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為磚,構築道路,成就了輪回路。
又或許,是古老的輪回路,無數年歲月的沉澱,長出了名為“世界”的雜草。
這是無比震撼的景象,仙王見了都要嚇傻。
這超越了世人的想象。
管中窺豹,便能知曉,這裡麵的水究竟是多麼的深,不是一般人能把握得住的,能淹死道祖,沉沒仙帝。
“無法想象,曾經究竟有過怎樣輝煌的修行文明,才能鑄造這樣無上的景觀?”
六道輪回仙王長歎,悠然神往。
他主修輪回,所以更能體會這輪回路的不可思議,不要說他隻是破王成帝、修成準仙帝,就算他成為了真正的仙帝,恐怕也難以鑄成這樣的輪回路。
“可即使這樣的文明,都覆滅了。”
無始大帝輕語,他看的更深、更多。
輪回路斷了!
無論是年久失修也好,還是曾經有過無比慘烈的征戰也罷,都足以側麵說明什麼,曾經這樣輪回道路的修建者不在了,不再進行維護。
這令人思之極恐,昔日究竟發生過什麼?是怎樣浩大的戰爭,導致了眼下的這一切?
“已經過去了無數個紀元,沒有修複……”
無始大帝最精通時光,掌握無始無終,對歲月的氣息最敏感,自然能捕捉到輪回路上的那種濃鬱到極致的滄桑。
多少個億年過去了?
根本算不清,千百萬億都不過等閒!
最強大的幾位強者在交談,他們推測無限古老紀元中曾經發生過的慘烈往事,是否是一場沒有勝利者的戰爭,最後活下來的“遺民”,則為自己打造了一口棺,將自己埋葬,也將那個曾燦爛、輝煌過的紀元最後的傳承一同埋葬了。
“那多半病的不輕……”
青帝振振有詞,“活著不好嗎?非要把自己埋了!”
但,他隨後就迎來了同行者異樣的目光,神皇、無始、女帝等人眼神微妙,那似乎在說——
這是個好問題……但從你口中問出來怎麼就感覺那麼古怪?
當年是誰腦子一熱,明明離成仙路開啟隻剩下一萬年的時間,等等就到了,卻手起刀落,將自己給肢解,去大膽創新,走一條作死的成仙路?
還有,能把後人坑的隻剩下一根獨苗孤女,明明是帝族卻沒有一件帝兵在手,淒淒涼涼……
麵對群嘲目光,青帝繃不住了,灰溜溜的閉嘴不說話了。
誰都能對銅棺主說兩句風涼話,唯獨他不行!
他如果自己不主動體麵,那就真的不體麵了。
好在此時此刻,能嘲笑他的人不多,隻因為其餘的至尊大多無暇他顧。
這輪回路上,有濃鬱的不祥物質!
似乎,有黑暗生靈曾走過,恐怖非常,留下了絲絲縷縷的氣息。
縱然是人道的帝者,對付起來也很吃力,要防止被侵蝕,自顧都不暇,又哪裡騰得出手去嘲笑青帝呢!
“我忽然感覺前人的戰敗、仙古紀元的覆滅,不是不能理解了。”
炎帝悶哼了一聲,“我曾以為是他們能力太差,現在想想也情有可原……”
“的確,要分心對抗這種不祥的力量,難以儘全力,的確惡心……”
黃帝幾人都附和。
若不是有青銅棺的存在,很大程度上幫他們化解了壓力,現在多半會不得不放棄前行,退出輪回路。
“這樣的力量殘留,看來輪回路已經被黑暗掌握在手中了……”
女帝輕語,“也對……那魂靈長河,無數的殘魂在其中嘶吼,早已說明什麼,有源源不斷的補充。”
“萬古歲月以來,無儘的亡魂被截留,祭煉在其中……”
說著說著,女帝的眸光變得冰冷無比,比黑暗與不祥還要讓人感覺到驚悚。
不知道這位女帝是想到了什麼?
是她兄長死後靈魂的去向?
是輪回轉世了?
還是說被魂河吸納了,成為其中的一員炮灰?
很難說。
畢竟,她兄長死去前,也是一個聖體小成的修士了,不如此不足以激活聖血,成為血祭殘破的成仙鼎的材料之一。
聖體小成,在秘境法中便是四極秘境以上,在九天十地這片宇宙中,已經算是數十萬、上百萬生靈裡挑一的“強者”了!
不是人人都能修行的,也不是人人都能在修行上走得遠的。
綜合來看,魂河的存在就讓人膈應,有很多不好的聯想。
頓時間,隊伍的氣氛凝重了。
本來,探索輪回,是一件讓人開心的事情。
能借用輪回路,去探查自己昔日過世的親朋好友下落,也是一件讓人開心的事情。
但當這兩件事情中,加入了“魂河”這樣的第三者,情況立刻就反轉了!
“沒有魂河的輪回,才是好輪回!”
“沒有黑暗的日子,才是好日子!”
魔祖一錘定音,說出了無數生靈的心聲,是上蒼,是諸天的共同心願。
“不錯!”
諸強接連頷首,表示這太有道理了!
不過,沒等他們繼續深入探索這個話題,薑逸飛霍然轉身,眸光熾盛,看向遠方。
“有人要過來了!”
燃燈佛祖緊隨其後反應過來,眸中閃過厲芒,“一尊黑暗仙王……要殺了嗎?”
薑逸飛聞言,隻是搖頭。
他走到青銅棺前,輕輕叩動,頓時間棺材上亮起了黑光,在葉凡的肉身中,兩件器物複蘇,轟鳴震動。
“轟!”
不祥的霧氣彌漫,讓這裡的萬象萬物都似乎扭曲了,一滴滴黑血從棺材中溢出,那樣的邪惡與恐怖!
一種本質的超然,籠罩了整個隊伍,讓他們比一般的不祥生靈還要更加的黑暗。
而對此,魔祖仍不滿意。
下一刻,他輕描淡寫一揮手,瞬間而已,每個人都感覺不同了。
體內有一種莫名的異樣在萌發,要主導他們的身軀與靈魂。
這讓諸強心中一驚,但出於對魔祖的信任,他們沒有抵製,任由這種異樣擴張開來。
很快,一種又一種情緒,像是從血脈深處、生命源頭勃發,在改變他們,取代他們!
惡,開始了蔓延。
傲慢!
嫉妒!
暴怒!
懶惰!
貪婪!
暴食!
色欲!
這些東西,像是每一個生命生而有之,在血脈中一代代傳承。
或許,單獨一代來看,都很微弱……可,無數代攢集起來,就很恐怖了!
它們本是源自生命本身的欲望,而今在取代諸強的本我,表現在外,頓時就讓他們一個個變得邪惡可怕了!
這種可怕,不在力量的表現,是怎樣的汙穢與醜陋,而是源自心靈,在精神上擴散,讓他人本能有感!
如果再配合上黑暗的力量,那不祥的霧氣繚繞……
——詭異正統在魔門!
“這是……”諸強很新奇,此刻他們的感受很奇特,一邊是冷靜的自我意誌為核心,一邊是生命印記中的欲望凝聚,成為了意識的外殼。
“儘管有很多人在讚美生命,歌頌生靈存在的意義……”薑逸飛輕語,“但我還是想說,生命中並不隻有美好的一麵,也有邪惡的一麵。”
“事實上,那或許也不是邪惡,而是為了生存所演化的結果。”
“為了傳承,為了繁衍,將自己的生命因子傳遞下去,於是有了色欲……”
“為了生存,為了對抗饑餓,於是漸漸演變了暴食……”
“……”
薑逸飛輕聲道,“生命的印記,忠實的記錄了這一切,無論善惡,無論正邪。”
“它們源自生命本身,是對生存的追求與傾訴……隻是人之所以為人,便在於學會了自我的控製,隨修行的提升而越發強大,甚至到了後麵都能拋棄肉身的束縛,實現大清淨。”
“但我的血脈法,卻並沒有摒棄這方麵……因為這是累贅,也是財富。”
“有朝一日,內景化諸天,萬類霜天競自由,重演生命的進化史,它們就是資糧……光明是道,黑暗是道,欲望又何嘗不是呢?”
“現在,我用在這裡,也算是牛刀小試。”
“聽說,黑暗力量會侵蝕人,改造人,誕生全新的自我……不知道比我這一手如何?”
“無數代祖先求生的欲望,邪惡的本質,彙聚到一起,比之真正的詭異生靈,誰又更勝一籌?”
“我很期待啊。”
魔祖微笑。
黑暗力量的源頭,是銅棺主,這位祭道之上的人物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病”了,出現了問題。
他失去了生的欲望,對生命的追求,於是了無生趣,選擇了死亡。
這是情感的缺失?
還是……自閉症?
抑鬱症?
孤獨症?
魔祖不太了解,並且反其道而行之,走入了另一個極端。
隨著在血脈法的開拓上越發深入,喚醒、點化一代又一代的先祖烙印,他並不孤獨,挖掘出了許許多多的欲望與情感,豐富的過了頭。
當有朝一日,兩者對決,誰會更勝一籌?
薑逸飛很期待。
就眼下來說,他的手段效果很不錯。
當輪回路上,一尊詭異生靈由遠而近,從相隔著不知道多少個輪回路世界外路過這裡時,都被驚悚到了,渾身上下毛骨悚然,有一種奪路而逃的衝動。
他看到了什麼?
滔天的不祥霧氣、黑暗之光,一支死寂無聲的送喪隊伍,那裡麵每一個生靈,都像是人間極惡,是無數殘忍、暴虐、瘋狂、貪婪等等欲望的集合體,讓黑暗看了落淚,讓不祥看了下跪!
“嘭!”
這尊周身都在黑暗中,帶著陰煞氣息的黑暗仙王真的跪下了!
他的軀體在顫抖,精神在惶恐,每一寸骨血都在哀鳴,讓他不由自主的跪下,表示臣服。
“無……無上!”
他的嘴唇都在哆嗦,話都說不利索,好不容易才說出這兩個字。
這一刻,他的內心世界在哀鳴——究竟是多麼倒黴,才有了他眼前的這一切所見所聞?
他眼角餘光看著那棺槨,看著那送喪的隊伍,心中止不住的猜測。
‘這是族中哪位大人?這樣回歸輪回?’
他揣測不止,身形更加謙卑了。
“哧!”
一道光,射入了他的頭顱,讓他發出了痛苦的低吼。
可他卻不敢反抗,因為同一時刻,那棺中似有什麼可怕的事物進一步複蘇了,那種對於他而言的本質上的高貴,讓他根本無力反抗,隻能任由那道光掃過他的元神,剖開記憶的寶庫,烙印走一切。
“原來是古地府的道友。”
不含半點感情的話語,在這尊詭異生靈的耳中響起,“上蒼……那片天地,已經戰到了這一步嗎?”
冷漠的低語聲繼續道,“你去做正事吧,莫要墮了吾族之榮光!”
詭異生靈猶豫著,欲言又止,欲止又言,可是葉邪主的送喪隊伍哪裡會理會他?
一個個邪異恐怖到極點的生靈,漠視了他,抬著棺槨,飄著魂幡,就那麼冰冷的路過,徒留他一人跪倒在路旁。
很久後,那種心靈上的壓力才緩緩散去,他顫栗著起身,看向橫渡輪回路漸行漸遠的隊伍,心中念想萬千。
“不知道是哪裡的無上人物?”
“是魂河的?還是天帝葬坑?四極浮土?”
他揣測著,“有好幾個生靈,都給我那麼恐怖的感覺……棺中得是何等存在?”
“難道……”
他嚇了一跳,“是祖地中的大人嗎?”
這尊生靈忐忑著,陷入了思想迪化的風暴中。
……
“竟然這樣就過去了?”
等到遠離後,隊伍中有人低語,感覺不可思議。
“不然呢?”魔祖搖頭,“黑暗勢力,尊卑有序,這是鐵則。”
“當然,我們也是運氣不錯,沒有撞見真正的黑暗準仙帝,不然恐怕就糊弄不過去了。”
“你看到了什麼?”
忽然,青帝問道,“我看你搜了他的元神,想來一定所獲不少吧?”
“的確。”
薑逸飛的目光亮了起來,“沒想到啊,竟然還有這樣的大事件爆發,涉及到一場最巔峰的對決!”
他的眸光亮起,一道道仙光射出,蘊含了部分信息,是他的所見所聞。
“上蒼?戰場?”
那信息中的內容不多,卻足夠震撼人的心神,因為那裡麵涉及到了一場恢宏無比的戰爭,如今正在爆發中!
那是一場大祭的前奏,是屍山血海彙聚的狂瀾,黑暗的高原有令,出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