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蒼的生靈驚呆了。
尤其是那些仙道以上的修士,他們有無限漫長的生命,真正接觸過上蒼的古老滄桑,知曉曾經有怎樣蓋世無敵的女帝崛起,讓諸世間儘皆有無儘的靈粒子衝霄而上,絢爛歲月。
靈粒子,花粉粒子,是那個人道路的體現,近乎是不朽不滅的。
哪怕是高原厄土上的詭異一族,也隻能將之一定程度的侵蝕,做不到徹底的斷絕。
因為,這種力量之所以能誕生、鼎盛,最大的助力正是詭異一族!
是他們,殘忍的殺戮諸世,不給人活路,激起了眾生的反抗,哪怕不敵,依舊選擇血戰到底。
這份勇氣,這份信念,這份豪情,常在,永在,縱然橫跨了萬古歲月,仍然能回響、激蕩。
即使前賢的名字,後人都不知道了,忘卻了,不記得他們的事跡了。
但是,隻需要去那一個個戰場的遺址走上一圈,在那山河的廢墟中遊蕩,尋覓破碎的兵戈,照見黯淡的血跡,於內心的世界中揣摩昔日發生過的事情,就會明悟曾經有生靈是怎樣奮戰到生命的最後一刻,誓死不降,縱使為此戰鬥到屍骨無存!
殘破的廢墟,無聲的記錄下聖賢人傑生命最後一息的豪情與決絕,以及那份為有犧牲多壯誌的信念和勇氣,此即為——
聖墟!
聖墟在,精神便會自然而然的傳遞下去,哪怕相關的事跡,被詭異一族的恐怖生靈施展驚天動地的“歲月史書”大神通,對人們的記憶扭曲、篡改,使之再沒有人記得。
可是,隻要人們的良知還在,追逐安寧、美好、和平的心願還在,就能從那聖墟中收到警示,傳承精神,踏上征途,與詭異不祥血戰到底!
於那時,縱然被歲月埋葬到最深處,被大敵強力鎮壓,花粉粒子依舊會重新閃耀!
隻因為,這已經不是具體到某個生靈的專有物了,而是一種犧牲精神的化身!
隻要這世間還有生靈在繁衍,麵對惡劣的環境挺身而出,有這份信念與勇氣在,花粉粒子就永遠在閃耀、擴張!
它們不朽!不滅!
本是如此。
但!
這一日,人們固有的認知,被……破碎了。
一道劍光,它並不算多強大,在上蒼山河中劃過,未傷一人,不損草木,卻是那樣的致命!
在這一劍下,人們曾經認為不朽不滅,即使沉淪也會重新光耀的花粉粒子,仿佛烈日下的冰雪,破碎!四散!
當然,這並不是煙消雲散,而是真的如烈日照耀冰雪一般,化作了雪水,消融了。
嚴格來說,算是將花粉粒子轉化了狀態,解構了固有的結構,讓它依然存在,卻不再響應原本的調動。
儘管如此,也足以令許多上蒼的修士心態崩潰,感覺信仰破滅了。
“不可能!”
“怎麼可能啊!”
有仙王惶惶不可終日,失聲呐喊,“無上的花粉,動起來啊!動啊!”
但,無用!
劍光還在閃耀,劃過上蒼,自山河而入星海,自黃泉而騰九霄,所過之處,花粉粒子儘數萎靡,那聲勢浩大的“群情激奮”,全都土崩瓦解,化作夢幻泡影。
洋洋灑灑,是花粉之光在墜落,若雨水還歸天地,再沒有了之前逆勢而上的逆行者之氣勢。
就仿佛是“尊老愛幼”的豪情壯誌,被“不是你撞的,你為什麼……”一句話給徹底乾碎破防。
又或許,是明心見性,將本來視之為無價的“犧牲”放上了秤,掂量輕重份量——是無價,還是真的無價——一點價值都沒有?
——有沒有一種可能,所謂的“犧牲”,是在為他人做嫁衣?不是祭道者,多少犧牲都是無用的?
——你前腳在前麵犧牲了,後腳就有上蒼將不祥物質傾倒入你的家鄉諸天世界,導致黑暗大劫,最終整個世界都被送上了祭壇,成為了祭海中破碎的億萬諸天之一?
這一劍,不殺人,隻誅心!
它是璀璨的,也是冰冷的,劃過上蒼,刺破一切虛偽的表象,展現出最真實的本來麵目,將人心中的陰私暴露無遺,全都呈現在陽光下。
它在以此拷問——這樣的世界,是否值得他人為之犧牲?有什麼資格號召他人犧牲?
“上蒼……完了……”
有上蒼的道祖驀然一聲歎息,道不儘的無奈與悲涼。
他眼睜睜的看著,在失去了漫天花粉的支援後,那一杆仿佛要刺破蒼天的戰矛開始了退,哪怕這是一件無缺的仙帝兵器,而對麵隻是由一群準仙帝演化而出的天刀。
但,哪怕是法則構築的天刀,卻依然生猛的壓過了仙帝戰矛,那刀光越發熾盛,壓迫的時光河流在席卷,更有無數的規則撕裂,像是無窮座火山噴湧。
“嗡!”
戰矛扛不住了,神隻在哀鳴,融合了多種母金的矛身開裂,不斷逸散出本源靈光。
不過,縱是如此,它也不屈,那神隻發出悲嘯,悲傷無比,“同樣是為了抗擊詭異的力量,卻同室操戈,刀兵相見,自斬一刀,讓親者痛,仇者快,你們不愧疚嗎?”
“愧疚?”
有人回答,“會愧疚的人傑,早就死去了,在上蒼傾倒不祥物質,以至席卷諸世的大劫中逝去。可他們的英勇犧牲,換來了什麼?”
“哦,換來了成為花粉粒子,死後還要被拉出來發光發熱,僅此而已。”
“這條路,是上蒼選的嘛!”
“當然了,這些其實也不怎麼重要,我等也無意替那些可憐人申冤。”
“我們這麼做,隻是因為啊……”
“抗擊詭異,多如今的上蒼不多,少他們也不少,實在是爛泥扶不上牆。”
“既然如此,不如在我們的手中發揮餘熱,給那詭異一族,那古帝霸主,一點小小的九天震撼!”
說罷,那已經占據了上風的屠刀震動,下一刻一道璀璨的刀光迸發,截斷時光長河,讓天地萬物都靜止了,舉世茫茫,唯有那一道刀光,劈殺而下!
它劃破黑暗,斬出無儘的絢爛光彩,映照在古代、現世、未來,無處不在,從最根源的層麵上綻放,將一切後天對天地、對萬道的扭曲斬落、修正,正本清源!
這是破道的一刀,是專為誅殺仙帝而開創的禁忌神通!
道祖開辟進化路,仙帝則在對應的進化路上走到儘頭,他們扭曲世界,修改秩序,傳播自己的道統,盜取了天地的造化,是為一等一的大盜!
而現在,有這樣的一刀,斬殺大盜,鎮壓修行,破滅道德,毀滅福德,一切鑽天地空子的蟲豸,都將迎來裁決與毀滅!
“五運天刀!”
冥冥中,是一尊屠夫冷喝,驚悚古今!
五運者,氣運、末運、殺運、截運、劫運!
五運相合,主掌世間眾生命數、生老病死,修道劫數、因果量劫,是一尊古仙帝霸主在他修行道路上的最高成就的推演!
可惜,時也命也。
他的理念很宏大,但成道的路上太艱難,不知道遭遇了多少恐怖的對手,頭都被打掉了。
不過在這裡,卻是縱橫無敵!
那刀光迸發,粉碎一切阻擋,隻聽一聲脆響,仙帝戰矛就被……一刀兩斷!
而後,那分成兩斷的矛身,緊接著炸開,在這絕世的刀光中崩滅,化作億萬靈光,向四麵八方飛散!
一擊而已,什麼永恒,什麼不滅,什麼仙帝路儘的特殊,都在這一刀下成空!
“主人,我無力守護上蒼了……”
戰矛形體已毀,神隻雖存,卻無力回天。
刀芒的餘波絞殺著它的神隻,更有時光河流滔滔,這裡徹底紊亂了,將它裹挾,墜入到錯亂的歲月中。
沒有人去追殺,儘管立場不同,但一件兵器都能拚死一戰,也讓人動容。
且,雖然某位不願意透露姓名的花粉女帝,堪為祭道之恥,一場敗績丟人丟大了,仙帝的柳神都能背著荒天帝從高原厄土的深處逃走,一尊祭道卻被打的直接躺屍,一躺就是無數年……
但是,多少還是要尊重一下的。
故此,一尊尊準仙帝漠視了它的消失,隻是一起催動了屠刀,恍如至高無上之天刀,將那最璀璨絕世的刀光綻放,對準了整個上蒼天地,一斬而下!
“轟隆!”
這一刀,盛大輝煌,璀璨絕倫!
刀光還未斬下時,整個上蒼就哀鳴,一座座依存在其中的蒼茫大界、宇宙秘境在轟鳴,成片的星空更是在龜裂。
虛空在破碎,天地規則炸開,秩序神鏈崩斷,道紋迅速熄滅,而後消散。
刀光在蔓延,有一種極度玄妙的神韻,似乎錯亂了真假虛實,顛倒了大小內外。
上蒼有多大?
哪怕是生活在其中的生靈都很難知道,沒有具體的概念。
強大如仙帝,如果不使用穿梭時空的手段,而是隻依靠飛行,在這上蒼中飛馳,哪怕數十上百萬年也觸摸不到邊界。
這還是如今的上蒼,算是衰敗了,凋敝了。
有成片的山河,被祭海所侵蝕,淹沒了。
要知道,在無儘遙遠的過去,在詭異一族還沒有誕生的時候,彼時是上蒼天地真正的鼎盛與輝煌。
在那時,沒有祭海……或者說,如今的祭海所在,也是上蒼的山河!
祭海的浩瀚,讓仙帝都容易迷失在其中……由此可見一斑。
不過,修行之妙,就在於化不可能為可能。
在浩瀚無邊的上蒼麵前,天刀再渺小不過。
但就是這樣渺小的天刀,它的刀光卻在這一刻宛如覆蓋了上蒼,無遠弗屆,無所不在。
“複活吧,我的愛……我的道,我的法!”
恍惚中,人們似乎聽到了這樣的一個聲音。
隨著聲音,上蒼山河劇烈震動,天穹在抖動,像是有怎樣曾經深深鐫刻在上蒼天地最深處的進化路烙印被重啟、激活!
“轟隆!”
刹那間,殺戮氣息縱橫,激蕩古今諸世,真的有一條進化路在出現!
或許,是複蘇,又或許,是重新的鐫刻。
總之,一條進化路浮現了,它影響到了上蒼生靈參悟大道的過程,壓製了大道運轉的軌跡。
一時間,人們茫然了,有些分不清刀光與進化路。
可能也不必分清,因為都是源自同一個生靈。
昔日之戮皇,今朝之屠夫!
無論是過去也好,還是現在也罷,他都是仙帝,是至高,是路儘。
恍惚間,刀光與進化路重疊了,融合了,不分彼此。
借助進化路的特殊,刀光也在變得特殊。
進化路的存在與鐫刻在天地中,真的很非凡——因為這意味著,從此之後,無論在這片宇宙的哪一個角落,都會被這條進化路在生靈的體內種下道種,簡化入門的難度,輕鬆踏上相應的道路。
——無所不在!
就如同輪回路。
無論你身在何方,隻要你死了,都有輪回來接引你!
隻是相比起來,輪回路囊括的範圍更大,而一般的進化路,通常隻能影響所在的世界。
所以,也難怪會有一尊蓋世的仙帝霸主,大膽假設,認為輪回路也是進化路……而既然是進化路,那自然也可以有奠基人、拓路人等等。
實在是有太多的共通之處。
如此刻,一條進化路絢爛、閃耀,在施加自身的影響。
相伴相隨的,是一道刀光,借此做到了本無法做到的事情,將整個上蒼都籠罩、覆蓋了!
以四兩撥千斤,堪稱巧妙。
上蒼山河之浩瀚,甚至能支撐有蟜古帝掛上路燈,是貨真價實的祭道級體量。
一尊仙帝,又能如何呢?
但是,乘著進化路的東風,卻又不同了,時來天地皆同力!
不可思議的奇跡中,所有的生靈都被影響了,他們的身體模糊,他們的進化路“具現”出來,全部被展現而出。
而一柄絕世的屠刀,就懸浮在上,刀光傾瀉,要全部給斬了!
與此同時,上蒼山河中,那複蘇再現的殺戮進化路,恍惚間也在變化,像是在變化成一柄蓋世的天刀,要斬天地,斬萬道,斬古今,斬歲月,將上蒼無數時代沉澱下來的所有進化路烙印一並橫掃乾淨,赤條條,一張白紙重新作畫!
“沒想到啊,當年沒有做到的事情,今朝卻有了希望……”
冥冥中,有人大笑,陡然間厲喝一聲,“你們還不出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