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個大乘山王佛!好一個眾生皆佛!”
紅毛始祖大笑,看向撐開無量諸天世界的大佛,此刻有無儘浮土飛揚,依附在這尊由無數舍利子勾勒的金身上,恍惚間化作了一具有血有肉的佛陀,佛光空前盛烈,普照當世,無有遺漏,“四極浮土,算是被你玩出了花來!”
紅毛始祖笑著,而後笑聲突然戛然而止,停了下來,臉色神情漸漸浮現冷酷,眸光森冷無比。
“玩的這麼大,看來我的某位始祖同僚跟你勾連的不淺啊。”
始祖冷冷道,“祂似乎很想進步麼!”
“怎麼?是覺得自己被原初物質洗禮很丟人,上不得台麵,打算將自己的根基改造一番,從骨灰化作舍利子?”
紅毛始祖何等敏銳?幾乎是瞬間洞察了一樁肮臟的幕後交易,公之於眾。
原初物質,是三世銅棺主人的骨灰,它洗禮了仙帝霸主的屍身,造就了始祖,亦束縛了始祖。
始祖,太想進步了,怎麼甘心億萬年沒有突破?
於是,有人鼓搗魂河,有人鼓搗祭海,有人鼓搗上蒼……也有人,鼓搗自身的立身根基,原初物質!
那尊始祖,一想到原初物質是一尊無上強者的骨灰,就聯想到了同樣算是“骨灰屬”的特殊產物——佛門舍利子!
在世間諸多進化路中,佛門,佛道,或許可以說是對“骨灰”最有鑽研精神,最有發言權的進化路了!
隻要想在“骨灰”之路上闖出一片天,那佛門的理念或多或少是要借鑒的。
這一條進化路,將“骨灰”玩出了花——畢竟舍利子不就是骨灰麼?
恰巧。
那尊始祖的前身,正是一尊叱吒古今的佛帝!
不知何時起,有一念回響,讓那尊佛帝逆天歸來!
所謂術業有專攻,沒有人——比祂——更懂骨灰!
無聲無息間,四極浮土默默發育。
它很苟,苟到了極點,相比於同為前哨的魂河、天帝葬坑,這兩個明明白白的與詭異一族基本族情背道而馳的前哨,四極浮土很低調,猥瑣發育。
——它隻是燒燒屍體而已,看上去能有多少壞心思呢?!
直到億萬萬舍利子顯化,衝天而上,才顯露出猙獰的麵目!
幕後主使者,無量量歲月,將佛法推演到了極致,於此昭告世間——眾生皆佛!
既然是佛,就都能燒出舍利子!
有史以來最大的舍利子生產商,浮出水麵。
看上去,這是一條無比親民的道路,可當換一個角度去看,卻莫名間心頭發寒——這意味著,世間眾生,都可以成為佛法修行的資糧!
比詭異更詭異!比不祥更不祥!
上蒼的仙帝中,名為洛天仙的少女,此刻咬緊牙關,抿著紅唇,在連番上演的舊日仙帝霸主揭棺而起,將古今諸世、當世生靈肆意玩弄於鼓掌中的狀況下,忍了又忍,終於忍無可忍,低聲憤慨開口。
“我總算是明白了!”
“所謂的詭異不祥,哪有那麼邪惡恐怖?還不都是你們這群不乾人事的老東西整出來的狠活?”
洛仙帝很憤怒,也很無力,感覺她這漫漫歲月以來為守護上蒼與詭異一族的對抗,簡直都要成小醜了!
上蒼中,蹲著有蟜。
祭海裡,伏著玉皇。
魂河內,命運沉浮。
而浮土,則是在燒舍利子!
能打的,都苟著……反倒是她這樣弱小、可憐又無助的仙帝,舍生忘死的衝鋒在前,連親姐都被祭天了!
還不止……她所守護的上蒼世界,不知何時起就被人暗中公轉私,自己稀裡糊塗間淪落為打工人!
一想到這些,洛天仙洛小姐險些落淚……太欺負人了!
她轉頭,便要與“同是天涯打工人”的上蒼仙帝們交流、發泄,反正眼看死到臨頭,也不需要怕什麼了。
“猛海,滄龍,你們說……”
她張嘴,剛要說什麼,忽然愣住了,眼中倒映出一片金色光芒……那是佛光。
就在她的麵前,有四位一直以來與她同甘共苦的仙帝,這一刻臉色麵容痛苦扭曲,像是被撕裂成了兩部分,一部分在掙紮抗爭,一部分則古井無波。
佛光,正是從那古井無波的部分流轉而出,一點點似慢實快的擴散,壓製著掙紮抗爭的另一麵。
“噔噔噔!”
洛天仙連連倒退,她看著這一幕,突然間像是明白了什麼,張開嘴,卻發不出聲音,淚水盈滿眼眶,仿佛在無聲的哭泣。
“罷了,終究是為了對抗黑暗……”
四尊上蒼的仙帝齊聲道,掙紮的那部分麵容忽然間釋然了,放棄了反抗。
隻是瞬間,佛光便充盈了他們的所有,他們的軀體,他們的道果,他們的進化路!
下一刻,青絲散儘再不見,帝冕皇袍化袈裟。
沒有一刻為四尊仙帝身上發生的變故而驚悚,緊接著登場的是四尊佛帝!
每一尊佛帝,都流轉出蓋世強大的氣息,像是在原本的層次上有了極儘恐怖的量的堆砌、蛻變,登峰造極,被生生推到了仙帝境界的最巔峰,堪稱大暴龍級仙帝!
“南無大乘山王佛!”
他們儘皆雙手合十,共頌佛號,佛光璀璨,照亮亙古諸世!
異變,還不止於此。
此時此刻,在上蒼中,在尚存的諸天裡,那無量大數的生靈,有很多很多的一部分生出了變化,有佛光自莫名處流出,為他們洗禮,為他們加持。
就在那佛光中,他們的氣息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轟!”
一片星域,化作了佛國,至尊氣息流淌,一尊大佛仰躺在星河中,大肚腩,似笑非笑,“南無大乘山王佛!”
“轟隆!”
一座枯寂的宇宙,早已陷入了末法的環境,元氣枯竭,大道高遠,連生命古星都凋零了,僅有不多的生命還在頑強的生存,為自己尋找出路。
可就在這一天,一聲巨響,一個不過初踏上修行路的老和尚,忽然一愣,而後向四方行走七步,舉右手而唱詠,“天上天下,唯我獨尊!”
禪音驚世,宇宙哀鳴,竟在這一刻界壁崩開,無量混沌洶湧而入,行將滅世之際,一具金身浮現,將無量混沌重演地水火風,化作純淨佛光凝聚,滔天氣息激蕩寰宇,真仙、仙王,直到……準仙帝!
“南無大乘山王佛!”
金身雙手合十,依舊是老和尚的麵容,卻頌出這樣的佛號。
“嘩啦啦!”
上蒼天地,此刻最是“熱鬨”,一束又一束佛光,貫穿了天上地下。
一座座不朽的道統,一個個至高的神朝,一個個超然的族群,這一刻不知道有多少聖子、黎民、族人,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在滔天的佛光中,有人在化仙,有人在化仙王,乃至於有人在化準仙帝。
甚至,有人在化……仙帝!
“轟!”
熾盛的光芒中,仙帝……不,佛帝雙手合十,一同共頌!
“南無大乘山王佛!”
轟隆隆!
佛光普照,共振諸世,史無前例的佛國像是要誕生了!
他們共尊大乘山王佛,佛光所照之地,儘為佛土!
“大乘山王佛,我艸¥#@!……”
上蒼天地中,硬接了紅毛始祖一招後就血灑天地,仿佛橫屍了的有蟜古帝,這一刻像是時光逆轉了,祂近乎滿血複活,前所未有的破口大罵,要多難聽有多難聽。
“你敢動我的地盤?!敢動我的人?!”
有蟜古帝再現,頂天立地,煞氣滔天,璀璨仙光流轉,定住上蒼天地,讓佛土的轉化戛然而止。
還有,那無數忽然間化身為佛門修士的生靈,都被生生定住了!
有蟜古帝雙目血紅——祂好不容易攢下的家當啊!
一尊始祖隱在高原深處,無數年來“物競天擇,適者生存”,將無數種族過了一遍,至今為止上蒼還能延續、活躍的種族,差不多都是祂的造物的後裔。
可,就是這樣的棺材本,今朝被人抬手就給劃拉走了小半,仿佛度化……這讓原本躺屍裝死的祂都坐不住了,當場暴起!
“有蟜,你著相了。”
四極浮土中,大乘山王佛垂眉,“我不過是幫助世人開啟宿慧罷了。”
“浮土中,古往今來焚屍無數,燒出無量舍利子……他們的殘魂,則轉生而去。”
“一次又一次的大祭,一次又一次的焚燒,浮土中,不乏常客。”
“有仙帝的,有道祖的……仙王、真仙、人道至尊,我也不挑。”
“魂,在輪回中徘徊,在人世間輾轉。”
“他們不同世的身軀,都在浮土中付之一炬,化作舍利子,蘊含了那一世的道果、法力。”
“無量量次大祭,便是無量量場劫數,跨越無量量歲月……有生靈,在此中修得無量量劫法力,證吾佛法。”
“今朝,一並反饋回去而已,怎麼能怪罪我呢?”
大乘山王佛歎息。
“好一個‘反饋’!好一個‘宿慧’!”有蟜古帝大喝,祂又罵出了聲,罵的更難聽了,“我草%¥#!……”
不能怪祂。
進了浮土,燒出舍利,自此便入了佛籍。
都不需要當事人同意的,自顧自便被“代表”了,“自願”加入佛門。
一道真靈赤條條轉生而去,下一世若倒黴,又被搬進了四極浮土,再燒出舍利子。
最倒黴的倒黴蛋,都不是在浮土七進七出那麼簡單,而是成為四極浮土的常客,無數次進出,貢獻千百萬顆舍利子。
每一顆舍利,都蘊含了一段前世的道果,被佛法轉化、洗禮。
尋常時候,這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直到如今日這般,將萬古歲月積攢的舍利子一朝反饋,真正的被取回前世的道果!
瞬間,相當於苦修了無數年,擁有了無量量劫的法力,一步登天,極儘強大!
但,這並非什麼好事。
雖然是盛宴,卻不是免費的午餐。
隻因這些舍利子,不是自願燒出來的!
而是被一尊蓋世的佛帝主導,點火,轉化到祂的道路上。
舍利子反饋,無量量劫法力加持,順帶著將這尊佛帝的念與思帶去,億萬世的積累爆發,當世的生靈如何抵抗得住?刹那間就“頓悟”成佛!
確確實實的變強了,也真的變禿了,成為佛門的一員,如大乘山王佛的聖徒!
在滔天的詠唱聲中,大乘山王佛空前強大。
祂助當世生靈,以佛法熔煉己身億萬前世道行法力,又借這無數“皈依”了佛門的聖徒之心、之念,塑造金身,凝練道果。
一去一回,萬古的沉澱一朝釋放,演繹至高偉力,時光海都在哀鳴,仿佛要容納不下祂的“存在”了!
麵對有蟜古帝的咒罵,大乘山王佛風輕雲淡的開口,“都是為了對抗詭異,迫不得已的行為罷了。”
“有蟜,你不行,就不要阻擋‘行’的人做事。”
“可惜!”
“我的宏願,終究未能圓滿。”
大乘山王佛忽然歎息一聲,眸光轉動,看向一條無邊魂靈沉浮的大河,讓大河顫栗。
這是魂河!
此刻,魂河之中,原本被打的崩潰的命運道主緩緩浮現,氣息雖然萎靡,但還有一戰之力。
命運道主踏在魂河上,與大乘山王佛對視,都是無言,卻讓人感覺似有滔天的碰撞在爆發。
“看來,我壞了你的好事。”
命運道主白眉飄動,似笑非笑。
“南無大乘山王佛!”
大乘山王佛低頌佛號。
祂沒有回答,卻勝過了所有的回答。
“原來如此。”
葬主笑了,“魂河截留亡魂,不入輪回……嘿!不入輪回啊!”
“既然不入輪回,舍利子積蓄億萬世道果,修成無量量劫法力的路就斷了!”
“魂河截留的亡魂越多,四極浮土所能發揮的效果就越弱……”
“唔!”
葬主說著,神情莫名,“若真讓這四極浮土大圓滿,或許一切都不一樣了。”
“若沒有魂河興風作浪,沒有祭海風起雲湧……嘿!”
“大祭無數次下來,讓無儘生靈沉淪,每一次都被送入四極浮土焚燒出舍利子。”
“如此,無量歲月後,每一個生靈都有億萬世積累的道果,化作舍利子,沉澱浮土中……直到被老禿驢喚醒,一朝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