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的天驕們儘皆點頭讚同,認可老道士的評價。
的確,“葉門”有病,病的還很嚴重。
不然,何以張口滅世預言,閉口輪回將崩……如此危言聳聽,擱那賣“贖罪券”呢?
哦,是了,“葉門”真的在賣“贖罪券”,“三世方舟”、“魂歸之所”……
“輪回……這讓我想到了家鄉母界,近些年來神秘興起的一個教團。”
有年輕天驕低聲訴說,而後他雙手結印,頓時身邊有朵朵青色蓮花飄落,徐徐綻放。
“紅塵如獄,眾生皆苦。輪回不止,憂患不休。憐我世人,不得解脫。萬劫青聖,救劫渡厄!”
“蓮門!”
他吟誦一般,道出了一個教團的宗旨。
彆說,他演繹的很像那麼一回事,神情莊嚴肅穆,仿佛是一位在踐行至高神明教義的聖徒。
青蓮萬朵,在他身旁不斷飄落,自天而生,落地而死,生生死死,往複輪回。
這很驚人。
看的出來,這尊體質非凡的年輕天驕並不信奉“蓮門”,隻是簡單誦讀其教義,便引起了冥冥中大道交感,在此顯化異象……雖然這些異象裡並沒有蘊藏一絲一毫的力量。
但是,這種無遠弗屆、無所不在一般的偉力,依舊令人震撼,不禁遐想這“蓮門”背後的“神明”究竟是何方神聖?強大到了怎樣匪夷所思的地步?才能在相隔無數宇宙的情況下顯現威能!
當然,這“神明”的教義也跟“輪回”乾上了,講述世人皆苦,唯有信仰“萬劫青聖”這尊至神大聖,才能得到解脫,從紅塵與輪回的無儘苦海中掙脫而出。
天知道!
這所謂的“蓮門”,所謂的“萬劫青聖”,究竟縫合了什麼奇奇怪怪的東西進去?
對此,一朵不願意透露姓名的混沌青蓮嚴詞表示——他可以抱大腿,也可以靠自己的努力,什麼縫合?不存在的!
“嘩啦啦!”
諸天的某個隱秘角落中,一株仙葩綻放,三朵花蕾搖曳,儘皆巨大無邊,各自散發混沌氣,並有仙光蒸騰,化作光雨,像是無時無刻不在進行最神聖的洗禮。
一尊青衣帝者,衣袖上繡有混沌青蓮圖案,他端坐於仙葩之前,主動牽引光雨,洗禮己身,漸漸有了一種超世般的神韻,恍惚間他與仙葩似乎重合了,氣息相通,他即是仙葩,仙葩亦是他,化作人形的道體,端坐在大道的儘頭,回首人世間,凝練萬古長空,潑墨畫卷。
那一筆一畫,都是最璀璨的曦光,如洪荒江海洶湧,似宇宙星河傾瀉,共同勾勒最壯闊的畫麵,是天地,是時光,是大世變遷,是宇宙在成、住、壞、空的劫數中一次又一次往複重現!
無量符文閃耀,萬古長空一畫卷,大道的初生與沒落,諸天的腐朽又複蘇……一切都不過是輪回。
青衣的天帝身形模糊了,他像是化出了原形,就是一朵混沌青蓮,自混沌中來,往混沌中去,徜徉在這無儘輪回中,見證諸世古今的輪轉,前賢古史同塵埃,萬靈草木共星塵……一次完整的生滅輪轉,便是一劫。
當萬“劫”輾轉而過,輪回的詩篇便似乎也沒有了續寫的意義,曲終人散,入土為安,連那曾經最堅持輪回的生靈都選擇了永寂,不入輪回。
昔日被彈奏的石琴,再無餘音,隻有一朵輪回仙蓮靜靜綻放,見證這一切,恍如一輪明月高掛,懸照時光歲月。
光陰一往無前,蓮花則始終如一,一動一靜,微妙到了極點。
直到有那麼一天,它來到了命運的岔路口。
有人為它鬆土,堆肥養護,亦為它立教,凝聚信仰……甚至,將自己誕生、通靈、化形的感悟與觸動儘數傳授,引領其走出萬古如一的桎梏,成為真正的生靈,活出自我,而不僅僅是見證者,隻是一朵觀賞蓮。
當然,作為交換——
“唔……”
某一刻,青蓮天帝自靜修中蘇醒,與那朵仙葩相融的氣息散去。他的純度顯而易見又一次得到了提升,在“抱大腿”的道路上更進一步,借此修為精進,道行蛻變。
他一生的成就,固然離不開其個人的努力,但更重要是命運的青睞!
繼荒天帝、薑魔祖之後,青帝又一次以掛件的身份掛靠到了大佬的腿上。
且,這一次,還是長期的飯票!
“萬劫兄弟,多謝你了。”
青帝一臉滿足與愜意,“有你,真是我的福氣!”
“你也放心,我萬青說到做到,一定會助你從形骸中超脫,以真正的生靈入世……”
青帝意氣風發,指點諸天,“我已為你立下教派,確定道統,搏殺時代,橫擊輪回。”
“你為萬劫輪回蓮,成也萬劫輪回,敗也萬劫輪回,這是你蛻變的根基,也是束縛你的枷鎖。”
“但如今,時代變了!”
“此劫,諸天儘滅,成就唯一真界,為史無前例之劫,一劫便勝過萬千劫!”
“此紀,輪回收束,是毀滅是新生,為顛覆古今之局,輪回不再高高在上!”
“曠世大劫,輪回顛覆,萬劫兄弟,咱倆將來能不能吃香的、喝辣的,就全靠這一波了!”
青帝說道,他雙眸閃亮,對萬劫輪回蓮凝聚的模糊靈性,熱情推銷他的驚天計劃,他有十成乃至九成的把握從大劫中收割到巨大的好處,隻是……
“萬事俱備,隻欠東風!”
“萬劫兄弟,你還有多少油水,哦不……你還有多少底蘊,都統統拿出來吧!”
“過了這個村,就沒有這個店了!”
青帝振振有詞,循循善誘……節操是什麼?他已經不記得了。
對此,有人在時光儘頭瞥了這裡一眼,便連連搖頭不止。
“青蓮仙王,太屑了!”
“這‘蓮門’,不看也罷,免得汙了我們的眼睛。”
“蛄祖道友,來來來,我們繼續喝茶、論道,探討一下我的計劃可行與否。”
一尊偉岸的身影說著,他英姿懾人,黑發濃密,眸光睿智,可洞穿一切,舉手投足間,天地萬道為他而顫栗、哀鳴,他的風采舉世無雙。
或許唯一違和的地方,就在於他的腳旁,一條壯碩的大黑狗盤臥,有光屏在其麵前懸浮展開,一雙狗爪於屏幕上靈活跳動,那張狗臉眉飛色舞。
它太吸睛,太奪目,很難不讓人將視線落在它的身上。
它那副賤兮兮的表情,也不知道是跟哪位“網友”聊的如此投機,是否在一起策劃著什麼喪儘天良、良心都被狗吃了的惡性事件。
狗道儘頭誰為峰?一見黑皇道成空!
這曾是一位傳奇,讓世人對之頗有“美譽”——做狗不能太黑皇。
此時此刻,黑皇的傳奇似乎還在延續,由它自己來主演。
這引來了“蛄祖”的頻頻注視,好奇打量那麵光屏,窺得點滴脈絡。
不多,但是足以讓蛄祖了解,究竟是誰能與這條在仙古紀元就“惡名遠揚”、“臭名昭著”、若非有無終庇護,早便被人下了鍋的大黑狗,那麼投緣,有來有往。
且,究竟在策劃怎樣天怒人怨的陰謀!
“……”
“大黑天王:小黑,你說的方法果然有用,在引入了‘績效’、‘末位淘汰’之後,我麾下的人寵們果然都變得很有動力了!”
“小黑天主:老黑,你看我說的沒錯吧!人寵們就是不能慣著,區區礦材一般,也敢叫囂?他們不乾,有的是人乾!”
“大黑天王:你說的有道理!枉我癡活多年,卻還沒有你看的清楚……唉,真的如你所言,時代在變化,單純的打打殺殺已經不吃香了,手段太粗糙,太暴力,創造的價值太少……”
“小黑天主:那是!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事情做太絕了,沒有好處的!要分割瓦解,挑撥離間,再以利驅之,扭曲觀念——你不行,都是因為你不努力!”
“小黑天主:說起來,這些絕活還是我跟一位大佬學的,那才是真正的毛過拔雁!”
“大黑天王:毛過拔雁?怎麼可能?”
“小黑天主:為什麼不可能?”
“小黑天主:這天下蒼生,除卻少數孤兒,總得有個爹媽吧?總得有個祖先吧?讓祖先們揭棺而起,任勞任怨,那不就一人能當十人、百人來用了?可不就是毛過拔雁了嗎!”
“大黑天王:還能這樣?!不知道小黑你能不能幫我引薦一下這位大佬?我想要認真學習一二,做大做強,創造輝煌!”
“小黑天主:唉,晚了……早些時候,那位大佬就金盆洗手、洗白上岸了,他已經賺夠了,不然我還真的能幫你介紹一下。”
“小黑天主:不過我也從這位大佬身上學到了六、七成的本事,可堪一用。”
“大黑天王:是嗎?看來這籌建‘黑門’的大事,需要托付給你了。”
“大黑天王:有時間嗎?到時候我們線下見上一麵,老黑我呢,帶你去見見世麵,看一看更高的風景……如你這般才華,奇思妙想,在這座小小的諸天中算是被埋沒了,理應有更大的舞台,更多的發展空間才是!”
“小黑天主:時間?有有有!等我待會兒跟鏟屎的說上一聲……”
“……”
“嘶!”
蛄祖眼角餘光掃過光屏,看到幾段話,頓時間心底連連倒抽冷氣。
——臥槽!
你們兩個特麼的做個人吧!
哦。
是了。
我不是人,而你們是真的狗!
“小黑啊!”
這時,大黑狗的“鏟屎官”語氣溫和,他笑摸狗頭,在“鏟屎”二字上虛虛點指,意味深長。
“我知道,你追隨過荒天帝,也追隨過薑魔祖,不是一般的狗,而是見過大世麵的狗,眼光高了,心態飄了……可以理解。”
“但是呢!”
“即使是做狗,也多少要講點良心,對不對?”
風采無上的天帝談笑風生,對自家的狗子認真教誨。
——這個家裡,誰才是主人?
——小黑,你要搞清楚你的定位,可不能不知好歹啊!
頓時間,黑皇就是一哆嗦,渾身上下狗毛倒豎,而後飛快的扯出一張諂媚狗臉,“大帝,我懂!我懂!”
隨即,它連忙撤回了最新消息,改了字眼,重新上傳。
“……”
蛄祖見證著這一幕,嘴角抽搐。
放縱惡犬,威脅寵物……“黑門”成立他漠視,家庭帝位他出擊!
——這,就是當年九天古界的領袖!
蛄祖端起茶盞,用飲茶來掩飾表情的微妙變化,不如此很難不脫口而出,抨擊“天黑路滑”、“世風日下”。
可惜。
這世道便是如此,如一個大染缸。
要麼主動加入,成為“禍源”,要麼被動遭劫,被慘無人道的染上黑暗的色彩。
清白?
不可能的!
蛄祖想要做一隻安靜的蛄,徜徉在歲月長河與虛空大海之中,奈何有天帝名曰“無始”,生生將他拉下了水。
“‘終門’當立,我便第一個想到了老朋友——你。”
無始輕語,看著蛄祖,微笑開口,“憶往昔,異域兵鋒最銳,母界岌岌可危,我縱有奇策百出,也無法力挽狂瀾,最終不得不拚死一搏,置之死地而後生,選中了幾位道友,執行最危險的計劃,隻為在未來創造一個扭轉戰局的機會。”
“事實證明,我當年的遺策僥幸成功——正是有蛄你的隱忍萬古,在關鍵時刻爆發,算計了起源古器,救下蛻變中的荒天帝半條命,才最終將異域絕殺。”
“蛄,你功不可沒啊!”
“如今,我們腳下的界海動蕩不寧,更有世外其他諸天的強者不斷闖入,這些強者中有心懷正氣者,亦有居心叵測之輩。”
“他們不知道有多少人,潛藏在暗中,混雜在一起,彼此間有摩擦碰撞,也有互相媾和,矛頭隱隱間指向我們這片諸天——因為他們的母界早晚會被毀滅,成就這一片諸天……這是毀家滅界之仇!”
“天長地久有時儘,此恨綿綿無絕期!”
“我們無意辯解,向諸天強者講述前因後果,這一切都是為了對抗黑暗、對抗高原的必要犧牲……畢竟相比得罪魔祖這難以承受之重,我們並沒有太多的選擇。”
無始大帝歎息,似乎是因為心中有愧,不能向受害者揭露真相。
他因此無顏麵對世人,有一種背對眾生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