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花粉帝所說的話,若是傳出去,足以捅破天!
不知何時,她接受了一份命運的饋贈,實則是被引導著走上一條可怕的道路,為眼下所發生的種種做準備。
繼高原厄土“戰死”了九位仙帝、“叛逃”了九位始祖,再有一群準仙帝被查了成分之後,上蒼也成了難兄難弟,幾乎所有的道祖與仙帝都死完了,成全了他們最信任也是唯一能信任的領袖。
高原厄土的精神象征——紅毛始祖。
上蒼天地的最後領袖——花粉帝。
在不考慮亂入的諸天陣營、亂入的荒天帝的情況下,這分彆代表了世間的邪惡與正義。
骨灰派的最強始祖!英靈派的最大火種!
不同的是,骨灰派的精神象征是紅毛始祖自己爭取來的,而英靈派的花粉帝……疑似被安排的明明白白,被迫上位。
——隊友祭天,法力無邊!
上蒼的強者儘數被獻祭,自焚毀滅,將一身血肉化作骨灰花肥,將最閃耀的精神化作花粉粒子,皆是在成全花粉帝。
但如果可以,花粉帝寧願不要這份成全。
可惜,她已經無路可走,早已是窮途末路,注定了隻能在這樣的道路上走到黑。
花粉帝眼角濕潤了,她不能忘記此前的對話,是戰友、親朋與她的訣彆。
“……在我們的身上,從血肉到靈魂,全都被打下了枷鎖,既然如此,與其跪著生,不如站著死,讓我們自己來決定自己落幕的方式……”
“……或許,早便該如此了,在烈火中,在獻祭中,用我們的綻放,去為世間點亮光明……我心中有愧啊,曾經為了上蒼的延續與神聖,推動了至今思來都覺得卑劣的計劃,將詭異物質傾倒入諸天,將災難分擔、轉嫁出去……就讓獻祭的火焰焚燒我們的身與魂,帶著我們心中的罪惡,一並消散……”
“……姐姐,我很累……曾經你還在的時候,我哪裡吃過這麼多的苦?出門就被那十個詭異仙帝仗著人多打我們人少,苦熬了無數年……所以,請允許我小小的任性一下,將我自身的力量與信念托付於你後,去沉睡,去長眠……”
“……”
訣彆聲,仿佛還在耳畔回響。
每一尊願意參與到獻祭中的道祖、仙帝,都有這樣那樣的理由,表示是自己的選擇,讓花粉帝不用放在心上。
但花粉帝明白,求生是生命的本能,誰會願意死呢?
這些道祖與仙帝,之所以會尋死,根源都是在儘最大的努力成全她,為她在巔峰的博弈中能夠多上哪怕是一絲的勝算!
長久的沉寂與傷感後,花粉帝輕聲自語,“我已經有了絕對不能輸的理由……我啊,輸不起了呢。”
“三世銅棺的主人,他當初是不是也有過這樣的心路?”
“曾經他賞花、品茗的時候,偶爾的出神,又是在追憶著什麼呢?”
“孤孤單單的一個人,隱居在空幽寂靜的高原上,最終平平淡淡的逝去,將史前的最後痕跡帶著一並埋葬……”
“沒有人來憑吊與思念,是在自己活著的狀態下展開自焚,燒出骨灰,留念世間又不留戀……”
彆人燒出骨灰,都是死後才火化的。
銅棺主卻不同,他長生、永生、不死……所以,他是活著的姿態火化的!
想想,都覺得滲人,又莫名的感到淒涼與悲愴。
這像是在以自殘的方法去贖罪,又似乎在追憶……是什麼在支撐著這樣的情緒?
花粉帝恍惚間像是明白了……當整個上蒼幾乎所有的道祖與仙帝,為了給她增添一絲一毫的勝算,為了給未來的時代多爭取一絲一毫的希望,就在她眼前從容赴死,坦然獻祭……
那一刻,她的內心世界中一片空白。
等她回醒,臉上已經滿是淚水。
花粉帝想,或許她永生永世都無法忘記這件事、這個瞬間。
不,不是或許,而是一定!
刻骨銘心。
她想過抗拒,但是身不由己。
她的道路前所未有的活躍,哪怕她是花粉路的最高成就者,都控製不住。
像是有同行的遺留,被打入了她的道路中,對她是大補,可她那時剛剛複蘇,正是最虛弱的時候,虛不受補。
這位同行,比起她這位花粉帝,隻強不弱!
其號人皇!
他們都是在犧牲上做文章的修士,都走到了祭道的層次,人皇還要更遠些。
自然,當人皇的殘留被一股外在的偉力打入花粉路,猶如昔日被詭異不祥扭曲一般,花粉路失控了,連帶著影響到了開辟者。
上蒼的道祖、仙帝,近距離的接觸花粉帝,便從冥冥中得了天機感應,知道有這樣的一種選擇,獻祭自己,能成全花粉帝。
背後有沒有幕後黑手在推動?這時已經不重要了。
因為,這是真實的信息,真的能讓花粉帝變得更強!
於是,接下去的事情,水到渠成。
獻祭啟動,詭異一族的大祭儀式自然而然在她心中鋪展而開,細致到極點,傻瓜都能看懂,很顯然是出自始祖之手。
綜合起來看,幕後黑手若隱若現。
誰最可能掌握人皇的遺留呢?
當然是曾經與人皇做生死搏殺的紅毛始祖!
而對於始祖來說,花粉帝裡裡外外都被研究透了,道路的優劣,戰力的強弱……整個人都是透明的。
隻要有需要,對之動手,事半功倍。
且,是誰釋放的花粉帝?
還是紅毛始祖!
花粉帝明白了一切,可她除了接受這樣被擺布的命運,彆無他法。
最終,她苦笑、自嘲。
刑滿出獄是好事,但如果可以,她寧可還躺在高原厄土裡。
那裡雖然被詭異一族占據了,可終究也是她過去的家,不算太難受,也不用如現在一般,經曆最痛苦的心路感受,背負上整個上蒼強者所寄托的希望。
可惜,命運的饋贈,她沒法拒絕。
“世間一隻隻幕後黑手興風作浪,真是蒼生大難。”
“三世銅棺的主人啊……若是您還有那曾經最赤誠的心念沉澱在世間,請聆聽我的祈求,接受我的召喚,我以最高的祭禮,期待您的回響……”
花粉帝輕語著,一捧土壤忽然間出現了。
這同樣是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上的特殊物品,花粉帝一眼就看出來了,這是高原厄土深處最核心、最寶貴的土壤,是被銅棺主的骨灰摻雜、對詭異一族堪稱聖物的存在。
這是唯有始祖才能掌握的東西——因為那厄土深處隻有始祖盤踞,仙帝不得準許都不得進入!
而這樣的土壤,在花粉帝複活後就伴隨著出現……像是正期待著眼下的這一刻。
“唉!”
花粉帝輕歎,眼中有哀傷,是恨不得第一時間殺上高原,錘爆那位始祖的狗頭……可惜,背負了上蒼所有道祖與仙帝犧牲的她,已經失去任性的資格了。
最終,她歎息著,難言的心緒激蕩,是上蒼道祖與仙帝的犧牲在她心中的回響,共鳴了花粉路。
恍惚間,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
仿佛隻是過去了刹那,又仿佛過去了永恒的光陰。
漸漸的,花粉帝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朵仙葩在這裡,它紮根在那塊土壤上,綻放著清香。
而周圍的一切,也在發生變化,這片永恒未知之地,無聲無息間被開辟、演化,竟是在化作……高原!
是的!高原!
如果有詭異一族的生靈降臨於此,多半會精神恍惚,懷疑是不是回到了家。
當然,相比真正的高原,這裡還是有不同的,因為並沒有將高原都醃入味的不祥物質存在,陽光明媚,天氣正好。
這還是一片淨土,不斷演化著,恢宏浩大,神聖非凡,最核心的地方有一座小院,小院中則有一朵仙葩靜靜綻放。
忽然,仙葩“鮮活”了,在不斷的變化,於絢爛時落幕,凋謝後化成種子,又開始重新生長,綻放美麗……如此往複不斷的循環,像是在輪回。
花開花謝,一千次?一萬次?
數不清了。
直到某一刻,這片高原都迷蒙了一瞬,若有若無間有一聲歎息在回響,有一個生靈在開口。
“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
隨後,高原依舊,那聲音消散了,仿佛從來不曾出現過。
隻是,那輪回中的仙葩定格了,它不再凋謝,保持著最美麗的姿態,釋放清香,綻放絢爛,像是濃縮了人間的一切美好!
一個花仙子,在仙葩中凝聚,閉著雙眼,安然休憩。
“轟隆!”
一道身影降臨在這片高原上,臉上露出不出所料的表情。
“套路啊……真情啊……”
“這或許是我們這些人都做不到的事情了,唯有你——花粉帝,能被人心觸動,亦能觸動他人之心。”
這道身影感歎,隨後又自語,“唔,也不完全對,荒也可以有類似真情,可誰讓他沒這份麵子呢?”
“剩下的祭道啊……罷了,不說也罷。”
一件悲傷的事情——
自古至今,能成就祭道者不算少,有兩手之數。
可惜,大多數人,套路一個比一個深!
他們深諳——自古深情留不住,唯有套路得人心!
花花腸子,一個比一個多。
底線,也是一個比一個低。
全殺了,或許有冤枉的。
但殺一個放一個,肯定有漏網之魚!
有蟜、玉皇、命運道主、大乘山王佛、道尊、長恒古帝、十大始祖、魔帝、魔祖……列出名單,隻是看了一眼,就不得不閉上眼睛,擺擺手,說——不用再看了,槍斃名單就這樣安排吧。
這些人,要麼壞,要麼又蠢又壞,滿肚子都是壞水,哪有什麼善人啊!
要想從他們的身上找到真情,看到人間的美好存在……噫!你這是在為難我們這些始祖和仙帝霸主!
學好是不可能的,這輩子都是不可能的。
學壞?那都是無師自通的,刻在骨子裡的。
有他們活躍的時代,那世間……沒眼看啊!
罪孽深重、大祭世間如高原意識,看了這群人,都想吐槽,“累了,毀滅吧……”
真情是沒有的,套路是一個接一個的。
去拯救這樣的世界……很容易讓人懷疑人生。
好在,總歸是有一些人的存在,還能讓人相信世間還有真善美,這個世界還有得救。
也正是他們的存在,極大程度的提高了祭道者的節操道德平均分!
隻是,這樣的人也越來越少了,寥寥的幾人中,還有人在墮落,想要去吃“葉血饅頭”。
最終,目光聚焦,彙聚到了一朵觀賞花的身上。
花粉帝的存在,在這一群烏漆麻黑的祭道者中是那樣的清純,簡直就是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蓮花!
不過,這朵白蓮花得趕快,久了,容易被潛移默化的熏陶感染,結果白蓮也變成了黑蓮。
“對我們來說,自古深情留不住,唯有套路得人心。”
降臨此地的身影微笑,“但是對於跳出了這一切的人來說,世間萬般皆虛妄,唯有真情最動人。”
“花粉,你雖然菜了一些,可你那還沒來得及被世間套路熏陶同化的心靈,才是最寶貴的東西。”
“我雖然不在乎你的實力,也是要高看你的心靈三分的,尤其是你的真情,真的能觸動特殊的人……”
來者輕笑,眸光深邃,像是看到了有怎樣至關重要的事情在發生。
祂心有所感,這一刻感覺那諸世、上蒼等地,大千世界,無窮宇宙等,都在無聲無息間的震顫了一下,似有幽霧繚繞,在改變天地大勢與古今格局。
就仿佛,有怎樣埋藏至深的事物開始了複蘇。
這是超越了祭道者感知的存在,唯有如祂這般強大到極致,同樣遠強於祭道者的存在,才能在此時此刻有所警覺,生出了感應。
“唔,開始了……”
祂輕語著,玩味的回首諸世所在的方向,嘿嘿笑了起來,“不知道這一手,能給那些棋手多大的驚喜?”
“嘖!”
“希望到時候,他們不會驚喜過度,驚嚇過頭……”
“唉!”
“認真想想,我這算不算是損人不利己啊?”
“罷了!罷了!”
“還是看看我們的邪祖罷……曾經種下的種子,可以開始收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