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晨和盧薇薇剛才幫了自己,兩人看上去年紀輕輕,懂得東西倒是挺多。
加上剛才顧晨有意無意的透露出,自己幫助一名受害者的經曆,這讓男子很快猜出二人是警察的身份。
顧晨和盧薇薇麵麵相覷,也沒糾結,直接點頭承認。
男子笑孜孜道:“沒想到在這種安靜的地方,我竟然會被兩個警察搭救。”
“或許是你命不該絕吧。”顧晨也是調侃著說。
男子默默點頭,也是不由分說道:“看來我以後還是要多去嘗試那些低成本的東西,給生活注入不確定性。”
瞥了眼顧晨,男子也是淡淡一笑,吐槽著說:“你們兩個也一樣,說不定到了三十多歲,幾年前的一個小決定,現在就成了決定性的資本了。”
“也不要去相信暴利,要學會積累,學會長時間的努力,要有雪球思維,要長線經營。”
“會的。”顧晨默默點頭,表示認同。
畢竟這名男子,在被顧晨開導的同時,也開導了顧晨和盧薇薇。
三人僅僅是在古塔內帶了很短時間,但大家似乎有種相見恨晚的意味在裡麵。
見男子孤身一人在這,顧晨怕男子還會有意外,於是便問他道:“大哥你是一個人來這裡的嗎?”
“沒錯,我是一個人來這裡的。”男子默默點頭。
“那你是怎麼過來的?開車還是”
還不等顧晨把話問完,男子直接搖搖腦袋:“我是走路過來的,走路讓人舒心,我是從市區,一步一步走到這裡來的。”
“這麼遠?你是走路來的?”聽聞男子說辭,盧薇薇有些不可置信。
要知道,市區到這裡,也得幾十分鐘。
男子這麼走過來,那得花多少時間。
考慮到男子回去的問題,顧晨也沒了帶盧薇薇出來散心的想法,直接道:“大哥,你住哪?要不我送你回去?”
“不必麻煩。”看著盧薇薇和顧晨,似乎是來這裡約會的。
自己現在打擾到人家的興致,男子也有些過意不去。
但盧薇薇並不在乎。
畢竟剛剛自己在這古塔麵前拍照,男子就險些從高塔墜落。
這要不是自己和顧晨剛好在這,恐怕男子早已一命嗚呼。
想到這些,盧薇薇也是催促著說道:“沒關係的,要不我們現在送你回去?”
“這”感覺自己也有些疲憊,見二人一再堅持,男子思考片刻之後,也隻能點頭同意道:
“那行吧,那就麻煩你們了。”
“不客氣。”顧晨站立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塵,這才扶住男子,將他拉起。
隨後,幾人有說有笑的往樓下走去,一直來到顧晨車邊。
男子識趣的坐在後排,而盧薇薇則依舊占據著副駕駛位置。
大家開車上了跨江大橋,直接往市區方向駛去。
剛下橋,顧晨便問男子道:“大哥是住在市區哪裡?”
“我不住市區,我住在建輝集團的宿舍。”男子說。
“建輝集團?”顧晨似乎略有耳聞,也是繼續追問道:“是不是那家芯片代工的高科技企業?”
“你也聽說過?”男子見顧晨知道,也是淡淡一笑,解釋著說道:“我在裡邊當高管,現在可能要麵臨部門裁撤的風險了。”
“廠裡勾心鬥角的,容不下我,尤其是幾個副總,之前跟我師傅就有矛盾,現在我師傅離開了企業,他們在那有點胡作非為。”
重重的歎息一聲,男子也是無可奈何:“畢竟這公司也不是我家的,他們要怎麼搞就怎麼搞吧,反正我不伺候了,大不了從頭再來。”
“嗯,說的沒錯,換份工作就是啦。”盧薇薇也是調侃著說。
但坐在後排的男子卻是咧嘴一笑,解釋著說道:“就江南市而言,這家建輝集團的福利和待遇,是這一帶最好的。”
“可能離開了這家公司,我也不知道去乾嘛?或許跟我那個朋友一樣,想去搞點路邊燒烤什麼的。”
“哈哈,那要真是這樣,我一定去光顧。”見男子要搞燒烤,盧薇薇頓時喜滋滋。
顧晨通過車內後視鏡,瞥了眼男子,問他:“還不知道大哥叫什麼?”
“高健。”男子說。
“高大哥,聽說你們廠區,之前死過幾個員工,有這事嗎?”顧晨問。
聞言顧晨說辭,高健眉頭微微一蹙,但很快卻表現出足夠的淡定。
搖搖腦袋,高健也是一聲歎息:“這打工賺錢的,有些人從事高危職位,難免會有意外的時候。”
“不過最後廠裡都給出了豐厚的撫恤金,也妥善處理的這幾名員工的後事。”
“這種事情應該儘量少點,否則安監那邊的壓力很大。”顧晨也是實話實說。
出了這種安全事故,安監肯定要過來調查,企業也需要停產整頓。
這對於勞動密集型企業來說,無疑就是雪上加霜。
晚一天不開工,損失就會變得更大。
“是呀,但那跟我已經沒關係了,可能過幾天,我就得卷鋪蓋走人。”
“那留下來那些,基本上都是那些副總的親戚,他們會隨著這條船一起沉沒,咱們就等著瞧吧。”
高健說道這裡,似乎非常不甘心。
顧晨偷偷瞥他一眼,但沒說話,繼續將車往前開。
車輛經過沿江工業區,而建輝集團就坐落在這裡。
由於顧晨之前曾經開車經過這裡,因此在工業區裡也是輕車熟路,很快將車輛開到建輝集團的大門口。
將車穩穩停住,顧晨瞥了眼後座的高建,說道:“已經到了。”
“那什麼”高健猶豫了一下,並沒有急著下車,目光一直盯著前方簇擁的人群。
顧晨好奇問他:“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就是能不能把車開到後門,那邊裡我住的宿舍更近一些,這裡要跨越生產區。”
高健也是調侃著說。
顧晨淡淡一笑,點頭道:“這個沒問題。”
重新啟動車輛,顧晨按照高健的要求,沿著建輝集團的廠區圍牆,一直開到了後門位置。
這裡是一處小門,進進出出的員工也不少。
高健下車之後,這才趴在車窗口問:“還不知道你們叫什麼?”
“顧晨。”顧晨回答說。
“我叫盧薇薇。”盧薇薇也是笑孜孜道。
“今天謝謝了。”高健咧嘴一笑,隨後瀟灑轉身,朝著小門方向走了過去。
而坐在車內的顧晨和盧薇薇,則默默注視著高建遠去的方向。
盧薇薇也是調侃的笑笑:“但願他能想清楚,以後不要再做這種傻事。”
“誰知道呢,這種事情,還真不好說。”顧晨心裡沒底。
雖然高健現在看上去沒有什麼大問題,可誰能保證他的情緒能一直穩定呢?
這次是碰上自己和盧薇薇,他高健才放棄了輕生。
可下一次呢?下下一次呢?
誰能保證高健的情緒能一直穩定。
更何況,他目前還麵臨著裁員的風險。
也就在顧晨啟動車輛的同時,一名胖男子背著挎包,也是從小門出來,往街道對麵走了過去。
見到顧晨將車停在路邊,男子不經意的瞥上一眼,隨後又眯眼一瞧,這才朝著顧晨走過來:“這不是顧警官嗎?你怎麼會在這?”
“你是?”
顧晨還沒說話,一旁的盧薇薇倒是犯了嘀咕。
心說這人誰呀?
顧晨則是淡淡一笑,指著胖男子,與盧薇薇介紹說:“這不就是上次因為酒後鬨事,被抓到我們警局的趙波嗎?”
“哦,你這麼一說我就記起來了。”盧薇薇看著胖胖的趙波,也是吐槽著說道:“不喝酒還是挺精神嘛,上次喝酒醉成那樣,感覺整個芙蓉區你就是老大。”
“嘿嘿,原來盧警官也在呐。”見副駕駛位置坐著盧薇薇,趙波也是撓撓後腦,有些不好意思。
顧晨看了看廠區,又看了看趙波,問道:“你在這裡上班?”
“對呀,我是這裡的,主管人事招聘。”趙波介紹起自己,而已是頗感自豪。
盧薇薇咧嘴一笑,也是調侃著說:“那可以嘛,好歹也是個領導,不過上次你那醉酒的熊樣,還真看不出來,你是個大公司的。”
“哈哈,盧警官,瞧您說的,我都不好意思了。”因為顧晨和盧薇薇上次幫自己醒酒,還各種幫忙聯絡,讓趙波在芙蓉分局頗受照顧。
因此趙波對顧晨和盧薇薇也是印象深刻。
這次在建輝集團後門碰見,心裡也是格外高興。
盧薇薇有些好奇的問他:“你這個,怎麼不走正門?我看你們正門那邊,好像又要搞招聘了?”
“對呀。”瞥了眼建輝集團的圍牆邊角,趙波也是頗為無奈,歎息著說道:“這不前兩天搞招聘那事嘛,剛剛搞完,就是得罪了不少人呐。”
“所以,前門我不好出去,隻能走後門。”
“嗬嗬。”聽趙波這麼一說,盧薇薇也是頗感好奇,問他:“你這個,怎麼還得罪人啊?你不是主管人事嗎?”
“對呀,就是因為管這個,所以不好乾呐,每年都是,得罪人的事讓我去乾,完了好處都是領導的。”
幽幽的歎口氣,趙波也是靠在顧晨車窗旁,向顧晨遞上一支煙。
被顧晨拒絕後,則給自己點上,也是憂愁的說道:“這招聘是一年不比一年,這就招一個,結果報名了50個。”
“這筆試淘汰了30個,剩下的就要麵試,淘汰掉19個,能不得罪人嗎?”
“進你們廠還要筆試麵試?”感覺挺高大上的樣子,盧薇薇黛眉微蹙,也是調侃著說。
趙波默默點頭:“是啊,他們這個真是競爭激烈啊,誰讓我們廠福利待遇好呢?”
說道這裡,趙波也是比劃起來:“這上班又不累,還有加班費,多少人擠破腦袋都想進我們廠呢。”
“那這個筆試和麵試都占多少分啊?”顧晨最喜歡考試,因此對這也很好奇。
趙波則是嘿嘿一笑,解釋著說道:“筆試占40,麵試占60。”
“不對呀。”顧晨眉頭一蹙,又問:“這麵試怎麼占這麼多?按理來說,占比高的應該是筆試才對呀。”
“哎呀,顧警官,這都是自主招聘嘛,那是自己定的呀,最終解釋權歸我們廠所有。”
見顧晨不太明白其中的門道,趙波也是調侃的笑笑。
盧薇薇也是捂嘴偷笑,繼續問他:“那你講一下你們這裡的麵試唄,到底麵試些什麼?”
“還能有什麼?”見盧薇薇也很好奇,趙波也不再隱瞞,實話實說道:“這麵試麵試,顧名思義,就是跟麵子有關,就是得看你家的麵子有多大。”
拍了拍自己的臉蛋,趙波又道:“可有些人呢,他就是不明白這裡邊的道理,所以麵試被淘汰了,還以為是自己沒發揮好,唉。”
幽幽的歎了口氣,趙波繼續拿起香煙,啪嗒啪嗒的抽起來。
顧晨咧嘴一笑,也是繼續問他:“那你能舉個例子嗎?”
“呃,倒是有一個。”被顧晨一提醒,趙波忽然想起什麼,也是趕緊說道:
“我們這邊,還真有一個愣頭青啊,連續3年參加我們廠的考試,各種學習,苦練口才和表達能力。”
“而且麵試見到我還挺高興的,還會主動過來打招呼,說什麼領導啊,我又來了之類的。”
“我特麼當時就想笑,這一個又字,表達了他多麼想進廠的願望啊。”
“而我心想啊,你馬上就又被我淘汰了。”
“同樣也是一個又字,表達了我們多麼的無情。”
“噗!”
感覺這趙波是在欺負老實人,盧薇薇也是忍不住憋笑道:“那你是根據什麼把他刷下去的?”
“這還不簡單?”咧嘴一笑,趙波也是淡定說道:“就根據他這個筆試分太高啊,威脅到我們了,所以這個麵試呢,就要讓他這個分一定要低一點。”
“就低他個十幾分,讓他知道社會險惡。”
“嗬嗬。”感覺這也太欺負人了,盧薇薇有些沒好氣道:“這一般麵試,不都差不了幾分嗎?你們這搞低人家十幾分,太過分了吧?”
“對呀。”趙波倒是不以為恥,也是習以為常的笑笑:“你都說了,那是一般麵試,我們這個不一般啊。”
“不一般的麵試,能按照一般麵試來走流程嘛,再說了,決定權在我們這裡。”
“那這個麵試過程有視頻嗎?”顧晨處於職業習慣,也是好奇的問了一句。
這可把趙波逗樂了,也是吐槽的笑笑:“我說顧警官,這玩歸玩,鬨歸鬨,麵試過程不拍照。”
“不拍照是不錄像,說讓誰上就誰上。”
“還挺押韻的。”聽著趙波說相聲式的回答,盧薇薇也是調侃著道:“那你這個不就是屬於蘿卜招聘嗎?這麼坑人。”
“對呀,反正麵試它也沒有個標準答案,完全自己說了算。”
趙波吸上最後幾口香煙,也是見煙頭丟在一旁的垃圾桶煙頭回收坑上,吐槽著說:
“反正吧,說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說你不行就不行,行也不行。”
“那你還不如先麵試後筆試呢,麵試不過,也不用參加筆試了。”感覺趙波這樣操作,的確有失公正,但這畢竟是人家公司的內部事情,顧晨也隻好教育一番。
但趙波倒是無所謂,畢竟早已習以為常,也是調侃的笑笑:“我說顧警官,或許你們沒有經常來工業區,不知道這邊的情況是怎麼個回事。”
“這你要是讓人家沒有筆試怎麼行呢?那絕對不行啊,畢竟筆試報名費還要100塊錢呢。”
“這樣算起來,這也是一筆不小的收入呢。”
“嗬嗬,我也是服了。”感覺這邊這麼多行業爛規則,或者說是行業“規矩”。
顧晨也是不屑的問他:“那你現在是這家公司的主管?”
“對呀。”趙波默默點頭,也是頗感自豪。
盧薇薇則是有些好奇,繼續問他:“你這樣也能當領導?話說你這個主管是怎麼當上去的呀?”
“因為我比較優秀唄,乾啥事都比較積極。”趙波不好意思的撓撓後腦,也是吐槽著說道。
“就是吃飯啥的?”盧薇薇說。
趙波擺擺手,也是笑孜孜道:“這不光是吃飯呀,反正就是喝酒的時候,我也很積極的敬領導酒啊,那是深得領導賞識。”
“那你業務能力肯定很強了。”會喝酒的都是如此,因此盧薇薇見怪不怪。
趙波則是謙虛的道:“反正跟這個也沒啥關係,我主要是能喝酒,會溜須拍馬。”
“講一些什麼領導愛聽的話,哎呀,反正現在呀,會乾的不如會說的,我們主要是給基層員工畫餅。”
“讓他們去乾,完了我們自己歇著。”
“嗬嗬。”感覺竟然如此奇葩,盧薇薇也是不由吐槽著說:“真不知道你是怎麼進的廠啊?就這也行?”
“肯定是親戚,對吧?”顧晨一眼看穿。
而趙波也毫不避諱,直接將自己進廠的情況告知二人道:
“這你還說對了,現在進廠,哪個不要靠點關係?”
“反正吧,我也是關係戶進來的,筆試分不夠,麵試分來湊。”
“把筆試第一那小子給頂掉了,當年麵試我的呀,是副廠長,也就是我姨夫。”
見顧晨和盧薇薇在一旁偷笑,趙波也是憨笑著說道:“反正當時麵試的時候啊,我們兩人全程裝作互不認識。”
“就是到現在為止,廠裡邊都不知道我們這層親戚關係。”
“那這次招的又是誰呀?”顧晨見趙波拿著文件檔案,想必也是有答案了。
趙波則是嘿嘿一笑,說道:“這次招的是我姨夫的侄子,我這個廠能夠衣食無憂啊,全靠我姨夫照顧。”
“他照顧了我七八年,現在他侄子想進廠,我能不安排嗎?”
“所以是他讓你安排的對嗎?”盧薇薇也是歎息一聲,感覺現在的公司,果真都這麼家天下了嗎?
趙波搖了搖頭,說道:“反正沒有明說,但是我會讀心術啊。”
“他一個眼神,我就知道什麼意思,畢竟我也是這麼進來的嘛,做人啊,咱就得講良心。”
“我姨夫對我這麼好,咱得報答呀,是吧?咱得知恩圖報啊。”
“反正等這事辦妥了之後呢,我姨夫興許能給我記兩小工。”
“趙波,你還待在這裡乾什麼?”也就在趙波與顧晨和盧薇薇滔滔不絕的調侃同時,一輛黑色寶馬車與眾人擦肩而過。
開車的男司機,也是對著外頭的趙波叫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