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0、冤大頭【求月票】(1 / 1)

晚上8點。

市局技術科,檢測室。

高川楓已經開啟加班模式,手裡的樣本一大堆,都是從各大部門送來的檢測樣本。

先前大家並不看好高川楓,認為這隻是一個初出茅廬的法醫助理,甚至有時都不帶搭理。

不過隨著劉法醫開始放權給高川楓,大家這才漸漸意識到,高川楓似乎才是劉法醫的接班人。

有劉法醫默許的各種檢測足以證明,高川楓正在接替劉法醫的許多日常工作。

當然這也不是空穴來風,早先就傳出,劉法醫可能會調離江南市,去省城高校任職。

這樣的謠言已經傳過好幾次,都沒有得到相關證實,而且劉法醫也吐露,沒有找到接班人助理之前,他暫時不會離開市局技術科。

親力親為是劉法醫的作風。

可是現在大不一樣,許多複雜的檢測項目,劉法醫都是直接放手讓助理完成。

尤其是高川楓,似乎擁有更多獨立檢測的機會。

也正是因為劉法醫開始逐漸退居二線,這不免讓人產生懷疑,或許劉法醫已經找到合適的接班人。

因此先前的各種不看好,彆人或許認為高川楓不會介意,當然高川楓也確實沒介意,但他隻是用小本本記錄下來。

顧晨、盧薇薇和王警官所在的芙蓉分局刑偵三組,向來將高川楓看做是朋友。

許多案件檢測交給高川楓,也並沒有介意的樣子。

也正是因為如此,所以在收到同樣一份需要檢測的樣品時,高川楓向來都是給顧晨優先。

這次也不意外。

當顧晨帶著從王大虎頭上取下的毛發樣本交給他時,高川楓立馬第一個安排。

加上與之前死者手裡找到的毛發樣本進行對比,很快便有了結果。

“怎麼樣?”看著高川楓拿來的檢測表格走過來,在等候室裡的顧晨和盧薇薇,立馬站起身問。

“你們前後送來的毛發樣本,經過我細致的檢測發現……這的確是同一個人的。”高川楓說。

盧薇薇有些不可置信的道:“天呐,難道凶手真的是王大虎?他可是何俊超的朋友啊。”

“如果除掉朋友標簽呢?”顧晨問盧薇薇。

盧薇薇猶豫了一下,這才說道:“如果單純排除掉朋友的標簽,好像就沒那麼意外了。”

“所以,盧薇薇,你判定一個人是否是凶手,竟然帶有感情色彩?”高川楓將表格丟到她手裡,笑孜孜道:“作為警察,你必須要獨立客觀的看待結果,不應該被熟人左右。”

“話雖然如此,但是……”盧薇薇剛想再說幾句的,可話到嘴邊,她忽然沒詞了。

“高川楓。”顧晨看了他一眼,繼續問道:“你這些檢測應該是沒問題吧?”

“不會有問題的。”高川楓百分之兩百的口吻道:“所有的檢測步驟,我都是嚴格按照劉法醫的方式進行的。”

“從這些檢測的表格數據你也可以看出來,匹配度極高,而且我為了避免出現紕漏,甚至每根頭發都分彆進行核實,最終得到的結果數據還是一樣。”

“你這兩次送來的毛發樣本,的確是同一個人的,這點我可以保證。”

“謝謝,我知道了。”顧晨得到高川楓的確認後,整個人似乎也認同。

但是有一點顧晨不明白,為什麼現場明明被清理的很乾淨,甚至連所有物品都擺列整齊,這完全看不出是打鬥過的痕跡。

可就是這樣一個心思縝密的人,為什麼偏偏會在死者趙萌萌的手裡出現紕漏呢?

難道他王大虎不知道,趙萌萌在反抗時,曾經扯下過他的毛發嗎?

這就有些說不過去了。

畢竟,扯下毛發是非常疼痛的。

正常人都應該非常清楚,可為什麼偏偏王大虎沒有意識到?

還是說他當時過度緊張,在清理其他現場痕跡時,疏漏了這點?似乎也說的過去。

不過在顧晨心中,不能百分百確定的東西,顧晨都不會將其作為絕對的證據。

現在的情況就是如此。

“顧師弟。”見他依舊陷入自我冥想中,盧薇薇有些好奇的問道:“怎麼?對於王大虎是凶手這件事,你有疑問?”

“沒錯。”顧晨也是毫不避諱,直接將自己心中的想法道出:“現場我們都去看過,你覺得王大虎對現場清理水平如何?”

“這個……”盧薇薇沒想過顧晨會問這個,整個人也是呆滯了一下。

不過回頭一想,當時的現場的確非常乾淨,各種物品擺放整齊,除了趙萌萌倒在地上被人勒死外,盧薇薇甚至都感受不到現場有打鬥掙紮過的痕跡。

“現場是被刻意清理過的。”盧薇薇非常肯定的道:“甚至連地磚都是乾乾淨淨,連掙紮摩擦的痕跡都看不出。”

“可以說,凶手給我們製造了一個大難題,那就是痕跡消失,無法判斷當時發生了什麼,反之我們倒是可以推理出一個現場情景。”

“對。”顧晨肯定了盧薇薇的說辭,又問:“就是這樣一個心思縝密,任何線索都要清理乾淨的凶手,為什麼偏偏會讓幾根毛發落在死者趙萌萌的手裡呢?難道凶手不知道,這無疑是給我們警方調查留下線索嗎?”

“顧……顧師弟。”聽著顧晨這樣一說,先前還不明所以的盧薇薇,立馬從顧晨這邊意識到,似乎情況並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樣簡單。

“所以,你的意思是,這種看似無意的線索,實際上是凶手故意留給我們警方的提示?”盧薇薇問。

顧晨點頭:“沒錯,因為太不合理了,雖然我們能很輕易的從死者趙萌萌手裡,找到幾根王大虎的毛發,難道這就能說明王大虎是殺人凶手嗎?”

“可是,那些毛發的確是王大虎的,這點你又怎麼說?”法醫助理高川楓問。

顧晨雙手抱胸,整個人安靜的猶豫片刻後說道:“如果毛發就是王大虎的,反而讓我感覺不可信,因為獲得毛發,並不一定就要用扯下。”

“顧晨,你的意思是……”聽著顧晨的提示,高川楓似乎也想到了什麼,於是趕緊問道:“你的意思是,也可能是王大虎自己脫落下來的頭發?”

“對。”顧晨轉過身,非常肯定的道:“我的意思就是這樣,凶手或許可以用其他方式,在王大虎家收集到一些他掉落下來的毛發。”

“就比如我們梳頭用的梳子,就經常會殘留下一些掉落的頭發,如果凶手將這些毛發,刻意放在死者趙萌萌的手裡,難道真凶就是王大虎嗎?”

“顧……顧師弟,你簡直太有才了。”盧薇薇聽著顧晨的解釋,此刻激動的都不知該說些什麼。

高川楓也是佩服不已道:“雖然我的工作,是給你們辦案組提供技術鑒定支持,我們會用事實說話。”

“但有時候,眼睛看到的事實,或許隻是表象,顧晨,你說的對,你所說的這些,是完全有可能發生的。”

“高川楓。”顧晨走到他麵前,問道:“我給你先後提供的毛發樣本在哪?”

“檢……檢測室啊?怎麼了?”高川楓問。

“能不能給我再看看?”顧晨說。

高川楓噗嗤一下笑出聲道:“顧晨,你是不相信我的水平?”

“不是。”顧晨說。

“那你要毛發樣本做什麼?”高川楓又問。

顧晨笑笑:“重新檢查,看看還有什麼遺漏的地方。”

原本顧晨還是希望檢測出的毛發並不是一致的,可是現在看來,似乎許多地方的合情推理,都需要推倒重鑄。

高川楓自然知道,顧晨辦案向來喜歡刨根問底。

隻要是有解釋不同的疑點,他一定會追求到底,尤其是自己都無法確定是不是證據的東西,那就更彆說了。

“早就聽劉法醫說過,你顧晨可能是他見過最優秀的警察,而且他沒有用‘之一’來形容你,感覺你就是跟其他警察不一樣。”

“可當我問劉法醫,你顧晨到底哪裡不一樣,劉法醫告訴我,是執著和認真,尤其是對待工作方麵,這兩個特點,就顯得尤為突出了。”

“而相比較其他警察來說,他們往往希望我們技術科,不僅幫他們鑒定出所需要的結果,更希望通過我們的技術鑒定,幫助他們解決實在的問題,包括合情推理。”

“但是顧晨你不一樣,你是全程在主導案情,我們法醫成了你的助手。”

“哈哈,沒這麼嚴重吧?”高川楓不說,顧晨都不知道,自己在他們法醫眼中是何等形象。

“所以……那兩份毛發樣本?”顧晨又問。

“我帶你過去。”高川楓還能說什麼?隻能帶著顧晨和盧薇薇,一起來到檢測室。

用腳踩著開關,將氣閥門打開後,高川楓才將前後兩次送來的毛發樣本,分彆拿給顧晨。

此刻的毛發,被放在白紙上,用透明取證袋包好。

顧晨先是戴上白手套,隨後按照時間順序,先是將死者趙萌萌手裡提取到的毛發取出,放在強光燈下,順手拿出放大鏡,對著毛發進行反複觀察。

盧薇薇則像個認真觀摩的小學僧,站在顧晨的身後,時不時伸長脖子觀察細節。

在顧晨完成第一份毛發樣本的檢測後,顧晨又取出第二份毛發樣本,也就是王大虎從自己頭上親自取下的毛發樣本,同樣也是放在強光燈下,拿起放大鏡仔細觀察。

和第一次的觀察不同,顧晨在第二次檢測的時候,很快便發現的異常。

“不對。”顧晨忽然皺皺眉。

高川楓不明所以道:“什……什麼不對?你是說我檢測的不對?”

“不是說你檢測的不對,而是毛發樣本不對。”

聽著顧晨模棱兩可的回複,法醫助理高川楓和盧薇薇都呆住了。

兩人麵麵相覷後,都沒有明白顧晨的意思。

“顧師弟,這兩份毛發樣本不都是王大虎的嗎?你為什麼這麼快就檢測出不對?難道是先前高川楓檢測有紕漏?”

“不是這個意思。”顧晨直接轉過身,笑孜孜道:“先前我們是兩份毛發樣本,先後送到技術科來的,所以沒有對比。”

“但是現在不一樣,兩份毛發樣本就擺在麵前,有沒有異常一眼就能看出來。”

盧薇薇黛眉微蹙,趕緊走到的顧晨麵前,開始對兩份毛發樣本進行仔細觀察。

很快,盧薇薇也發現了可疑之處:“顧師弟,你的意思是……兩份毛發樣本長短不一致?”

“嗯?”高川楓一聽,也趕緊湊近了些,這才又道:“好像是啊,先前也沒怎麼注意,你後麵送來的毛發樣本,的確跟之前送來的有些出入。”

隨後,高川楓也走到樣本麵前,指著之前送來的毛發樣本道:“這是你們從死者手裡提取的毛發樣本,與之後你倆親自送來的樣本,明顯要長很多。”

“沒錯。”顧晨點點頭,肯定的道:“王大虎我跟盧薇薇都見過,他昨天理過發,而且還燙過頭,他的發型長短顯然我們之後帶來的毛發樣本更有代表性,因為隻有這麼長。”

高川楓扭頭看向第二份毛發樣本,又趕緊看看第一份毛發樣本,這才恍然大悟道:“所以,這個王大虎從昨天開始,就應該沒有這麼長的頭發對嗎?”

“對。”顧晨拿起第一份毛發樣本道:“死者趙萌萌手裡拽的頭發,發梢是圓的,說明頭發的主人很久沒有理過發,這也證實王大虎之前的發型。”

“但是你們再看看這第二份毛發樣本。”顧晨又將王大虎親自取下的毛發樣本拿到大家麵前道:“看見沒?發梢是平的,因為王大虎昨天剛理過發,所以發梢是平的。”

“但是死者趙萌萌,她是今天遇害的,所以我推斷,凶手應該是偷了王大虎理發前的頭發,塞進趙萌萌的手裡,企圖以此來陷害王大虎,進而達到轉移我們警方視線的目的。”

聽著顧晨這樣一說,法醫助理高川楓和盧薇薇,也都趕緊按照顧晨的說辭,逐一檢查了兩份樣本。

和顧晨推斷的一樣,死者手裡的毛發樣本,發梢明顯是圓的,而第二份樣本,發梢明顯是平的。

雖然這樣的差彆,用肉眼可能不太好分彆,但是如果拿著放大鏡觀察,情況也就一目了然。

“太可怕了。”盧薇薇看到這樣的結果,整個人也是倒吸一口涼氣:“這個凶手,竟然在殺人之後,利用王大虎的頭發,將我們警方的視線嚴重轉移。”

想了想,盧薇薇又道:“誒不對啊,既然這死者手裡的毛發,是王大虎理發之前的頭發,可他理發之前並沒有燙過頭,可為什麼死者趙萌萌手裡的頭發明顯有燙過的痕跡呢?”

“盧薇薇。”高川楓見盧薇薇不明所以,也是感覺盧薇薇似乎還沒從固定思維中跳出來,於是幫著顧晨解釋道:

“將幾根頭發,燙出具有錫紙燙發型該有的樣子,應該也不難,隻需要將那幾根頭發處理下就好。”

“是這樣的。”顧晨也笑著解釋說。

“原來是這樣?”她看了眼顧晨,這才慶幸的道:“顧師弟,要不是你,這個王大虎可能就要做冤大頭了,看來辦案還是要認真仔細啊,尤其是對線索真偽的判斷。”

“或許大多數時候,凶手都隻是在隱藏線索,可偽造線索可就高明多了。”

顧晨也的淡淡一笑:“其實沒什麼,辦理的案件多了,對於這種太過明顯的線索,又與周圍環境存在明顯反差時,我就會問問自己,我所看到的情況真的是這樣嗎?所以才會發現這些疑點。”

“顧晨。”法醫助理高川楓,此刻早已是佩服的五體投地。

他直接豎起大拇指道:“你這家夥的觀察力真不是一般人所能及,我都沒有發現的問題,竟然被你一眼看穿,還真有你的。”

“所以現在?”盧薇薇問。

“立刻返回芙蓉分局審訊室,調查可以收集王大虎毛發的嫌疑人。”顧晨說。

……

……

晚上9點20分。

顧晨和盧薇薇,帶著最新調查的結果,返回到審訊室。

此刻的王大虎,險些都要睡著。

而王警官也同樣如此。

由於把王大虎扣在審訊室,因此何俊超也是過來問明情況。

在得知好兄弟王大虎,可能就是殺人凶手時,何俊超險些要崩潰。

站在審訊室外頭,與王警官舌戰三百回合,愣是被勸退先回警員宿舍,有情況隨時通報,何俊超這才肯答應離開,並順便給兩人定了打鹵麵。

也是見顧晨和盧薇薇返回審訊室。

此刻正在吃麵的王警官,這才趕緊放下了筷子,笑孜孜的問道:“顧晨,盧薇薇,你們兩個調查結果如何?那死者手裡的毛發,是不是王大虎的?他兄弟何俊超可也等著要結果呢,你們倒是說說看。”

顧晨和盧薇薇短暫的麵麵相覷後,發現對麵的王大虎,此刻也停止了吃麵。

似乎也在等待著自己的無罪,表情比起先前剛進審訊室時,也淡然了許多。

“是啊顧警官,盧警官,那毛發樣本,是不是已經出結果了?我是不是無罪?”王大虎憨憨的笑著,拿起手裡的筷子,就要往嘴裡送麵條。

結果盧薇薇一句話,愣是將王大虎剛進嘴裡的麵條,直接又給嗆了出來:“實不相瞞王大虎,這兩份毛發樣本,都是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