋友,許久不見。”

“來,快快請坐!”

道穹蒼起身迎客,迎下了這位聖宮的門麵,坐上了平日裡外來半聖根本不可能坐上的十人議事團的位子。

“聽說你們聖宮試煉宣講出了一些亂子,有人搗亂?”道穹蒼嗬嗬笑著。

“隻是一些小事,無傷大雅。”衛安並不想回憶。

“那人姓徐?”

“哦?道殿主認識?”衛安這下詫異了,記起來搞事的那小子確實手裡有一紙扇,書著“在下徐故生”。

“月宮離提過一嘴……”道穹蒼隨口應道,遞過一畫像,“可是這人?”

衛安一眼就認出了那大病初愈般模樣的家夥。

隻是畫像上的他更加清秀,少了一些臟亂的果醬,看起來是個好人。

“不錯,這人有問題?”衛安問。

道穹蒼徐徐卷起畫像,笑著應道:“如有。”

如有?

這是什麼意思?

金凰廣場上搞事的還有好幾家勢力,衛安沒時間去搭理這些,很快話鋒一轉,扯回正題:

“你的要求我已經答應了,試煉時間提前到一個時辰之後,這是破天荒的讓步。”

“要知道,在這之前,聖宮試煉不可能這麼趕進度,這會讓我們錯失許多天才。”

道穹蒼卻道:

“不重視聖宮試煉,不提前趕赴中域的天才,日後必也會對聖宮有更多的不屑,就如桑七葉。”

“命運是既定的,這種人,你們聖宮不要也罷。”

衛安隻是靜靜聽完,並沒有落井下石攻擊燼照一脈的叛徒,自若說道:

“你要的我完成了,我要的也很明確。”

“聖宮試煉,聖宮搞聖宮的,聖神殿堂搞聖神殿堂的,我們井水不犯河水。”

“你的事,不能影響到試煉者們分毫,這是我對試煉者們做下的承諾……你們能做到嗎?”

“這是自然。”道穹蒼沉著點頭,“我會儘量做到。”

“儘量?”衛安眼睛一眯。

“事無絕對,我也不敢保證有無萬一,我能保證的隻有絕對的儘心儘力。”道穹蒼微笑。

衛安深深望著這位話不說滿的天機術士,對方滿滿的都是真誠。

他長歎一聲,不再糾結此事,環顧四下道:“桂折聖山很是冷清啊,你們的人呢?”

“都派出去了。”

“去哪?”

“自然是去四象秘境保護試煉者們。”

“……”

衛安哪裡會聽信這些鬼話,都派出去執行你們自己的任務了吧?

他轉眸看向沉默不發的愛蒼生,沉吟道:“蒼生大帝,已經有幾十年沒出聖山了吧?”

“二十八年。”愛蒼生腿上蓋著黑布,雙手搭在邪罪弓上,無波無瀾道。

衛安點頭,望向道穹蒼:“怎麼不讓蒼生大帝出去呢,常年待在一個地方,人會不適的。”

道穹蒼笑著一指:“他腿腳不便。”

“你知道的,我不是這個意思。”衛安搖頭。

“你也該知道的,我亦不是你理解的那個意思。”道穹蒼也微笑搖頭。

衛安於是沉默了。

幾十年不見,這騷包老道說話,還是那麼好聽,讓人忍不住想抄起家夥給他當頭一棒。

道穹蒼還是很給聖宮麵子的,末了補充道:

“總不能全部人都一股腦湧進四象秘境吧?”

“外麵也得有人盯著,防止出現意外。”

衛安抬起眸來,看了道穹蒼一眼,認出來這家夥沒有在開玩笑。

他又轉眸望向麵色無波無瀾,一直目不斜視盯著殿外天空的愛蒼生。

視線一落。

衛安就看到了安靜沉睡著的邪罪弓。

黑紅色的邪罪弓周邊繚有魔氣、殘魂,彰顯著其蘇醒時間下,獵殺過的一道道世間強悍生靈。

小小一個四象秘境,聖神殿堂傾巢而出。

偌大一個聖神大陸,卻交由蒼生大帝一人盯防是吧?

衛安眸光一凝,仿佛要聚焦透過黑布,看穿愛蒼生坐於桂木輪椅上的雙腿。

“有事?”愛蒼生頭一偏,漠然望來。

衛安眼皮眨了眨,這才順勢笑著抬起了頭,直言不諱地問道:“蒼生大帝這腿多久了,我記得十尊座時,還不需要輪椅吧?”

“忘了。”

忘了?

這也能忘?

不過衛安細細一想,倒是也真想不出愛蒼生是如何從馳騁十尊座,射墮廣寒月的正常人,淪落到最後得坐於這輪椅上,行動十分不便的緣由。

他也沒多想,很快跳過此事,看回道穹蒼:“你們,有幾成把握?”

道穹蒼笑笑不說話。

“給個準數吧,道殿主,我們現在是在合作,我保證不會透露信息給任何人。”衛安追問。

“包括牧凜?”

“包括!除我之外,無人可知!”衛安是真好奇這位神鬼莫測道殿主把握有多少。

“除你之外……”道穹蒼眸光忽然一凝,“你,可信嗎?”

“……”衛安都給整不會了,“你懷疑我是聖奴?你連我都懷疑?道穹蒼,你瘋了嗎?”

道穹蒼眼神深邃,良久才鬆釋肅然,唇齒一啟,不知是在回答哪個問題,說得雲裡霧裡:

“隻怕萬一。”

……

馬車趕回幽桂閣的時候,徐小受遣退了鶯鶯雀兒兩女,暗中留給了李老漢一個通行杏界的玉符。

他也不管李老漢找不找得到,隻讓他轉告八尊諳,傳話這般:

“我可能搞不定四象秘境,你得加派人手,最壞是親自過來支援。”

以及這般:

“最好是聖奴全部人都來。”

之後,他便在大庭廣眾之下,旁若無人衝上了三樓,急衝衝推開了香姨的房間。

有“隱匿”在,徐小受上樓,甚至無人關注。

“你是?”

門一推開,裡頭那正在鏡前梳妝打扮的嬌俏可愛的少女,令得徐小受一懵。

他急忙退了出去,以為自己進錯房間。

可房間沒有出錯,他也沒有進幻境,沒中幻術。

這少女有些形似香姨帶來的兩個姑娘的其中之一,又明顯不是。

“姨就打扮了一下,你認不出來了?”少女轉過身後,掩嘴輕笑,清純可人。

徐小受如遭雷擊,頭皮發麻道:“你這是什麼邪術?”

“感知”所見,香姨並非是貼了人皮,也沒有額外的靈器加持、偽裝。

分明還是此前那個人!

但她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全變了!

若不是親眼所見,徐小受甚至不敢相信麵前這少女,本質是個老阿姨。

“化妝術。”

香姨起身走來,身段依舊窈窕,但分明是束了胸,輪廓小了許多。

她如同蝴蝶一般,抓著青色的裙擺旋轉了下,飽含期待地問道:“怎麼樣,認不出姨了吧?”

徐小受感到眼前發黑:“聲音沒變……”

“那這樣呢?”香姨一夾,音齡都減了,仿若年芳十八的少女。

徐小受再也不相信眼見為實了。

這比簡直堪比聖帝級“變化”!

專業搞情報的都這麼強嗎,一個人兩幅麵孔,跟李老漢一個樣?

“我現在叫香香,是一名先天試煉者,即將在一個時辰之後進入四象秘境。”

“我壓製了實力,很快會不計後果突破成王座道境,就為了在聖宮試煉中取得好名次。”

“行動全程,我不能出麵,隻能幫你做一下精神層麵的分析,也許你也並不需要,但聊勝於無吧。”

“除非你陷入必死之局,否則不能召喚我。”

香姨一一具述,說著從桌上的木盒翻出來一個星鑽耳釘。

她捧著耳釘轉身,遞過來道:“通過這東西和我聯係,死前捏碎它,我叫神亦來救你。”

一頓,少女的眼神變得無比凝重,語氣都多了幾分肅然:

“我隻有一句話警告。”

“千萬千萬,不要小看騷包老道!”

徐小受接過這星鑽耳釘,小小不起眼的一點,卻感覺重若萬鈞。

怎麼一個個都給這麼大壓力?

道穹蒼,真有那麼強嗎?

“我記住了。”

他變回徐小受的模樣,將這耳釘佩戴到了耳垂上,耳釘隻有一點,並不明顯。

不用香姨解釋,他瞬間弄懂了這耳釘的用途。

甚至不需要靈元,它能自主吸收一點點天地靈氣,保持通訊作用。

“很精妙的天機屏蔽術,這明顯是防老道的,你們香家還有人能製作這玩意?”徐小受摸著耳垂,扯開笑容問。

少女版香姨聳聳肩:“無機老祖的作品。”

徐小受笑意消失了。

真這麼嚴肅啊?

一個耳釘都要玄無機出品,我也能做的好嗎!

“我得走了,要不然趕不上大流,我可是正兒八經的試煉者,有牌的。”香姨亮了亮她的試煉者玉牌,神色嬌俏可愛。

徐小受真不敢信這是簡單化妝術能實現的效果,可能這就是大道至簡吧,他一擺手,“去吧!”

“你呢?”香姨臨行一問。

“我是偷渡者,無甚所謂。”徐小受收好了紙扇,扯著自己原裝的臉,做了個鬼臉。

此行被發現就是行蹤敗露。

不被發現的話,頂著誰的臉,都不會被發現。

徐故生這個馬甲在本來預想中能活著的時間就不長,又給道穹蒼強勢殺死了十多天的壽命,現在可以結束它的使命了。

徐小受仔細算了一下,發現自己習慣了當周天參,當小石譚季,當陳恕……

他成為過好多好多的其他人,卻有很久一段時間,沒有做回自己了。

“徐小受的臉,應該也沒那麼難看吧,人人喊打?”徐小受摸著自己的臉頰,自嘲一笑。

“也許。”少女香香笑了笑,鼓起拳揮舞了下,“保重。”

“保重。”徐小受道。

砰一聲,芬芳綻放,香香消失不見。

徐小受臉上的笑意也跟著消失不見,眼眸變得無比凝重。

沒時間做更多準備,得接招了。

好在最大的準備早已結束,該進四象秘境的人也已到來。

剩下的,就交給未來吧!

“小寒。”

他低聲一喊,小白鼬就從不知何處冒了出來,爬進了他胸口衣物中。

“封於謹?”

他一抬眸,縈於梁上,不知何時出現的那縷灰色霧氣便落下,化作了一個白衣女子。

窗外映著風雪,女子恬然含笑,如空穀幽蘭。

她端著她的小銅爐,臻首一點:

“徐小受,好久不見。”

嗤一聲響,莫沫的背後灰色霧氣凝聚,化作了一團張牙舞爪的鬼臉。

封於謹的聲音自莫沫喉見響了起來,桀桀而笑,有著幾分幽冷:

“徐小受,天玄門連本帝都殺不死你的時候,就預料到了你會很不一般。”

“但本帝是真沒想到,你能這麼快,走到今日這等高度。”

徐小受理都不理封於謹,對著莫沫揮了揮手,嘿了一聲道:

“莫師妹,好久不見,但其實也不久,就個把月的時間。”

莫沫輕輕“嗯”了一聲,偏過頭,看向了窗外白色的雪。

“個把月?她可是……”

“閉嘴。”

封於謹的話音還沒說完,竟給莫沫喝下了。

這倆人如今是個什麼情況,能和諧共處了?徐小受驚疑不定,但也沒多問。

封於謹自告奮勇前來,定是有八尊諳的威脅在先,沒必要在此時揭人短處。

空間道盤在腳下一旋,徐小受伸出了手:

“我要傳送了,不要反抗。”

“嗯。”

莫沫伸手,輕輕搭上,掌心該是在方才窗外碰過雪花,有著雪水和冰涼。

徐小受握住她的手,一頓後,猛聲爆喝:

“空!間!大!挪!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