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屋內,顧晨也從高明陽這裡,了解到一些音樂專輯製作的內幕。
感覺這其實就是燒錢的玩意。
自己以前也會在各大音樂平台上聽歌,但對於歌曲背後的工序,自己壓根不懂。
至於那些排名之類的歌曲,顧晨是越聽越迷糊,不知道是自己的品味有問題,還是跟音樂平台的品味拖鉤。
榜單的權威性,似乎也變得越來越弱。
而作為像高明陽這樣的新人來說,即便自己虧本幾十萬,將音樂專輯製作出來,如果沒有後續的宣傳投入,那注定是石沉大海。
尤其拿現在這個大環境來說,專輯的定義比較多元化,很多歌手已經不再發行實體唱片,而是直接線上銷售數字專輯。
這樣的形式,相比從前的實體要省錢不少,但花錢打榜排名也越加嚴重。
缺少金主在背後支持,許多優質歌曲將不斷被退出榜單,因此霸屏的作品,往往有著宣發的投入。
見顧晨在這大驚小怪,高明陽也是笑笑說道:“現在大家對專輯的曲目,其實並沒有嚴苛的要求。”
“過去歌手發一張專輯,曲目至少是10首,甚至更多。”
“而現在的歌手都愛發兩三首歌的p,或是六七首歌的迷你專輯,而這些情況都可籠統得宣傳成發專輯。”
“還有就是專輯的質量問題,一張優質的專輯,製作過程要經過前期確定主題概念,收歌,錄製,後期製作,發行,還有拍等。”
幽幽的歎息一聲,高明陽也是有些沮喪道:“當然了,如果是原創歌手,可以省去收歌的環節。”
“現在大家都比較在意一張專輯的整體概念,就如一張東拚西湊的唱片來說,大家其實是不會買賬的。”
“所以鑒於以上這些複雜的原因,一張錄音室專輯的成本,並不是那麼好估算。”
“如果整個過程都用做省錢的方法,我認為,幾十萬是可以做出來的。”
“而如果認真去打造一張精致唱片,花費無上限,大幾百萬,上千萬造價的專輯也有的是。”
見顧晨一直盯住自己,高明陽有些疑惑,忙問顧晨道:“我都已經告訴你這些內幕工序了,你乾嘛還用這種眼神看著我?”
“我是想知道,你有沒有發過專輯?”顧晨其實也在心裡盤算了很久,想著自己要不要提?
畢竟,高明陽似乎對專輯方麵的製作流程,以及各種報價都了如指掌。
加上出專輯,又是他的夢想,甚至連筆記本上,都已經密密麻麻的記錄了眾多的工序報價。
高明陽沒理由不去嘗試一下。
見顧晨問題刁鑽,直擊自己的軟肋。
但遇見顧晨,高明陽也把顧晨當朋友,而顧晨又是圈外人,因此高明陽也是兜底著說道:
“專輯?當然,在我那幾年選秀結束後,我就製作了一張自己的專輯。”
“但是很可惜,這張隻發行了2000張的專輯,讓我欠下了十幾萬的債務。”
“而與此同時,遠在老家的父親,也因病去逝,這又讓我欠下了30多萬的債務。”
雙手搓了搓臉,高明陽忽然沉默了起來。
沉重的現實,讓這個原本灑脫的大男孩,忽然間變得眼神憂鬱,似乎也沒了昨晚罷唱的氣質。
顧晨見此情況,也是默默點頭,輕聲問他:“那今年,你一直是以在酒吧演唱為生嗎?”
“嗬嗬。”聞言顧晨說辭,高明陽乾笑了兩聲,也是歎息著回道:
“實際上,我除了上半年,在鄂省那邊參加了一次音樂節之外,已經有幾個月沒有參加任何演出了。”
“那你這段日子的主要經濟來源是什麼?”顧晨繼續追問。
高明陽聳聳肩,攤開雙手:“經濟來源?我沒有什麼經濟來源,我覺得我現在就是一個飄著的一個”
猶豫了一下,高明陽還是苦笑著回道:“害,其實跟一個流浪歌手沒有什麼區彆。”
“不過我也並不是沒有演出的機會,在當年的選秀中嶄露頭角,也收到過很多的邀約。”
“那挺好的,有邀約說明你有價值。”顧晨當然相信,高明陽其實有這個實力。
光是昨天晚上那兩首歌,就已經體現出高明陽對音樂態度的足夠誠意。
這樣的歌手沒人邀約,這說不過去。
但高明陽卻是無奈搖頭,吐槽著說:“但是很可惜,我自己根本瞧不上這些所謂的演出。”
“為什麼?”顧晨眉頭一蹙,有些疑惑。
高明陽雙手抱頭,整個人突然陷入到憂鬱當中:“沒有為什麼,所有的人都想著,又想滿足理想的那一方麵,又想滿足現實的那一方麵,但是不可能的。”
“我覺得很少有人能達到兩方麵,很少,真的是很少。”
抬頭看著顧晨,高明陽也是一臉憔悴的說:“就包括那些富商們也好,包括那些大明星也好,都很少能二者結合在一起,能讓他們很開心。”
“我覺得,我更多的可能偏向於理想化吧,理想永遠都年輕。”
“所以,對於我的歌,我要求特彆真實,特彆衝擊心靈,有時候就是在聽自己,聽故事。”
“謝謝你高明陽。”
見高明陽在那抒發情感,將自己心裡的東西告知顧晨,顧晨也表示了對他的感謝。
但高明陽卻是目光一怔,有些詫異的問:“你你謝我什麼?”
“謝你讓我們在這個物質縱流,金錢當道的年代,能靜下心來,聽一聽彆人的故事,再想一想自己的故事。”顧晨說。
高明陽哼哧一下笑出聲道:“或許像你這種能夠理解我的人,實在是太少了。”
“小年輕隻知道哼哼調子就行了,啥真實又心靈的,他們會認為是啥玩意兒啊?”
“不。”顧晨搖了搖腦袋,也是實話實說道:“最起碼,我也算是在現場聽過你歌的人。”
“這是我聽過唯一一個沒有任何互動,就真的隻是在安靜聽歌的狀態,你真的是清流。”
“而且,我喜歡的就是你身上的真實,真誠和對現實的不妥協。”
頓了頓,顧晨又道:“就像你自己說的,你自己偏向於理想化,所以才能堅持自我的,苦苦的走著,有點心疼你這樣的歌手。”
“而在這個紛亂複雜的人世間,能夠堅守內心的純淨,實在難能可貴。”
“顧晨兄弟,你你太抬舉我了。”已經很少有人這樣誇讚高明陽。
聽到顧晨將自己內心深處的東西,用語言講述給自己聽時,高明陽才第一次發現,原來真的有懂自己內心深處的人。
顧晨左右觀望了幾眼這間陋室,也是吐槽著說:“你還沒成家吧?”
“成啥家啊?之前小院裡不是住著一位西南的姑娘嗎?我對她挺傾心的,可惜,她竟然不辭而彆。”
“我原本以為,她對我也是有意思的,可她”
話說一半,一直桀驁不馴姿態的高明陽,忽然間竟然哽咽起來。
重重的歎息一聲,高明陽也是無可奈何,有些煩躁。
“可她沒有跟你告彆,就這樣匆匆離開對嗎?”顧晨問。
高明陽趴在桌上狠狠點頭:“沒錯,之前我們兩個在這裡相處一直很愉快,而且她經常會來我屋裡,聽我彈吉他,唱歌。”
“有天晚上,我們兩個在房間內唱歌喝酒,最後睡在了一起。”
“嗯?”挺到睡在一起,顧晨眼眸一怔,扭頭看向高明陽。
高明陽怕顧晨誤會,於是趕緊解釋:“顧晨兄弟,你彆想歪了,她在我心目當中,一直屬於純潔的存在,我們兩個,其實更像是哥們。”
“那天喝醉之後,我們一起談理想,談未來,然後迷迷糊糊的就累了,接著就睡著了。”
“可當我們兩個醒來的時候,都發現彼此睡在一張床上,但是,我們什麼都沒發生,隻是太累了。”
“畢竟,你能想象的到嗎?我們的理想能夠談一晚上,就連將來要結婚生子,如何步入老年退休生活都聊完了。”
頓了頓,高明陽一臉迷茫的看向窗外,也是苦笑著自嘲:
“可惜了,早知道給對方留下點神秘感,我就是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掏心掏肺的告訴她,以至於我將來要成為一個什麼樣的人,她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那從這之後,你們兩個的關係”
“好了很多。”還不等顧晨把話問完,高明陽便直接回道:“我跟她那天暢談一夜之後,彼此之間的感情也更近了一步。”
“她是一個很有想法的女孩,而我也是一個追求音樂夢想的歌手,似乎那晚之後,我們彼此之間都敞開了心扉。”
“但是,10天之後,就當那天我在酒吧唱完歌之後,拿著在大街上買來的玫瑰,準備去跟她告白的時候。”
“我發現,她房門緊閉,無論我如何叫她,她都沒有任何回應。”
“她離開了?”顧晨問。
高明陽默默點頭:“沒錯,那天晚上走的悄無聲息,連東西都沒全部帶走。”
“我以為她去同鄉那兒小住去了,可後來直到房東過來收拾屋子,我才知道,原來那天晚上,她已經離開了這裡。”
“回家鄉了嗎?”顧晨問。
高明陽搖搖腦袋:“我我不知道,她也沒有告訴任何人,她要去哪裡,總之,她就這樣在我的世界裡消失。”
“而我,也因為她的離開之後,整天變得魂不守舍,甚至脾氣也越來越大。”
抬頭看著顧晨,高明陽也是實話實說道:“其實昨天我心情不好,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看到台下有名女子,特彆像她,可仔細一看,又不是。”
“他們在那裡吵吵鬨鬨,讓我很是煩躁,原本我唱著寫給她的歌,應該是安安靜靜的聆聽,可那時候,太吵了,以至於我唱完之後,直接罷工離開。”
“原來是這樣?”聽聞高明陽的講述後,顧晨這才發現,其實高明陽的離開罷演,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那名西南女孩的離開。
悄無聲息,兩個招呼都不打,而且兩人還是特彆要好的朋友,甚至還整夜暢談理想規劃,甚至都同睡一張床。
這樣的情感,按照顧晨的理解,高明陽應該會跟她在一起,兩人之後一起奮鬥。
可誰能想到?誰又能想到?這名西南女子,竟然就這麼不辭而彆,從此消失在高明陽的世界裡。
也難怪高明陽會如此沮喪。
正常人,遭到如此打擊,也很難淡定的生活下去。
更何況,高明陽還是一名民謠歌手,每天過著有一場沒一場酒吧演出的生活。
卻還要不斷提醒自己,自己是一名歌手,這時候非常諷刺。
顧晨長歎一聲,也是拍拍高明陽的肩膀,以示安慰。
隨後繼續問他:“那你之後有什麼打算嗎?繼續流浪?”
“我也不知道。”高明陽搖搖腦袋,也是一臉憂愁:“我現在很焦慮,不知道是堅持原創歌曲,繼續流浪四海,還是穩定下來,安心創作。”
“我建議是後者。”聽高明陽這麼一說,顧晨也是給出建議:“建議你先找份酒吧演唱的工作,賺點生活費,至少不會讓自己餓死。”
“其次,如果你真的想一直堅持自己的音樂夢想,建議你利用閒暇時間,好好打磨自己的作品,相信總有一天,會有合適的機會向你敞開。”
“同時我也可以幫你問問電視台的朋友,看看有沒有音樂製作公司,或者是商業演出的工作,慢慢來,比較快,咱不急。”
“沒錯。”聽顧晨這麼一說,高明陽瞬間茅塞頓開,也是同意的道:“我確實應該慢慢來,這樣才比較快。”
“以前是個急性子,現在得收斂一些,比較,家裡已經沒有親人牽掛了。”
“你父親病逝,那你不是還有母親嗎?”顧晨說。
高明陽搖搖腦袋:“我出生沒多久,母親就跑了,是父親一直含辛茹苦的把我撫養長大。”
“現在父親也去世了,我已經沒有什麼牽掛的,除了比那些三合大神多一份會唱歌寫歌的本事,我感覺,我真都沒有太多亮點。”
這邊高明陽話音剛落,顧晨的手機卻突然響了起來。
一瞧是老爸顧百川打來的電話,顧晨直接劃開接聽鍵:“喂,老爸。”
“顧晨,你把人送到家裡了沒?”手機那邊,傳來顧百川的疑問。
顧晨笑道:“已經送到了,正在跟他聊天呢。”
“哦哦,那挺好的,把人送到就趕緊回來吧,我把菜已經買齊了,快點回來,幫你媽一起包餃子。”
“好的,我這就回來。”
顧晨掛斷電話,也是扭頭看向高明陽:“那什麼,中午要不去我家吃頓飯?”
“嗬嗬,這怎麼好意思呢?”一聽顧晨盛情邀請,高明陽本能的拒絕顧晨。
顧晨沒有接話,而是走到了小冰箱位置,將冰箱上下兩層全部打開,確認沒有任何食材後,這才回道:
“你看,你家冰箱什麼都沒有,就那幾塊麵包和牛奶,中午還是去我家吃飯吧,多一雙筷子而已。”
“這”
見高明陽還在猶豫,顧晨也不等他反應過來,直接一把拉住高明陽隔壁,提醒著道:“真的就是多一雙筷子而已,什麼都彆說了,今天中午到我那吃飯。”
被顧晨連拖帶拽的往門外拉去,耐不住顧晨的熱情,高明陽隻能點頭附和:“那那行吧,要不我去外麵給你爸媽買點東西?”
“還買什麼?人去了就行。”顧晨繼續拉住高明陽,往剛來的道路一路行走。
桂花巷中,剛才來時,高明陽走路是跌跌撞撞,還沒從酒醉狀態中回過神來。
現在拉著高明陽走出桂花巷,高明陽已經明顯清醒,洗臉之後,整個人的精氣神也好了許多。
路上,被顧晨牽著走的高明陽,也是好奇問道:“對了顧晨,你是做什麼的?”
“我是警察。”顧晨扭頭說道。
“警察?”聞言顧晨的職業,高明陽頓時多了幾分敬佩,好感度瞬間暴增。
於是繼續問道:“你應該也是剛回家不久吧?”
“沒錯。”顧晨默默點頭,也是調侃的笑笑:“剛從國外執行任務回來,我也好些天沒跟家人聯係了。”
“所以今天中午,家裡會做許多好吃的,正好你過去,多個人多一分熱鬨。”
“這這多不好意思。”雖然嘴上有些不好意思,但其實高明陽心裡還是挺期待的。
畢竟家裡都沒米下鍋了,被顧晨叫過去吃飯,至少自己還省得烹飪。
作為一個搞音樂的,混成這番模樣,其實高明陽在顧晨麵前,還是挺尷尬的。
也不知道跟著顧晨走了多久,高明陽這才發現,原來顧晨家住在幸福花園。
帶著高明陽,一路上了樓梯,用鑰匙打開房門。
此時的顧百川和肖曉芳,正係著圍裙,坐在餐桌前包起餃子。
見顧晨回家,還帶著一名陌生的長發男子。
肖曉芳頓時眉頭一蹙,弱弱的問道:“兒子,他是誰呀?”
“一個原創歌手,也是我的客人。”顧晨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