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大如荒天帝,在這日新月異的時代舞台上,也感覺到了心力交瘁。
他的對手,既多又強,比之當年還是道祖時更過分——在那時,他也隻需要一挑四,一身獨對四尊黑暗準仙帝。
而在這裡……始祖有十!
這也就罷了。
當艱難的應付了詭異一族的始祖後,又有“驚喜”橫空出世。
驚喜是什麼?
驚喜就是詭異一族的始祖不是憑空蹦出來的,都有前身,是十尊至強的仙帝霸主葬在了高原上,才成就了如今所見的十大始祖!
且這十位仙帝霸主,就沒有一個是善茬,個個都有祭道才情,甚至有人還有超脫之姿……不然也活不到登陸高原、成為始祖的時候,早就被九尊專門斷人道途的“神秘仙帝”給轟殺成渣了!
可以說,這十位霸主都是狠人,具體形象一個比一個抽象,皆有奇思妙想,天馬行空不拘一格。
這樣的人物,已經不是單純的境界、實力所能形容、概括的,他們所整出的逆天大活,即使是高原意識看了都要兩眼發直,氣的渾身發抖。
十位霸主,作為敵人,讓人兩股戰戰;作為隊友,也令人頭皮發麻。
他們即使曾經死去,寂滅在那詭異的高原中……但,他們通靈的屍身,都心甘情願的念想他們,幫他們逆天歸來,從永寂中再現!
所為的,正是他們的智慧,他們的才情,他們的理念,他們的……逆天大活!
從此之後,人世間,無處不有他們布下的局,被滔天的黑幕遮蓋了光明。
上蒼、葬坑、魂河、浮土、地府……隻有世人想不到的,沒有他們做不到的!
甚至,在這盤棋局裡,祭道者也不能幸免,被算計在局中,一手導演了其誕生、成長、登頂,直到……死亡!
世有仙葩,號為觀賞,終其一生都被安排的明明白白,所有的努力都是在為人作嫁,是為了“授粉”!
以其為祭品,在歲月的沉澱下,成就最強大的種子,有朝一日被種在高原厄土的最深處,汲取三世銅棺主人遺留下來的所有營養,結出至高的——道果!
那時,當有果農,摘下道果,超脫世外!
或許,這果農興致來了,也不介意照顧一下肥力被掏空的果園,無聲無息間捏死幾個前身最喜歡找祂茬的始祖,再把高原意識也抹殺,將詭異陣營控製在勇者能獲勝的程度,給一個喜慶的結局,自己則揮一揮衣袖,就此脫世而去,不染點滴塵埃。
問題來了,這過程中最重要的種子,又是誰呢?
荒天帝心底幽幽歎息。
——正是他!
一尊古老的仙帝霸主,在幕後推動,祂並沒有指定誰,而是布“種”天下,將自己的心血融入到其中,將祭道的花粉帝擺上祭壇,揚起古今諸世的犧牲信念,化作花粉,無止境的滋養不斷轉生的生靈,去對抗輪回的消磨,如同念念不忘,終有回響!
最終,在滿天撒網廣播種中,靜靜等待最完美的種子被塑造而出,成長到最強……那時,這顆種子便自然而然的入了局!
一切,都是順理成章、水到渠成的,是光明正大的陽謀,又潛藏於無形中,直到被道尊揭穿。
若不然,恐怕隻有等到快要發作的時候,才會驚醒高原意識,讓之雖然不知道原因所在,但超脫的力量本質帶去的本能感覺到不對勁,迫不得已主動乾預,讓麾下的打手將世間所有的不穩定因素抹去。
這布局的手段,太可怕了……直到被人揭破,荒天帝驀然回首,將過往的一些蛛絲馬跡串聯起來,才有所恍然。
‘高原有十祖,理應成為不破的堡壘,卻被我數次殺入其中,還能全身而退……這是有人在暗中放水了嗎?並且順帶著測試我作為種子的合格程度,在一次次的追蹤、驗證與觀察?’
‘花粉帝,曾被三尊始祖鎮壓到死,就橫屍在祂們的棺前,就在始祖的眼皮底下……我卻有時能捕捉到一閃即逝的時機,聯係到她……’
‘為此,我還開始製定計劃,嘗試映照她,助她擺脫困境……甚至,我還有想法,有朝一日,要攪動光陰河流,激蕩無數大地山川,諸天諸世,要讓本已經漸漸沉寂的花粉粒子再一次複蘇、浮現,閃耀世間……’
‘現在想想,我為何做此念?不合常理……’
‘花粉的進化路,早已被侵蝕了,被高原厄土、詭異一族針對研究、破解無數年了,即使再現世間,又有多大用處呢?’
‘況且,這條路也不算多能打,起碼不如我……縱使要傳道,要練兵,集中精力打造最強,將我的道路擴散出去便足夠了,多一個花粉路……不過是錦上添花,不值一提。’
荒天帝此刻心中閃過萬千念頭,逐一呈現,最終又寂靜了,空靈了,透徹了。
‘現在,我明白了,為何有此念……’
‘是的,在戰力上,多花粉一個不多,少她一個不少,就是錦上添花而已。’
‘但妙就妙在,這是……花!’
‘有花,就有花粉……至於被詭異一族針對的多嚴重,那重要嗎?不重要。’
‘這是我道路的本能,種子與花粉進化路冥冥中的因果……哪怕不將秘境法傳下去,也要讓花粉進化路再一次重現世間……’
荒天帝,他捋順了一切,這一刻隻想苦笑,隻能苦笑。
相比詭異一族的始祖,明刀明槍的乾架,莽就完事了,這種幕後的黑手擺弄人生,更讓人無從招架。
這其中的心情,誰能理解?
過去不曾有,未來也很難……哦,未來已經有了全新的一例。
‘吾道不孤。’
荒想著,忽然間有些莫名的欣慰。
這種宿命的劇本,不隻有他一個人品嘗,還有人已經在路上了,甚至看起來比他慘烈多了。
——天不生那葉鳳雛,鍋道萬古如長夜!
‘我之所以來到這裡,不就是因果中的一環麼?’
‘就如有人拿我當種子來栽培。’
‘我亦在如此行事。’
‘他化萬古,需要大夢萬古的幫助完善……我要開辟全新輪回,也需要舊有的輪回為基礎……’
‘葉凡……’
‘你的犧牲,你的付出,不會白費的,我會永遠銘記……’
‘你再多辛苦辛苦,或許有了你的負重前行,我就能帶領眾生從詭異一族手中殺出一條生路,從此之後歲月靜好……’
暢想著美好的未來,一時間沉澱在荒心頭的疲憊與無力都消散了許多。
雖然他的日子很困難,既要麵對諸多始祖,還要提防幕後黑手……但轉頭看一看吃的全是虧,創造的全是價值的葉某人,看他的經曆與待遇,稍作對比,隻覺一下子就心平氣和了。
心神鎮定,鬥誌歸來,荒注視著橫壓在高原厄土上的紅毛始祖,他平靜開口,“圖謀,成功又怎樣?失敗又如何?”
“即使不能化種,潛入高原,實現那尊古仙帝的布局,驗證超脫的可能,但我相信憑我自身,一樣能登臨至高無上的境界,將人世間的詭異與不祥掃平、蕩儘!”
他的話音,鏗鏘有力,充滿了自信與朝氣。
縱然經曆千劫萬難,再現時,仍舊如少年!
當高原厄土的強大與恐怖為世人所知,十大始祖,還有更可怕的高原意識……多少人都失去了鬥誌。
哪怕是昔日始終奮戰在前線,誓死不休的上蒼強者,不少人都絕望了。
那麼強大的對手,誰能戰勝?
即使是那看起來最有希望、最有勝算的古仙帝霸主陣營,如今道尊寂滅、人皇道消,葬坑、魂河、浮土、地府,儘被扣押,又廢掉了四尊絕頂強者的殺手鐧!
紅毛始祖依舊在,不見霸主擎天身。
但就在這個時候,一尊當世的絕代天帝,迎難而上,向著世間宣告,還有他!
“年輕人,你很有膽魄。”紅毛始祖冷冷道,“可這世間,光有膽魄可不夠,還要有力量。”
“你的實力夠嗎?”
“實力,是可以提升的。”荒天帝直視始祖,“隻要心不死,夢不散,這乾坤未定,誰都可以是黑馬,都有可能逆天而上!”
“或許,我已經看到了未來,那戰勝詭異的希望,就蘊藏在每一個生靈的心中!”
“未來?”紅毛始祖失笑,“這世間,還有未來?”
“憑什麼有未來?”
“憑一個被人將一生安排的明明白白的弱雞花粉帝?”
“還是你這終究會為人作嫁的種子體係?”
“又或者,葬坑的雅座?魂河的魂口紅利?四極浮土的佛門戶口?古地府那輪回儘頭的黑礦場?”
“哦,忘了還有上蒼……怎麼,要去當包身工嗎?”
紅毛始祖一番話,將血淋淋的現實呈現,讓人看過去就是兩眼發黑。
不是形容詞,就是名詞。
黑!
特麼的太黑了!
全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黑店!
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馬?
錯了!
乾坤早定,世人都是牛馬!
那些縱橫古今諸世的至強者,你讓他們學好……那是不現實的。
可學壞……
那都是祖宗級的!
學好需要無數年,可學壞隻需要——一個念頭!
正所謂——
學壞一念起,頓覺天地寬!
誰能壞的過他們啊?
一個個的,早就把路走絕了,堵死了,走哪條路都是死路,成全幕後黑手罷了!
未來……已死!
這一刻,荒都無言了。
他看著這烏漆麻黑的世道,都替世人揪心。
忽然間,他覺得自己理解了,為什麼當史前與當世曆史長河互相糾纏,葬坑、魂河、浮土、地府相對的時刻,當世的亡魂可以說一點留戀都沒有,削尖了腦袋往那虛幻的史前曆史長河跑。
不跑不行啊!
相對於這個時代的各種狠活,哪怕抽象如史前的種種邪祟,喪心病狂,看起來都無比順眼了!
你有變異,可敵我之狠活?
史前的紀元,的確很瘋狂,瘋的都沒有一個人樣……但,這又能如何呢?
在這個時代,有人樣的被壓榨到死,縱死也不能安寧,要麼在魂河再就業,要麼在浮土領“鐵飯碗”,要麼去地府零零七。
沒有人樣的,難道就不能壓榨了嗎?
荒,驀然間為史前激蕩當世的亡魂憐憫……他覺得,隻要這些亡魂經過那十位古帝的“保守”治療,再怎樣激進的樂子人、瘋批,都將清晰認識到生而為人的價值。
畢竟,他們隻是做人做煩了,想玩點刺激的,一點一點刷新了閾值,最後沒有了人樣……可是,對能打造葬坑、魂河、浮土的那些古仙帝來說,是壓根就沒把人當人!
這麼想著,荒再次沉默了。
世風日下,蒼生艱難,遍地深淵,誰能救世?
遍數十大仙帝,可有一個好人?
要麼琢磨著怎麼壓榨,要麼琢磨著怎麼滅世,一個比一個極端……
‘咦,好像有哪裡不同?’
荒豁然驚覺,在這一群淤泥中,竟然有一朵白蓮花在亭亭玉立,極度離譜!
白蓮花,出淤泥而不染……雖然這白吧,由七色雜糅,每一個顏色都一言難儘。
但是,相對其他人徹頭徹尾的黑,這任何一種顏色單獨摘出來,也算是道德楷模了!
這……是誰?
沒錯!
正是昔日趕死隊的帶頭大哥,亦是今日高原厄土最強始祖的前身——
魔帝!
魔帝,雖然號稱為魔,乍一聽形象問題很嚴重。
可……卻是十大仙帝霸主之中,幾乎唯一沒有喊打喊殺的存在了!
或許,也正是因此,才成為了當年那十位蓋世仙帝的領頭羊,成為帶頭大哥。
固然有其實力原因,數一數二,可又何嘗不是因為相對來說,這已經是那十位霸主中難得有良心的存在了?
血脈大道,隻是想當你爹而已,在其他九位仙帝霸主的理念襯托下,簡直不要太無害!
“始祖,你錯了。”
荒天帝高喝,“救世之道,早已有之,就在每一個生靈的腳下,在他們的身體中!”
他的聲音如此響亮,激蕩在眾生心頭,讓人振奮。
隻是,荒說完後,看著紅毛始祖那張臉,欲言又止,欲止又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