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在高原,我的道在厄土,從始至終都不變……我對這片土地愛的深沉!”
紅毛始祖的話音抑揚頓挫,很是激昂。
忠!誠!
上蒼當世的仙帝。
古老的仙帝霸主。
此刻一個個麵色扭曲,若有千言萬語堵在心頭,不吐不快,卻又不知道該如何吐出。
“因為我的信念足夠堅定,因為我的追求足夠執著,急高原之所急,憂厄土之所憂,矢誌不移,於是……念念不忘,必有回響!”
紅毛始祖微笑,讓諸強更茫然了。
念念不忘,必有回響……是這麼用的嗎?
“心誠則靈。”紅毛始祖幽幽道,“多少年了,大祭都進行多少次了?其他的始祖、族中的仙帝,早已懈怠、麻木,失去了虔誠的心念。”
“而我卻不同……我一直以高原厄土的接班人為己任,始終全身心的投入,虔誠如一。”
“我始終在期待……期待高原的明天能更加美好。”
“於是,在有人截留亡魂的時候,我在鑽研原初物質的本質。”
“於是,在有人葬下諸世的時候,我在苦思詭異不祥的前路。”
“不因困難而氣餒,不因無功而沮喪……心中始終堅信一點——”
“詭異本是無敵路,何須再行他人法!”
紅毛始祖如是說。
這聽得諸強一愣一愣的,恍惚間看到了這位始祖的一段段往事。
——一尊始祖,懷著最虔誠的心念行走在詭異不祥的道路上,祂堅信這是通天之路,隻要堅定的走下去,無需複活前身,祂將超越前身!
——什麼?彆的始祖也堅持過,為什麼沒有效果?
——那肯定是祂們還不夠虔誠!不夠忠誠!所以才會沒有效果!
——忠誠不絕對,就是絕對不忠誠……祂們所謂的忠誠,或許能騙得了高原意識,但騙不了祂們自己!
——祂們自己動搖了,不再相信自己腳下的道路,沒有為之付出一切的決心,隻想著走捷徑、裡應外合、吃裡扒外……道心有損,又怎能重塑根基,成為真正完美無瑕的圓滿始祖?!
所以,與其質疑我紅毛始祖,還不如反思一下自己——其他的那些始祖,找找自身的原因,那麼多年了一點提升都沒有,究竟有沒有認真工作?
“或許,正是因為這樣的心念,全身心的相信、投入到詭異不祥的道路上,而不是如其他的始祖那般追尋捷徑……漸漸的,我於冥冥中體悟到了什麼,有靈光一閃而逝。”
紅毛始祖淡淡道,宛若成功學大師的演講,完全的自由心證,全靠自己的奮鬥與努力,與什麼不能見光的第一桶金沒有半點關係。
可效果卻似乎很好。
有模糊的身影,回溯高原厄土上發生過的一件件往事,逐一印證,發現——果然如此!
紅毛始祖自始至終,都為了高原的偉大作出無數奉獻,各種大祭任務認真保質完成,且從不與其他始祖結黨營私!
儘管這位始祖在任上,也整出過不少花活,挪用過部分原初物質,有貪汙嫌疑……但其初衷是好的,用在了關鍵的實驗上,情有可原。
相反!
個彆始祖,信仰品質惡劣,完全拋棄了身為偉大高原意識麾下成員應有的紀律,長期以來對組織搞欺騙,瘋狂毀壞大祭的祭品來源產地,毀田拔苗,竭澤而漁,損公肥私!尤其是近百個紀元,祭海擴張嚴重,魂河越發猖獗,已經動搖了大祭的基本供應!
這都是朕的口糧!
一瞬間,身影模糊的存在,眼神變得犀利了。
……
“於是,你悟道了?!”
一尊石碑轟鳴,竭儘所能對抗,同時碑中的意誌大喝。
“不錯!”
紅毛始祖大笑,“高原不負苦心人!”
“念念不忘,必有回響……在對詭異道路的堅持下,我前所未有的認識了自己!”
“我就是我,就是高原、是詭異一族的始祖!”
“至於前身?逝者已逝,休想亂我心神!”
“我的一些始祖同僚,就是看不破這層迷障,被之所迷,竟然又續上了生前的道路,藕斷絲連,卻反而困住了自己,糾纏不清,不倫不類。”
“要做始祖,那就做絕,做的徹底,與前身劃清關係!”
“前身的道,前身的法,前身的棺!”
“都要割舍、斬斷、焚儘……從此方知我是我!”
祂義正言辭,理直氣壯,說的仿佛跟真的一樣。
一切都是那麼的合情合理,有理有據……如果不是人皇知道自己才是真正的紅毛始祖,恐怕都要深信不疑。
看看那些仙帝霸主罷!
此刻全都是一副“原來如此”的恍然大悟模樣!
“這就是你強大的根源嗎?”有蟜古帝深深的注視紅毛始祖,眼神莫名,似乎洞察了什麼隱秘,旋即隱去了,隻是作慘笑狀,“每一尊始祖,都有這樣的潛能?隻要重塑根基,祭掉自己的棺,都能如你這樣蓋世無敵?”
“哈……哈哈哈……”
祂的笑聲,絕望而淒涼,讓上蒼的仙帝儘皆心中大慟,被那份情緒所感染。
哪怕有蟜古帝是壓在他們頭上的壓榨者,算計了上蒼億萬紀元……可祂好歹隻要錢,不要命。
高原……是真的要命啊!
這個世界,沒救了!
高原有十大始祖,若每一尊始祖都能如眼前的紅毛始祖這樣強大,那諸世還能拿什麼抗衡?
沒有了希望,從此就是黑暗,一個新的紀元開啟了,再也看不到光明……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紅毛始祖平靜道,“突破前越強大,突破後就越會以迅猛而不可阻擋的勢頭高歌猛進,登臨極境。”
“我等始祖,本身就足夠強大,再重走祭道路,完善所缺,自然是注定要在祭道領域中稱無敵,言不敗!”
“當然,即使在始祖中,我也是特殊的。”
紅毛始祖坦蕩蕩,“因為,我曾經得到過偉大高原意識的垂青,被其偉力超越意識承載的極限……”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那是一次無限接近死亡的經曆,讓我的自我一度瀕臨崩潰,卻也讓我最直接的感受那種偉大存在不可思議的境界狀態,被感染,被改造。”
“這化作了我成長的資糧,可能就是關鍵的助攻,是最重要的靈感,在絕境中爆發,成功極儘升華,羽化蛻變!”
“或許,這也是‘念念不忘,必有回響’,是我萬古如一日的忠誠回報,正因為我心中隻有一個太陽,天無二日,我無二心,所以才能在那種真我瀕臨崩潰的絕境中撐住……”
“畢竟,偉大的神明,又如何會傷害祂忠誠的信徒呢?”
紅毛始祖感慨,臉不紅,氣不喘,撒謊不用打草稿。
“正是這樣的經曆,生死間的感悟,讓我得以將許多前路上的迷霧都撥開,洞察到了我等始祖身上的破綻——棺之所在!”
“這一定是偉大高原意識,對虔誠的我的啟示!”
祂語氣慷慨激昂,“是祂在暗示我,是無言的指點,告訴我如何完善始祖層次的修行!”
“祂的力量,賦予我無窮的智慧……終於,我悟了!”
“???”
這一刻,厄土深處盤踞的高原意識茫然。
暗示?
指點?
我有過嗎?
你……悟了什麼?怎麼悟的?我怎麼不知道?
還沒有出生的寶寶,祂摸不著頭腦。
但,這沒有關係,有人會幫祂把鍋扣上的,還會讓祂覺得很有道理——沒錯,我就是這麼想的!
“當年,我等始祖除了主持大祭之外,還在研究一口特殊的棺,三世銅棺!”紅毛始祖說道,“三世銅棺,三層銅棺,葬著一個人,埋在高原上,是我等詭異一族誕生的源頭。”
“可惜,我們研究了很久,卻始終毫無所得……最終,無奈之下,我等升起了念頭,任由棺槨流落出去,想觀其他人是否有所得,看銅棺是否有異常。”
紅毛始祖喟歎,“現在想想,當初我們會有這樣的舉動,本就是盤踞在高原上的偉大意識的暗示啊!”
“那棺,為一尊無上生靈所鑄,葬下了祂自身,其死後的遺留,或許是骨灰,作為原初物質,成就了我等詭異族群,以及主宰一切的偉大意誌。”
“按理來說,這是再偉大神聖不過的聖物,是我等詭異族群正統所在的證明,怎麼會升起那樣‘拋棺’的想法?”
“最關鍵是,還成功了!”
“棺,竟然能被拋出高原,離開葬地……而主宰高原的無上意識竟然沒有阻攔!”
“若是偉大如祂不願意,我等始祖豈能悖逆?”
“且,無數紀元後,三世銅棺都沒有回歸高原的意思。”
“是疏漏嗎?”
“不可能的……那種層次的偉大存在,一舉一動都是道,一念一行都是法,是天經地義,絕對不可能出錯、疏漏。”
“如果有錯,一定是這世間出了錯,而不是祂出了錯。”
紅毛始祖振振有詞,“所以,這已是明示——告知我等始祖,想要繼續前進的關鍵所在!”
“因棺而生,棄棺而行!”
“棺,是要被放下的、舍棄的,告彆過去,迎來新生!”
“可惜啊!”
紅毛始祖長長歎息一聲,“我等始祖,那時愚鈍,縱然偉大如高原意識已經將更進一步的方法暗中演示,我等卻無一人能有所領悟。”
“直到如今,我才大徹大悟,明白了當初高原意識的苦心。”
始祖感歎,那份心緒感染諸強。
遺憾,可惜,懊惱……
就像是老師明明都拍了學生的頭三下,那學生卻不知道半夜三點走後門求教……朽木不可雕也!
機會給你了,可你不中用啊!
“真的假的?”
石碑中,人皇的意誌茫然。
祂盤一盤邏輯,好像是能自圓其說?
“是這樣嗎?”
厄土中,盤踞高原的意識都迷糊了!
三世銅棺能被拋出高原,其實是祂在指點始祖嗎?
可似乎……那時祂壓根就沒知覺,在沉睡誒?!
不過,高原意識轉念一想,又覺得紅毛始祖所言甚是有理。
祂是什麼檔次的生靈?
三世銅棺的主人不出,祂就是這天底下本質最高的偉大存在!
到了祂這樣的層次,怎麼會出錯?
一言可為天下法,一行可為萬世綱!
如果有錯,那錯的一定是世界!
三世銅棺,承載了其主人的死亡象征,這何等重要?怎麼能被成功拋出高原,任由其萬古流蕩,而祂卻毫無反應?
哪怕祂沉睡著,本能也會有所反饋才對!
修士修行,層次越高,越是超然,越能於冥冥中體察禍福,心生感應,何況是高原意識這樣的偉大存在!
隻需要一縷幽霧繚繞,就能覆蓋諸世,影響無量生靈命運,改變許多事情。
可事實上,祂始終無動於衷,默認了始祖們的行為。
有時候,不作為,也是一種作為。
這似乎在說明,於祂本能的感應中,三世銅棺的離去,這並不算一件壞事,於是就放任自流了。
至於本能為什麼會有這樣的認知?
高原意識不知道……畢竟祂終究隻是一個沒出生的寶寶啊!
祂層次雖高,但對於自身的層次,不要說“知其所以然”,就連“知其然”都夠嗆,全靠天賦被動,主動能力是力大飛磚,批量造就始祖,作為炮灰,其他的手段……不說也罷。
或許,什麼時候祂能徹底理解與掌握自身的層次,自然而然的就立身在祭道之上……所謂的出生、化形,都不能成為桎梏,一個念頭就能改變。
深思之後,高原意識覺得就是這樣,紅毛丞相所言太有道理!
“我不懂的東西有很多,但是我的本能會自主作出有利於我成長的選擇……”
祂輕語道,“所以,這祭‘棺’的源頭……其實是我嗎?”
這麼想著,祂前所未有的重視起來。
“是我的本能作出的反饋,認為三世銅棺已經成為了我成長的桎梏、阻礙,這個家裡已經沒有它的位置了……”
“又因為我層次的至高無上,一言可為天下法,一行可為萬世綱,揭示……不,我就是最本質的奧秘,足以成為對始祖前行的啟示。”
“於是,有了祭‘棺’!”
高原意識大受觸動,越想越覺得合情合理,就是這樣沒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