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神”在逃,快到不可思議,那種嫻熟,仿佛繼承了它的真正主人——邪祖,將其一路走來的血淚經驗融彙貫通。
九天十地在逃葉天帝,他人生道路上再多的曲折坎坷也壓不垮他,讓他掙紮著逃到了今天,逃成了道祖!
“主神”,這一刻像是葉天帝再戰天下……它不止有快,更有斬斷天機、磨滅痕跡之能,讓人難以去追溯。
隻是一晃之間,便從古今諸世間遁走,仙帝都無法捕捉。
當然,或許霸主級、始祖級的人物,此刻當機立斷織下羅網,疏而不漏,縱然是大海撈針,也終究是能生生翻查而出。
但是,如此關鍵時刻,卻有兩道驚世眸光,似乎能洞徹亙古諸天,在威懾天上天下、古今未來!
一片古老滄桑的高原大陸最深處,幽霧迷蒙,一尊至高無上的生靈負手而立,祂冷眼看向被一道劍光斬出的蒼茫混沌,眸光淩厲,如同實質,所過之處,一條條大道,一條條進化路,都在哀鳴,將要崩潰、破碎!
直到許久後,這尊無上生靈才收回目光,歸於寧靜。
即使如此,在祂的身上,也湧動著一種超越一切般的偉力,像是能打破萬古輪回,得見超脫!
絲絲縷縷的氣息流淌,讓立在祂身後的數道身影顫栗俯首,有人躬身問道:“無上的始祖,您為何發怒?”
“有一些小耗子,不安生自己注定的命運,試圖在人世間掀起波瀾。”這尊生靈轉頭,顯露麵容,是一張與輪回路上顯化少年一般無二的臉。
赫然是——“紅毛始祖”!
在道尊入滅,人皇“道消”的時刻,祂是當世無可爭議的最強生靈,在超脫的路上走的最遠的存在!
因為祂,讓九位始祖有家不敢回。
因為祂,一尊尊仙帝大氣都不敢喘。
“阻擋偉大高原意識的孕育和降生,他們已有取死之道。”
紅毛始祖冷漠說道,“即使他們藏頭縮尾,試圖靠著脆弱的屏障阻隔我的視線,卻也不過是無用功。”
“躲藏無功,逃避無用……真的以為,我沒有辦法毀去那獨斷萬古的屏障嗎!”
“錯了!我隻是在等待詭異族群的子民成長起來,以便於無有顧忌的出手碾碎他們罷了!”
紅毛始祖自語,那種俯瞰天下、睥睨世間人傑如螻蟻的姿態,太霸道了,簡直就是目空一切,所向無敵!
“上蒼,諸天……這上麵生存的所有生靈,都不如那長恒有威脅,真的有一絲動搖到高原至高無上地位的資格。”
始祖輕語,不知是在對誰講述,好騙……申請來滔天的補助。
“長恒,已經造就了一個荒,誰也不知道,那暗中會不會有第二個荒……這才是牽製我的腳步、讓我無法放手橫推世間的關鍵所在。”
“我族,需要全新的始祖,要忠心耿耿,且不止一人,聯手坐鎮高原,抵禦可能強勢闖入的種子祭道者,才能讓偉大的高原意識安心成長。”
始祖說道,引起無邊幽霧的共鳴與激蕩,像是與怎樣的意識存在達成了共識。
片刻之後,紅毛始祖轉身,看向侍奉在祂身邊的數道身影。
整整九人,每一人的身上都湧動著準仙帝大圓滿的氣息,驚世強大!
這就是高原,這就是詭異一族!
雖然始祖有數,仙帝有限,但是準仙帝的數量仿佛無窮無儘一般,層出不窮。
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詭異一族存在的時間太久遠了,久遠到可以說是見證了十位古帝霸主落寞到今朝的浩瀚曆史,那是不知道多少千百萬億個時代綿延下來的時光!
這漫長的歲月中,詭異族群發動了無數次的大祭,每一次大祭都是血與火鑄就的,有無窮的殺戮充斥。
在殺戮中,詭異一族的天驕都有著成長。哪怕他們會受限於原初物質,卡死了上限,沒有意外的話終身無望仙帝,但是準仙帝卻不難。
何況,每一次大祭摧毀了上蒼,摧毀了諸天,葬下了一個時代後,這些詭異一族的生靈會主動行走在廢墟間,汲取那一位位大祭中為抗爭詭異不祥而奮戰到死的強者的大道精髓、進化路理念。
活過漫長歲月、久經戰鬥考驗、不斷查漏補缺……準仙帝而已,這不是有手就行?
死了一批,又有一批補上,從來不用太擔心缺少道祖層次的生靈。
紅毛始祖看著眼前的九尊準仙帝,沉默著,眸光深邃,不知在想些什麼。
這九尊詭異道祖,各個不凡,其中足有五人,體生紅毛,隨風飄揚。
好在,另外的四位道祖身上的異狀——流黑血的,吐灰霧的,長金鱗的……勉強算是衝散了一些“紅毛不祥”的氣氛,讓人不至於誤會成為是紅毛始祖一脈的閉門會議,在琢磨著怎麼迫害其他詭異始祖的血脈後裔。
沉默了半晌後,紅毛始祖幽幽開口,“你們九人,能站在這裡,說明通過了聖明無過高原意識的篩選,無論是成分、實力、貢獻,在我族的準仙帝中都是最出眾的那一批。”
始祖說著,讓九尊詭異道祖一個個麵色激動,屏住了呼吸。
他們知道,重點要來了!
始祖為何召見他們?在來之前他們都心裡有數。
萬古歲月凝滯的階層,重新打開了晉升的通道!
為什麼?
因為昔日的十位詭異仙帝,死去了九位,又有一位晉升,成為了二代始祖!
這很不可思議,打破了往日裡許多習以為常的認知。
同樣,這也意味著,一個充滿生機與活力的新時代的到來,隻要功勳卓著,就有希望成為仙帝,乃至於仰望始祖!
當然,這裡麵的風險也很大,可能一個不好就死了。
目前來說,體生紅毛的生靈,幸運值似乎比較高,比較容易在最慘烈的戰場中熬到最後,撿回一條命。
比如說——紅毛二祖,又比如說——血衣仙帝。
這讓其他諸多始祖血脈感歎不已,真是——老子英雄兒好漢,紅毛江山代代傳!
不過,他們也不是不能理解。
畢竟,紅毛始祖的逆天是所有人都見證了的,如此強者,其特殊之處在血脈傳承中有所表現,讓後裔子孫同樣非凡……有問題嗎?沒有!
就算有……也得憋著!
不服?
信不信立馬就查你成分?!
高原十祖,九個反骨,就剩一個紅毛始祖,忠心耿耿……這是什麼阿貓阿狗能質疑的嗎?!
紅毛始祖心善,麵對其他九位始祖的血脈後裔高高舉起,輕輕放下,沒有深入追究,準許戴罪立功……這已經是大恩大德了!
甚至,這位始祖還顧全大局,出於公平、公正、平等的考量,在即將到來的重要大事上還照顧了其他九位始祖的血脈後裔,準許他們之中部分對族群忠誠、對高原認同的成員,在與過往劃清界限後參與進來。
——比如說,作為重要人證,大義滅親,舉證昔日某些始祖暗中對高原厄土的中飽私囊,早已變質……
如此換來了紅毛始祖的嘉獎,最終晉升名單之上有其名。
“我族需要全新的仙帝,你們就是被選中者。”
紅毛始祖說道,語氣意味深長,“甚至,未來的始祖,同樣可能出自你們之中。”
“隻要你們能立下不世功勳,為族群成就滔天功績,偉大的高原意識自然不會吝嗇賞賜。”
“哪怕你們之中有一些人,出身不好,背景不好,成分不好……但,無妨。”
“隻要你們證明了自己的忠誠,偉大的高原意識都會一視同仁。”
聽著始祖的話,有四位道祖惶恐又激動。
“好了,開始準備罷。”
紅毛始祖放下了大棒和甜棗,“高原將開啟底蘊與儲備,是往昔沉澱的浩瀚生命力,為你們進行洗禮,輔助一份原初物質,助你們跨越那一道天塹。”
“等到功成後,我有要務派遣於你們……”
始祖幽幽道,“四大前哨被我鎮壓,它們卻與史前那位輪回主相關,存在隱秘聯係。透過它們,或許就能繞過那荒的獨斷萬古,潛入上蒼諸世。”
“彼時……”
幽霧繚繞,讓始祖的話音模糊了,聽不真切,隻能感到冥冥中的大恐怖,在醞釀,在洶湧!
……
“讓‘主神’逃了,可惜!”
忽然落幕的戰鬥,殘破的戰場中,屠夫輕歎,不勝惋惜。
“沒有辦法,有其他的始祖出手了,更有那紅毛始祖垂眸……如此結果,不算意外。”葬主搖頭,“真要不顧一切大戰,最終大家都落不得好。”
“那些始祖為什麼會出手?”柳神走來,蹙著眉頭。
“我想,應是‘主神’的特殊。”葬主回答,“每一位始祖,都對應了昔日的一位仙帝霸主,是其理念的延續。”
“其中有四位始祖,四位霸主,對應了天帝葬坑、魂河、四極浮土、古地府,承載了太多心血。”
漫長歲月以來,這四座前哨的運營,霸主動腦,始祖出力,下了血本。
就算仙帝霸主撲街了,但始祖還在,繼承所有權。
“而今,這四座前哨與史前交融,變異了,也可以說是升華了……這本來是一件好事。”
“奈何,那位紅毛始祖橫空出世,將四座前哨鎮壓,從此可望而不可求。”
“對應的四位始祖怎能甘心?”
“找紅毛始祖討要的膽子固然是沒有的,但惦記一下同樣跟四座前哨相關的‘主神’,側麵迂回的膽子不僅有,還很大。”
葬主梳理了邏輯,將真相水落石出。
四座前哨眼看短時間內是要不回來了,那就從“主神”這裡找補,投下籌碼!
畢竟,如今世人都知道,邪祖即為輪回主降世,是輪回的源頭,輪回路的開辟者,其所建“主神”,更是融彙了四座前哨,用全新的方式來書寫、演繹輪回的奧秘!
這對於運營葬坑、魂河、浮土、地府的幕後始祖來說,相當有價值,甚至有希望借此窺視祭道之上的境界!
即使不能一步登天,或許也能在始祖的層次上往前邁出小小的一步,比如說……成就終極始祖!
這是紅毛始祖踏出來的路!
祂證明了,始祖並不是詭異體係的極限,還可以百尺竿頭更進一步,將成就了己身,也束縛了己身的“棺”給祭掉,就此補全當初成就始祖時缺少的祭道感悟,圓滿道果,從此成為祭道領域中的無上巨頭,乃至於去觸碰超脫的一絲奧妙!
“這麼說,我們和那九位始祖都有共同的敵人,是高原上的那位紅毛始祖?”柳神若有所思。
“有共同的敵人,不代表能成為朋友。”屠夫卻歎息,“‘祭棺’的理念一出,我們這些古帝霸主就與始祖們出現了巨大的隔閡。”
“因為,那棺,是用來安葬我等霸主昔日屍身的,見證了我們的死亡,與始祖的新生。”
“某種意義上來說,我等算是對應始祖的……父母,於他們有誕生之恩。”
“是我們,成就了始祖,構造了因果的鏈條。”
“但現在,‘棺’要被祭掉,便意味著要摧毀這段因果,清算債務……”
“恩斷義絕,不共戴天啊。”
屠夫感慨。
始祖與霸主之間的關係很複雜,隻要霸主還活著,存在著,就等於無時無刻不在提醒那些始祖——你們隻是我們十位霸主的屍體,你們永遠欠我們一份因果!
這樣的因果,如何了斷?!
或許,將前身永寂,是一個不錯的辦法。
解決製造問題的人,也是一種解決問題的方法。
對此,屠夫頭都大了,心中不止一次暗罵,那紅毛始祖害人不淺,拋出一個有毒的魚餌,讓原本笨笨的始祖們開始往歪了長。
始祖這麼好用的打手都失控了,他們還怎麼繼續推進原本設想的超脫理念,成為祭道之上的生靈?!
什麼?
他、葬主,理念都已經推行不下去了,現在更是需要跳槽去找魔帝老大哥混口飯吃,無所謂始祖怎麼樣了?
不像彆的仙帝霸主,有後院起火的煩惱?
那沒事了!
屠夫想著,心底就是一樂,頗有幾分幸災樂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