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茜今年七歲,在桑福鎮住了七年。她是個可愛乖巧的小女孩,整個桑福鎮從上到下、從老到幼全都喜歡她。她的父母很久以前就離開小鎮去外地工作了,陪伴在她身邊的祖母身體硬朗、精神矍鑠,是社區守望聯盟的成員之一。
社區守望聯盟,據朱茜所知,是由警察局局長法蘭克·巴特曼爺爺與他的妻子帶頭建立的,聯盟內的成員互相幫助、有難同當,都在為桑福鎮的美好將來努力奮鬥。
朱茜的祖母是一個對社區有用的人。她擅長文字,在兒女的幫助下創建了網絡博客,時常在上麵更新自己的日常生活,間或描述一些桑福鎮的點滴變化和美麗景色。
互聯網發展起來後,她的博客逐漸有了名氣,幾個政府評審人員看到她所書寫的內容後,來桑福鎮巡查了一圈,半年過去,桑福鎮被格洛斯特郡政府評選為年度最佳城鎮。
同年,朱茜的祖母受到超市老板西蒙·斯納金叔叔——另一位對社區有用的人——的邀請加入了社區守望聯盟。
朱茜的童年過得十分快樂,每個鎮民都願意照顧她。
祖母時不時要去教堂等地方和聯盟的其他成員開會,朱茜聽到她偶爾會在開完會後、陪著朱茜吃晚餐時拿著本子背誦一些‘這是為了更偉大的利益做出的犧牲’之類的話。
每當祖母不在家,朱茜就會跑上街頭玩耍。小鎮對她來說不存在危險,大家是那樣友好、和善,他們給她零食和糖果,帶她玩遊戲,對她予取予求,眼神裡充滿了寵溺與縱容。好在朱茜天性靦腆,通常不喜歡給其他人添麻煩,這才沒有養成狂妄霸道、無法無天的性格。
不出意外的話,她會這樣平安幸福地長大,多年後去外地讀書工作,或在鎮裡結婚生子,最後像他祖母一樣,成為一個對社區有用的人。
但是一年以前,意外發生了。
朱茜生病了。
起初,她隻是有點虛弱,跑幾步就要氣喘,無法完成學校的社團訓練。後來她開始發燒,嘔吐,昏迷。朱茜的祖母為她辦理休學手續,帶她去醫院檢查。
住院時朱茜在半夢半醒間聽到祖母打了一個又一個電話,對電話另一端的人破口大罵或哭泣哀求。
好不容易醒來後,祖母用前所未有的堅決態度對朱茜說,她們要離開桑福鎮,去大城市尋找她的親生父母。
祖母計劃第二天早上動身。
然而當天晚上,她就失蹤了。
三天後,祖母的屍體被從河裡撈出來,警方說她與兒女吵架後壓力太大喝多了酒,一不小心墜下河岸。
“是一場悲慘的意外。”警察局局長爺爺沉痛地對朱茜說。
朱茜乖巧的點了點頭,她向來是個會察言觀色的好孩子,儘管祖母從來不喝酒,但既然警察說了是意外,就一定是意外。
“可憐的孩子,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局長爺爺繼續問。
朱茜回答說:“我要努力活下去,去做一個對社區有用的人。
”
局長爺爺聽完笑了,摸了摸她的頭,眼裡閃爍著寵溺與縱容的光。他擦掉眼角的淚水,說道:“我妻子生前最喜歡你這樣聽話的孩子。上帝保佑你,朱茜。”
朱茜活了下來,她的身體時好時壞。但祖母意外死掉了,她還沒有來得及長成一個有用的孩子,所以小鎮居民不再像過去那樣照顧她。
朱茜長大了,她學會了自己照顧自己。
有一天,她發低燒,做飯時不小心從凳子上跌下來,倒在廚房裡失去了意識。閉上眼睛前,她聽到花園裡傳來一聲驚呼:“草他的(打碼)你們這群(很長一串打碼)!這根本不是棟空房子,裡麵有個小女孩!”
另一個聲音忐忑地問:“我們要乾掉她嗎?”
“乾掉個屁!她看上去就快死了,快來幫忙!”
朱茜醒了,她的家裡多了一群說美式英語、時不時還會講臟話的外星人。
不要問她為什麼知道他們是外星人。那顯而易見——為首的外星人小個子,綠皮膚,禿腦殼,有一雙閃閃發光的大眼睛,和科幻雜誌上印著的形象一模一樣。
他說他的地球名字叫保羅,到英國來是為了幫助一群受困的外星人。
“我的意思是,我對你而言是個外星人,它們對我來說同樣是外星人。”保羅指著身後那些長得和他不一樣的生物說,“有點繞,是吧?簡單來說,我和他們來自不同星球。”
朱茜好奇地問:“宇宙裡有很多有生命的星球嗎?”
“那可太多了。”保羅露出笑容,“這個世界正是因為生命的存在才繽紛多彩。”
他作為一個外星人,英語說得地道得不行,其他外星人相比之下就差了很多。
保羅指點他們親自動筆,書寫郵寄給綠燈軍團的求救信:“語法,注意語法,倒裝句完全不是這麼用的,哎呀愁死我了,我就不是個能當老師的料。”
說完,他轉過頭看向趴在桌子上認真寫作業的朱茜,高興地說:“還是教你比較有成就感。”
朱茜喜歡保羅,保羅比她自出生以來見過的所有人類都更加鮮活,都更像個真正的“人”。
他是唯一會認真聽朱茜講話的智慧生命,也是第一個聽說朱茜祖母是怎麼死去的外地人——外星人。
“鎮民和警察局局長聯手殺了她?!等會,我知道他們不是好人,可是你的祖母不是他們當中的一員嗎?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因為祖母想要離開小鎮。”
“那又如何?”
“她去到大城市後,就不會繼續在博客裡寫關於桑福鎮的事了。局長爺爺和聯盟的其他人不想看到她的文字給外地人帶來利益,於是乾脆把她處理掉了。”
朱茜有些傷感地說,“祖母是因為我才死的,如果不是我生病了,她不會想要離開這裡。”
“一派胡言,讓我想想,讓我想想……”保羅痛苦捂著他綠色的腦袋問,“你又是怎麼知道這些細節的?”
“我聽到
的,他們不在意小孩子。”
“類似的事不是第一次發生了?”
“沒錯,他們會殺掉違反法律的罪犯。”
一個小偷在森林裡被野生動物咬死。
“在報紙上亂寫的記者。”
他被教堂頂端‘意外’掉落的石頭砸死了。
“用自己糟糕的演技玷汙莎士比亞作品的演員。”
前些天鎮中心發生一起車禍。
“還有破壞市容市貌的人。”
英俊的外地青年漫不經心地扔掉手裡的煙頭。
“總之,所有阻礙桑福鎮成為年度最佳城鎮的人都該死。”
“我簡直不敢相信!!”保羅抱頭做名畫《呐喊》狀,“他們實在太執著、太變態、太有創意和行動力了,環保組織應該為桑福鎮居民減輕地球負擔頒發獎章。”
“不過,你提到的最後一個破壞市容市貌的人是誰?他難道沒有死?”
“沒有。”朱茜說,“他是白馬國王,白馬國王是不死的。”
“他——啥?”
朱茜抬起手臂指向窗外。
保羅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喃喃罵道:“Holyshit.”
還真是白馬。
在小小的朱茜的邏輯中,騎在白馬上的人是王子和公主,夾在一群白馬中間開跑車的人自然是國王。
而保羅,作為一個足夠了解地球文化的外星人,他覺得街道上這些家夥壓根不像地球人。
哪有好人一邊騎馬一邊開槍?
而且最邊上戴眼鏡的黑發藍眼男人懷裡抱著的是個啥?水.雷嗎?!
你們出發前要不要想想水.雷為什麼叫水.雷,而不是地雷?
我真的還在地球上?
保羅有點恍惚。
他們趴在窗戶前,看著那群奇怪的組合越走越近,終於,阿斯頓馬丁在朱茜的家門口停了下來。
由於隨地亂扔垃圾而被請進警局、隨後因不想交罰款和社區守望聯盟開戰的最後一位受害者走下車,跨過草坪敲了敲門。
保羅把和他差不多高的小女孩拉到身後,深吸一口氣擰開門,警惕地問:
“你是誰?”
“007特工。”來人回答,“你應該沒聽說過我,我來自……”
“我聽說過你。”保羅眨了下他又大又亮的非人眼眸,打斷了青年的話。
007特工懵了一下。
他的同伴在他身後發出竊笑:
“秘密特工先生,您對自己擴散到宇宙中的聲名有什麼感想?”
007特工眯起眼睛瞪了他們一下,回頭若無其事地問:
“你從哪聽說的?”
“我在地球可待了好多年了,夥計們!”保羅大笑著說,“你們早年那些關於外星人的科幻雜誌裡麵的設定還有我出的一份力呢!”
“不過,要問我是怎麼知道007的——許多年前我被美國政府
抓到過一次,借此機會結交了一位可靠的特工好友。”
007的朋友問道:“美國人總不會對你說過007特工是個值得信任的好人吧?”
保羅幽默地回答:“他不僅沒說過,還讓我見到00部門特工就跑呢。”
007特工又噎了一下,小聲嘀咕了一句“我們的片場裡根本沒有外星人”,然後在他朋友們的笑聲裡有點鬱悶地問:“那你為什麼不跑?”
“因為我從見到你的第一眼就覺得你是個不錯的人,而我向來相信自己的直覺。”
保羅模仿地球人第一見麵時那樣伸出手,他每隻手隻有四根手指,“自我介紹一下,我叫保羅。”
“布萊恩·邦德。”來人說道,“你身後的女孩是個人類?除了你之外,桑福鎮還有其他外星人嗎?”
保羅問:“你得到答案後要做什麼?”
“幫忙。”007特工回答。
“好吧,我跟你走。”
保羅決定相信布萊恩——這個活了許多年、閱曆足夠豐富的外星人向來願意以最大的善意揣測人類,可貴的是,無論他經曆了什麼都沒改變過這一點,“小鎮的其他地方還藏著幾個外星人,我幫你找到他們,順便在路上跟你講清楚他們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
007特工點頭,小心地將朱茜抱起來塞進車後座,讓他的朋友過來開車,自己則拍掉大衣上的灰塵,整理了一下襯衫衣袖,打開後備箱掏出一把溫徹斯特防衛者,乾脆利落地滑動槍管上膛:
“走吧,我們去拯救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