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始天帝親臨,那一瞬間,亙古的時空都仿佛凝滯了,光陰不再轉動,紀元為他止步。
這就是帝!仙帝!
哪怕他不是最巔峰的姿態,人生大起大落落落落,一直在吃虧,相比另一位宛若“河豚”般在膨脹、吃癟之間往複徘徊的葉天帝還要悲催,但是他依舊可以號稱橫壓一世!
尤其是在魔祖真身不在的日子裡。
——我稱一句不敗,道一聲無敵,誰敢置喙!
原始天帝眸光幽深,眼神在魔祖投影的身上來回打量,那眼底深處似乎在躍躍欲試,似乎是要趁著真正魔祖消失遠去的時刻,於此大展神威,將丟掉的場子找回來,將吃過的虧贏回來……
‘能贏嗎?’
‘不會吧不會吧?難道我連一尊投影都打不過嗎?’
‘我原始,天下無敵!’
‘荒已走,薑已離,就問這世間,還有誰能跟我打!’
‘仙之巔,傲世間,有我……’
直到下一刻,魔祖的投影回眸,微笑著望向原始,那目光中的期待、玩味,宛若一盆冷水,將原始心中的那一把火給澆滅了。
莫名的,原始天帝戰意儘去,將到了嘴邊的挑釁之辭生生咽下,絕口不提什麼“我為天帝”之類的口嗨,一身的威嚴氣場都化作清風拂麵,讓時光凝滯、天地黯淡的景象重新鮮明,讓歲月的歌謠繼續傳唱。
原始發誓,這絕對不是從心,隻是他愛好和平,以和為貴。
‘對,就是以和為貴!’
轉動著這樣的念頭,他看向了那正在為靈寶天尊加冕、祝福的諸王,明悉前因後果,眼中流露出驚豔之色。
“輪回啊。”
“萬古的爭議,無數修者所追尋、所渴求的機製,不願永寂,渴求長生不得後的期盼寄托,想要重新再來的夢……”
“不曾想,出了一朵另類的仙葩,要解脫輪回,讓世人對輪回說‘不’……”
“這份心,這份意,很閃耀,很絢爛……”
原始銳評,承認靈寶天尊的非凡。
世人執著於生,可又有幾人能真正享受著生,能做一個真正的自己?
隻是隨波逐流而已。
蒼生,不過是輪回這個牧場中所放牧的牛馬,一次次的轉生,背後是一次又一次揮動的鐮刀,收割韭菜,循環往複,在麻木的輪回。
直到這一天,一位天尊悲憫歎息。
“生亦何歡,死亦何苦,憐我世人,憂患實多!”
與其沉淪,不斷的掙紮,不如解脫,跳出這一片苦海。
“很有意思。”
原始天帝對魔祖投影笑道,“這一場盛事,加我一個如何?”
“說輪回,我是仙帝,跳出輪回。”
“說生死,我曾永寂,今朝複蘇。”
“說立場,我身懷光明神聖與詭異不祥,看似敵對,但這兩者仍然是在輪回的囊括之中……如果有朝一日與輪回作敵,那光明與詭異也未必不能放下指向彼此的劍,同仇敵愾。”
黑暗、詭異、不祥,又如何呢?
人被殺,就會死,詭異族群的生靈也一樣,被輪回所囊括,在那絕世磨盤的碾磨下破滅前世今生,隻有空白一片、純淨無瑕的精神種子留下!
輪回之下,最是公正,也最是無情!
除非有仙帝之上的人物出手,親自去撈,去映照,才短暫跳出了輪回的牧場,不在這其中苦苦掙紮。
曾經,原始天帝沒有將心思放在這輪回上,因為他才情驚豔,修行路上一路高歌猛進,創法開道,道祖路儘,生生殺出了一條路,蓋世無敵。
但,到了今天,社會毒打挨的足夠多了,讓他多動腦,多思考,漸漸明悟了許多。
輪回,真的就好嗎?
當然,這些都是次要的。
他所真正看重的,是這一條全新的進化路理念。
若連輪回都能解脫,那所謂的光明與黑暗,神聖與詭異,昔日他稀裡糊塗被毒打,被原初物質荼毒的慘烈人生,那“手術成功,你已經變成了精神分裂”的問題,是不是也能借此徹底斬去?
那一隻試圖書寫他人生劇本的黑手,能不能想到會有這樣的一天,這樣的一條進化路誕生?!
原始很好奇!
“道友請便。”魔祖的投影含笑,他沒有拒絕,將原始天帝排斥在這個“苦葉”的圈子外,反而樂見其成。
已經有諸王加冕,更有道祖祝福……再來上一位仙帝,才更加圓滿,不是嗎?
“我點亮鳳凰之焰,為你祝福,贈予涅槃的新生。”
“我播撒真龍之精,為你祈禱,贈予生命的蛻變。”
“我雕刻神石之妙,為你守護,贈予元神的不墜。”
“我奏響時空之歌,為你唱誦,贈予永恒的奇跡。”
“……”
一尊又一尊仙王,是人的,不是人的,他們都在祝福,為靈寶天尊加冕。
他們的心,他們的念,彙聚在一人之身,若繁星之光,照亮前路。
古來誰能見?
數百仙王,從歲月的塵埃中映照複蘇,在一片精神的世界中共同禱祝,往世樂土湊出三百英桀,大戰掌握了黑暗起源古器的葉邪主!
他們於此讚頌,斬斷輪回的道路誕生!
眾生在輪回中掙紮,一世又一世,滿懷期待卻迎來的隻有失望,悲傷絕望,什麼都做不到,直到一條特殊道路的到來,為他們斬破枷鎖,從永無止境的輪回中掙脫!
當最璀璨的冠冕,戴在了靈寶天尊的頭上,這位天尊挺直的脊梁似乎都彎曲了,發絲變得滄桑斑白。
仙王的心,仙王的念,數百尊之多,加諸於一人之身……哪怕他是昔日的禹餘天主再世,也難以承受。
畢竟,一王等一界!
一尊仙王,在生命的位格上堪比一座完整的大宇宙,這樣的“重量”,壓在一個生命的背上,哪怕抹去了所有的殺意、惡意,也不是能輕鬆背負的。
“要到此為止了嗎?”
諸王歎息。
“不!”
靈寶天尊重新挺直了脊梁,“我,不會倒下!”
在冥冥中的一聲巨響中,有一道模糊的身影從他體內浮現,黑暗、冷酷、邪惡,不祥。
但這如曇花一現般,在璀璨冠冕的光輝之下,如堅冰遇上了沸水,消散了,成空了,隻有一份了無遺憾的心念祝福。
那是誰?
諸王洞悉了跟腳。
神話時代,靈寶天尊號稱要殺仙,鑄四柄殺劍,殺氣無儘。
理論上來說,一位當世天尊,身合天心印記,有宇宙本源萬道加持,什麼敵人不能殺?
哪怕是詐屍的古天尊都不行,渡劫天尊來了都得繞著走!
除非,是真正的仙,其屍通靈,才能讓靈寶天尊感受到濃烈的威脅,以至於要精研陣法,打造殺陣,最大程度的增幅戰力,隻為葬下不世大敵。
而那個不世大敵,又是何人?
正是禹餘天主的殘屍通靈!
仙古末年一戰,九大天主儘皆戰死,甚至他們的屍體還被黑暗物質侵蝕了,有直接屍變的危險。
在那時,邊荒七王含淚砍下了隊友的頭顱,單獨置放,進行封印,才打斷了這個屍變的風險……可也因此,邊荒七王背上了罪名,是背刺隊友的罵名。
往事如塵煙消散,不需回首……本是如此。
但在靈寶天尊這裡,出了意外。
無數年後,禹餘天主的黑暗殘屍被時光蘊養,通靈,屍變,在一片冥土中爬了起來,成為了一個時代的大災難。
而那個時代,是靈寶天尊的時代!
最終,靈寶殺了“仙”!
可或許也正因此,因為這一戰的遺禍,斷了他的路,因果糾纏,讓他倒下了,魂斷紅塵仙路。
直到這一世,一尊魔祖掌握宇宙,重寫紀元,讓逝去的生靈歸來,尤其是那一批最驚豔的生靈。
靈寶天尊歸來了,也帶回了一尊屍變的天主。
又在此時此刻,用諸王的祝福,徹底葬下了他,將黑暗與不祥埋葬,隻剩下一股赤誠的心念,化作斬破輪回的鋒芒!
——沒有輪回,哪有那麼多詐屍來詐屍去的屁事?
——所以,沒有輪回的日子,才是好日子!
“還不夠……”
幽幽歎息中,一顆道果浮現,那是禹餘天主昔日的修行成就,濃縮成為了一顆道果。
無限接近仙王,隻差那臨門一腳的飛躍。
但在此時,它在燃燒,在崩碎,化作夢幻泡影。
“此生!”
“不問前塵,不求來世,隻為一劍,斬破輪回!”
在燦爛的光中,道果消散了,一尊模糊的身影,一道模糊的印記,在這裡浮現,古老,滄桑,穿著道袍,平靜淡漠。
最終,那身影在平靜中露出一抹微笑,微微的頷首,像是前世對今生的告彆,又像是對來世的自己的夢想的祝願。
而後,一條路,通向虛無,它邁步而上,似乎是永恒的消逝,走向永寂。
隻有靈寶一身獨立,他的鋒芒淩厲到無以複加,讓諸王都感覺到了靈魂的驚悚與顫栗,仿佛是一柄劍懸在他們的命運之上,隻需要輕輕一劃,他們就會直接原地成盒,連輪回都不要想去輪回!
“好!很好!”
無終仙王喝彩,“燃儘萬古輪回,斬去往後諸世,隻為鑄一劍……”
“既然如此,我贈予你時光的頌歌,為你留下無始無終的願景!”
隨他話音落下,是冥冥中的絢爛光芒,是時光之道的極儘演繹,無始無終!
“雖然我走在輪回的路上,可輪回終究是前人留下的造物,我若沉迷太深,豈不是修著修著,就把自己修成了一具輪回大道的傀儡?”
六道輪回仙王微笑,“養寇才能自重,輪回無缺,沒有破綻,這不是好事。”
“所以……我便為你打開一條輪回的後門,為你留下一線創造奇跡的可能!”
在黑白交錯的光中,像是有一條路浮現,被牽引,被具現,一寸又一寸的光芒,在裂開微不足道的縫隙。
真強者,縱然信輪回,也絕不膜拜輪回!
如荒天帝,截斷了輪回路,自己打造輪回,書寫符紙,硬生生的開後門,進行偷渡!
六道輪回仙王做不到這樣的程度,但是也能創造一線空隙!
“本該這樣。”
青蓮仙王喚來了本體,“我對輪回,從來就不在意。”
“或許,因為我是一朵混沌青蓮,自混沌中曆經無量時光凝聚,從無到有演化靈性而來……輪回,從不是我的歸宿,花與種的涅槃才是。”
“這份超然在上,不入輪回的意,我今贈予你!”
一朵青蓮印記,緩緩浮現,讓靈寶天尊宛若曆經了萬古的雕琢,仿佛是一個自混沌而生的古老生靈。
時光,輪回,混沌,彙聚於此,三尊準仙帝的道路與理念融彙在一人之身!
這是一種偉大的奇跡,古來不曾有,未來也很難再現了。
“我更加期待了。”
原始天帝目睹了這一切,終於開口,“我為開天辟地第一帝,亦是這片界海諸天第一紅塵仙。”
“我開創符文之路,闡述渡儘紅塵苦海的奧秘,於紅塵中飛仙。”
“今朝,渡輪回的苦海……真是一件很有挑戰意義的事情啊!”
他緩緩點出一指,一指就到了靈寶天尊的眉心,留下了一道意,如永恒的守護。
也正是這一道意誌,讓靈寶天尊徹底升華!
因為,仙帝跳出輪回!
靈寶天尊緩緩閉上了雙眼,有一種恢宏的力量在他的心田中誕生、醞釀。
這一股力量,仿佛能擊破輪回的秩序,逃出無限的輪回,不再如命運的牽絲傀儡一般,在紅塵中一次又一次的掙紮。
隻是,這股力量還缺少了什麼,如無根的浮萍,沒有道路的憑依,隻能隨波逐流。
“錚!”
一道劍光亮起,劃破宇宙星河,在這一日斬入了天庭中,像是一封戰書,在宣戰!
彼時,有葉天帝渡儘劫數,功德圓滿,他歸去天庭,端坐帝位,殿下是萬千神魔俯首,共尊無上天帝!
“天地人神妖魔鬼,共拜葉天帝!”
禱祝之音震世,對葉凡禮敬。
“人之巔,傲世間,有我葉凡方有天!”
“九龍棺,伴沉浮,創法立道震諸天!”
葉凡輕語,話音逐漸響亮,宣告他的時代終於到來,“我為天帝,當鎮壓世間一切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