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古來有數的強橫帝者,這般斷言,讓人心動蕩,浮想聯翩。
神組織的高層一時間沉默,哪怕一直以來堅持為帝尊報仇、為昔日天庭戰死同僚報仇的川英,他此刻的表情都無比複雜。
他很想像之前反駁薑逸飛那樣,堅持自己原本的看法。
但麵對一尊無上妖帝的推斷,他卻悲哀的發現,再不能徹底的貫徹初心。
然而可怕的是,一旦初心被動搖,將會引起連鎖反應,將很多往事的邏輯都掀翻,無比恐怖。
——帝尊未死,那為何坐看他們這些忠心耿耿追隨於他的部下一個接一個的戰死,卻始終沒有出手?
——帝尊未死,為什麼不站出來光複天庭,繼續實現舉教飛仙的無上宏願?
難道……
帝尊真的是最可怕的那隻幕後黑手、更甚不死天皇嗎?!
沉默了很久,川英才說道,“無上的妖帝,您是掌握了什麼關鍵性的證據嗎?”
“真相很難說的清楚,尚未浮出水麵。”青帝平靜道,“但是,這已經是很多道友的共識,就發生在不久前,是帝戰止戈的重要原因。”
此話出,諸強變色。
帝戰止戈,背後竟然還有這等關係?
青帝沒有再說什麼,隻是虛空一點,時光碎片飛舞,他用大法力重現了先前的景象,是兩大陣營停戰前後的種種畫麵。
神組織的高層目不轉睛的看著,連薑逸飛也跟著湊了過來。
他們看到,有隱藏在宇宙本源深處的玄奧符文被蓋世的帝戰打出,有幾位天帝高手對符文奧妙的推演觀察……一隻黑手,暗藏在宇宙中,瞞過了無數人,瞞過了昔日一位又一位成道者!
哪怕他們合道天心,執掌大宇宙天命,也難以察覺這片天地的深處早已“變”成了彆人的形狀!
空氣很壓抑,所有人都不說話。
直到很久之後,才被青帝打破了沉默。
“獻祭宇宙,人神共憤。”他幽幽道,“但不得不承認,能有這份本事的人物,古來罕見。”
“我就做不到,在道行上還有一段不短的差距。”
妖帝坦言自己的不足。
的確,他連以身化界都是一頭亂麻,處理不好,更彆說這樣玩弄宇宙於股掌之間了,怕不是一不小心就被天罰照顧了。
“這疑似一個已經在紅塵中走通仙路、證就不朽的人物所為,時光的痕跡最遠也不會超過神話時代。”
“古來如我們這樣的人物,又能有多少呢?”
“神話時代,不過隻有開辟地府的冥皇,欲要誅仙的靈寶,鑄造北鬥的無量,還有……帝尊了。”
“唔。”妖帝想了想,又補充了一下,“還有傳說體內流淌仙血、曾經極儘榮耀的昆侖仙族,它們或許有難以言說的底蘊,有做下大案的嫌疑。”
“但無論如何,帝尊都是嫌疑最大的那一個……因為曾經天庭的崩塌,據一些禁區的至尊所言,就是懷疑帝尊想要獻祭所有人。”
青帝淡淡道,“所以,我來了,找一找你們這相關的當事人,了解當年天庭崩塌、帝尊落幕的始末。”
“川英道友,來……跟我講講,天庭為何一朝崩?帝尊那麼強,又怎麼會暴斃?”
妖帝的眸光幻滅,“我相信,我的實力不會比當初的帝尊差的太多,真正是同樣層次的高手。”
“設身處地,我們才最能明白可以做到的極限,知道一尊瀕死的、瘋狂的、遠遠超越普通大帝的人物身死之前,能做出怎樣驚天動地的大事。”
妖帝有言外之意。
——彆看你們是帝尊的部將、傳承後人。
但是!
你們絕對不如我更懂帝尊!
實力差的太遠了。
哪怕川英,也終究不曾極儘而尊,稱皇為帝,又遑論是站在青帝這樣的高度上去回顧當年之事?
川英沉默,但他不得不承認妖帝所言有理。
‘或許,真的是我魔怔了,看不清事實的真相……’
他有些自嘲的想著,然後開始翻閱起曾經讓自己感到痛苦的記憶,似夢囈般道來。
他是當年的親眼見證者。
一段古史,此刻被古天庭的第一神將娓娓道來。
“帝尊大人是強勢的,天地人神鬼共尊。”
川英語氣幽幽,“我崛起的時候,正是他重新登臨天尊位的時候。”
“那時,帝尊陛下便有雄心壯誌,他整合了無數年來神話時代諸多古尊對長生的渴望,翻找各種古跡,論述仙域的存在,讓很多人向往與追隨……”
“帝尊大人在那時開創了天庭……他有大氣魄,他要做的不是一個人成仙,而是要帶領他所開創的天庭一起舉霞飛升,進入仙域。”
“為了實現這樣的宏願,印證九大天尊都不曾打入的仙域,帝尊陛下倡導萬族共生,擱置爭鬥,凝聚一切的力量去探索仙路……”
“為此,他與一些從神話時代以前便存在的禁區交鋒,掌控宇宙,去除種種變數。”
川英的語氣逐漸高昂,“帝尊大人平定過禁區,殺過史前生物,震懾了太多至尊,守護了宇宙的安寧與和平,真正讓萬族眾生崇拜敬仰,由此才真正是諸天萬域、天地人神鬼共尊天庭!”
一部波瀾壯闊的曆史,在所有人的麵前展開。
帝尊,還有他所開辟的天庭,真正是有大功績於人世間的!
不然又怎麼會過去了數百萬年,在天皇神朝、地府勢力的不斷追殺圍剿下,天庭遺脈還沒有斷絕香火、保持了相當強大的一股力量?
因為在外,有無數當年受過天庭恩惠的族群包庇遮掩;在內,有無數內部成員堅信帝尊的人格魅力,觀其一生都沒有多少汙點!
帝尊,真的很非凡。
也是。
他是跟冥皇亦師亦友的人物。
冥皇是誰?
是渡劫天尊,是曹雨生!
是荒天帝的好友,是葉天帝的損友!
他這樣的人,哪怕失去了曾經的舊憶,本能之下、潛移默化之間,所交的朋友又怎麼會出大問題呢?
多是心懷宇宙的英傑。
隻是,帝尊這裡,他似乎翻車了。
“帝尊大人有大氣魄,他平定了一些禁區、斬殺了發動過黑暗動亂的至尊後,對剩下的那些至尊也沒有針對,反而還誠心誠意的邀請他們加入,一起共商成仙大事。”
“為此,他煉就了九轉仙丹,為至尊們延兩千年巔峰帝命。”
川英的神色此刻無喜無悲。
就是這些至尊的反叛,讓天庭崩塌了。
那已經不是一尊天帝能輕易處理的情況了。
強如無始大帝,麵對一群自斬的至尊抱團都有些無奈,不好處理……一群圓滿的古皇?
太嚇人了!
川英沉默了一會兒,才繼續說道,“舉教飛仙,是一個大難題。”
“畢竟,誰知道能不能實現呢?”
“總要讓人有信心。”
“當時舉教飛仙還沒有影子,但是帝尊大人認為,可以先嘗試‘舉教造仙’。”
“鑄造一件仙器!”
“如果成功了,就證明他們真的能觸碰仙的領域,有成仙的資格。”
“為此,當彙聚宇宙中的種種造化,無數龍脈,無量奇珍,萬靈寶血……”
“昆侖仙族就是在這個過程中,被帝尊大人給擊潰了。”
川英幽幽道,“當然,這件事我無意辯解什麼……不過,當年昆侖仙族也的確太盛氣淩人了。”
“他們自稱仙族,體內有仙血,加上許多族群的祖先都成道過,態度通常很高傲,看著就欠揍。”
薑逸飛秒懂。
這不就是類似如今荒古時代,許多太古族群跟人族之間的關係嗎?
古族還是以老眼光看人族,不料人族真的崛起了!
“再加上勢力爭鋒,他們的祖地自恃至尊人多勢眾,不願意聽從天庭的號令,也不願意允許帝尊陛下借其寶地鑄器的計劃,衝突、血戰就此爆發。”川英接著道,“最終,他們敗逃,至尊橫死,祖地也丟失了。”
“昆侖,的確是無上淨土。”
川英道,“最終就是在這裡,彙聚宇宙無數造化,鍛造成了仙器——成仙鼎!”
“這是注定銘記史冊的輝煌一頁,因為它證明了人力可通仙……在當時的意義太重大了。”
“舉教能造仙,那離舉教飛仙還遠嗎?”
“這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自信凝聚,是人心所向……”
川英的語氣變得鏗鏘有力。
青帝聽著,微微頷首。
的確如此。
舉教造仙器成功,整個神話時代,這是獨一例!
它創造了奇跡,不讓荒塔和仙鐘這樣的史前仙器再繼續超然,意味著九天十地新時代的修士們終於站起來了!
我們也可以打造仙器!
帝尊擊敗了昆侖仙族,可以說是他個人的強大,也可以說是昆侖仙族一代不如一代,不代表什麼。
但當連與仙鐘媲美的成仙鼎都被打造出來,一下子性質就截然不同了。
這是這片宇宙無數修士發自骨子裡的驕傲凝聚,真正將昆侖仙族的高貴徹底打下雲端,終結了這一個族群的神話,從此之後就淪為芸芸眾生的一員,往後更是徹底一蹶不振。
——不就是有一件仙器嘛!牛逼什麼!吹噓什麼祖輩闊過?就以此來俯視我們?
某種意義上,神話時代的本質,是史前文明與新生代文明的博弈,貫穿始終。
有繼承了祖輩輝煌的昆侖仙族,延續史前種族的傳承;有荒天帝在這片宇宙中種下道種的萌發,秘境體係的傳播與發散,要構建出新生代的修行文明,將曆史和紀元的篇章翻過去。
這是最輝煌的時代,現今無數體質的古祖,都是在神話時代誕生的。
什麼聖體、霸體、道胎……這些體質,亂古紀元不曾有,直到神話時代到來,全新的萬道格局影響,造化眾生,將荒天帝反哺的影響沉澱與消化,讓秘境法的體係萌發、成長。
最終,在漫長歲月的交鋒博弈中,史前紀元的殘痕被埋葬,粉碎榮耀,葬下輝煌!
那是神話時代的最高潮,是帝尊、是成仙鼎交相輝映的時刻。
可惜,這樣的高潮太短暫了,甚至在極儘的輝煌後,一下子崩塌。
“……一切都在帝尊大人的推算中,成仙路果然出現了。”
川英的話音中逐漸帶上了幾分淒然,也有幾分萬古不散的殺意。
“舉天庭之力,我們共同征伐成仙路!”
“然而就在這裡,萬古變局爆發!”
第一神將的語氣裡有無限的沉重,他為後世的妖帝講述了當年的種種大恐怖。
“在仙路的儘頭,成仙鼎擊穿了仙域的屏障。”他說道,“可,仙域中似乎是有什麼人和物被驚動了,趕過來阻止與抗衡帝尊陛下,牽製與較量。”
“帝尊大人一時間無力他顧……可就在這時,長生天尊帶頭反叛了!”
川英握緊了拳頭,“他的帶領之下,地府暴動,還有諸多至尊也在動亂,他們一起出手,襲殺帝尊陛下!”
“理由很可笑……他猜測,帝尊陛下最終會拋開他們,甚至是與他們清算,儘數殺絕以獻祭。”
這尊古天庭的第一神將,說到這裡似哭似笑。
他覺得,這個讓天庭崩塌的理由,實在是太過於荒謬了!
大家都還沒有進仙域呢,道路儘頭便有敵,擋住了成仙鼎……你們這些至尊,就迫不及待的反水了?
就算翻臉,咱也得進了仙域再考慮啊!
你們這些至尊對自己的巔峰帝命還有多長,心底沒有點逼數嗎?
帝尊請你們出世,為此煉成九轉仙丹,但其實也不過延續兩千年巔峰帝命而已!
不進仙域,借此長生,事後你們都要滾回禁區蟄伏。
成仙路、仙域裂縫,至少百萬年才有一現。
而下一次推算中,最正確的時間、最正確的地點,那起碼是數百萬年後的事情了!
你們還熬得到那個時候?
這一次,帝尊開路,可能是在場至尊有生以來最接近仙域、長生的時候!
哪怕明知道帝尊不妥,心懷不軌,那也應該虛與委蛇,趁著巔峰帝命還在的時候進入仙域,拿到長生資格後一窩蜂的四散逃亡才是正理!
帝尊再牛逼,一群各奔東西的至尊,他又能殺幾個?
何況另一界,也未必沒有能跟他對抗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