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納德沒有什麼時間思考，馬上就是最佳影片的頒獎了。

芭芭拉·史翠珊，猶太裔最漂亮的女演員，弄了一個披肩金發，大開叉的黑色裙子搖曳生姿地上台。因為之前的頒獎超時，所以她的動作也格外的快。

羅納德今年有兩部掛名製片人的電影獲得了提名。人鬼情未了和與狼共舞。要說對電影的貢獻，可能還是與狼共舞更加重要，畢竟人鬼情未了換一個導演未必不能拍成，但是與狼共舞沒有他的力挺，說不定就半路夭折了。

“哦，上帝啊。”，羅納德一看是芭芭拉·史翠珊，不禁想起自己好幾次在彆人麵前評論她長得醜。要是今晚得獎了，可就尷尬了。

“今年是電影誕生一百周年，那麼最後由一個代表電影節最高榮譽的獎項來為今天的頒獎大會收尾，也是非常恰當的。”

芭芭拉·史翠珊的語速很快，把五個獲得提名的電影名字報完，馬上就打開了信封。

“奧斯卡頒發給……”，芭芭拉·史翠珊的用她的駝峰鼻擠出一個笑容，好像一副我早就知道如此的表情，“與狼共舞！羅納德·李和凱文·科斯特納”。

史翠珊的那個笑容意義不明，不知道是嫉妒還是因為整容後遺症，讓人感覺怪怪的。她宣布獲獎者的聲音也不夠大，弄得羅納德呆了兩秒鐘，好像要確定是不是他得獎。

“啊啊……”戴安已經開始歡呼，下意識地把羅納德的胳膊亂掐，顯然比他還要高興。

羅納德站起來，吻了一下戴安。然後站起來，快步跑到凱文·科斯特納的身邊，和他擁抱。

科斯特納明顯已經樂暈了，整個人處在一種失神的狀態。剛剛從後台返回的他，馬上又來一個重量級的獎項，有一種不知道是不是做夢的感覺。

羅納德和他擁抱以後，他才反應過來，跟在羅納德的身後快步跑上台去。旁邊的助理已經在輕聲提醒要快一點，轉播時間馬上要超時了。

“嗯……”芭芭拉·史翠珊沒和羅納德多說，隻是送上小金人，然後例行地擁抱吻頰。

等他給科斯特納頒獎的時候，才發現他緊張激動，忘了把最佳導演小金人放下，手裡還攥著呢。

一陣忙亂，凱文·科斯特納拿著兩個小金人，哈哈哈放聲大笑。

鏡頭從兩個站在台上的男人那裡移開，分彆給了科斯特納的老婆辛迪和戴安一個特寫。辛迪咬著嘴唇，雙眼含淚。戴安則笑靨如花，做了一個職業演員最美的笑容。

羅納德站在麥克風前，等掌聲平息下來就開始了獲獎感言。

他放下了調侃的想法，因為之前的最佳導演的冷門，這個時候說什麼笑話都不太好，就直接來最經典的感謝所有人好了。

“我要感謝學院，感謝評委。要感謝白日夢影業，迪士尼，還有凱文·科斯特納和編劇邁克爾·布萊克，格雷厄姆·格林，瑪麗·麥克唐納，和所有參與這部電影的演職人員。還要感謝全國印第安人文化保護協會……等的大力支持。最後要感謝我的妻子，我的家庭……”

例行公事的感言，當然是例行公事的掌聲。凱文·科斯特納上來接班講話。他的另一個導演金人羅納德幫他拿了，他把最佳影片小金人放在台子上，從兜裡又掏出了一張卡片，不過上麵的文字他剛才在最佳導演的時候已經念過了。

沒辦法，他隻好把卡片翻過來，裝作上麵還有最佳影片的感言。其實他隻是在爭取時間好組織語言。

“哈哈哈……”觀眾發出了一陣善意的笑聲。

“我要向你們表示感謝……”凱文·科斯特納乾脆把卡片放下，他還是有急智的，“我永遠不會忘記今晚，我的家庭永遠不會忘記今晚……南達科他州的蘇族部落永遠不會忘記今晚……”

在“與狼共舞”的主題曲裡，羅納德和科斯特納一起從下場門走了下去。

“羅納德，我可聽說你對我的評價了。”在下場的通道裡，芭芭拉·史翠珊笑著對羅納德說到，做了個留言進入她耳朵的手勢。

“噢？我其實是你的歌迷……”羅納德現在對這種程度的話已經沒啥感覺。

“有機會我們得合作一部”

“有機會。”

“噢，上帝啊，我們居然拿了七個獎項。”科斯特納到了後台，還是很激動。

與狼共舞本來就是今晚的大熱門，普遍認為這部電影有可能拿到五到六個小金人。不過最佳導演和最佳影片，則不在預測範圍之內，倒是最佳男主角，最佳男配角，和最佳女配角，各種預測都會把至少一個算給它。

“凱文，你還有什麼說的嗎？”得獎後在後台，大家有個短時間要接受媒體的采訪。

那些記者剛剛采訪完最佳導演科斯特納，現在又要采訪最佳製片人科斯特納。

“就像我說的，這是個意外之喜，但是我覺得我們的電影值得這個獎勵。”

“羅納德……”記者想起來還有羅納德，也問起了他的感想，“聽說你差點接手這部電影的導演？”

羅納德看向科斯特納，這話有點意思。記者們怎麼會這麼問？雖然兩人當時簽了協議，如果科斯特納拍攝遇到障礙，羅納德有權換人接手導演。

“我隻是說你對電影拍攝提供了非常大的幫助，不知道他們哪裡來的消息”科斯特納在羅納德耳邊耳語幾句，然後轉身對記者說，“沒有羅納德的看好，這部電影就拍不成現在這樣成功”，他說話很有那種老派的白人的感覺，給人一種非常誠實的印象。

“凱文是一個非常有天賦的導演，總是有自己獨特的想法。我比你們早看到成片，總是感覺非常的幸運，能夠感受到那種景色和印第安人原住民部落的雄壯。”羅納德當然加以否認，這個功勞可不好搶。

應付完了記者，那邊的頒獎典禮也結束了。羅納德和凱文·科斯特納，編劇布萊克，還有兩位獲得提名的演員，都聚做一堆。等戴安和科斯特納的妻子辛迪來到，他們就準備出發去晚會後的派對。

在等車的時候，羅納德正好看到了馬丁·斯科塞斯也在。

“你這怎麼有兩個？”斯科塞斯情緒已經好轉，或者他把不滿深深地藏起來。

“啊，還有一個是凱文的導演獎，我拿著過過癮。真是沒想到……”

“世事難料，讓我想起了十年前的情形，簡直一模一樣……”斯科塞斯見羅納德這副樣子，也隻好對他苦笑一番。兩人同病相憐，要是知道這電影這麼容易獲獎，羅納德肯定也要搶過來自己導演吧。

“羅納德！”戴安在那邊叫自己，羅納德隻好和斯科塞斯約一下，“過兩天我們再麵聊”。

“馬蒂說的十年前和今天一模一樣，是什麼意思？”在車上，羅納德自言自語道。

十年前就是一九八一年的第53屆奧斯卡，斯科塞斯好像也是提名了。

“嘿，他那年輸給了普通人的羅伯特·雷德福。”戴安對那年的奧斯卡印象深刻，羅尼老哥就是那時候認識的。

“哦……”，羅納德恍然大悟，記憶的閘門打開。

當年的“普通人”，也是在馬丁·斯科塞斯的“憤怒的公牛”作為最佳導演和最佳影片的大熱門的狀態下，被羅伯特·雷德福一擊必殺。

而且，羅伯特·雷德福也是個白人導演，“普通人”也是他的處女作。

“憤怒的公牛”同樣也是講述意大利裔的中下層人的故事，同樣喬·佩西也得到了最佳男配角的提名。當然，那次他沒獲獎，隻有羅伯特·德尼羅得了影帝。

好像意大利裔的電影，再怎麼出色，重要獎項都隻有一個，總是有配額似的。

這屆這個配額就被已經忽視了好幾次的喬·佩西拿了，也許評委們認為斯科塞斯還可以等。

這麼一想，倒是豁然開朗。當年風靡一時，評論和票房都全年第一的“教父”，也隻拿到了最佳男主角和最佳影片，科波拉的最佳導演輸給了“歌廳”的鮑伯·福塞，三人提名最佳男配角，也都輸給了歌廳的男演員喬爾·格雷。

隻有教父二，因為第一部科波拉沒得獎的大風波，才把導演獎給了他。就這樣，最佳男主角提名的阿爾·帕西諾也沒得獎，隻有羅伯特·德尼羅拿到了最佳男配。

車子很快到了頒獎派對。羅納德下車就帶著兩個小金人，去到了給獎項底座刻字的地方。曆經多年，刻字已經是現場作業，晚上就可以拿回來了。

“哎，我的導演小金人去哪了？誰看到了我的導演獎杯？”

一到排隊的地方，羅納德就看到凱文·科斯特納在擦汗，他手裡隻有一個最佳影片的獎杯。正急得左顧右盼，不停地問妻子和同伴。

“我想你忘了這個……”羅納德把小金人往他手裡一遞。

“哦，上帝啊，我還以為我弄丟了，心想這下明天要上頭條了……”

“嗯，這個標題不錯，新科奧斯卡大贏家，最佳導演弄丟了他的獎杯。”

羅納德笑著把拿獎杯的手縮回來，做了一個擁抱的動作，“你不要的話，送給我好了……”

“哈哈哈……”與狼共舞劇組的同仁都笑得很開心。就連沒拿到最佳男配角正在鬱悶的格雷厄姆·格林，也第一次露出笑容。

“我不知道他們是怎麼想的，在我眼裡，你是最棒的。還有你，瑪麗，你也是。”

羅納德作為製片人，也得和沒獲獎的兩位配角提名人說點寬慰的話。

“我認為我演印第安人是真的很好。”格雷厄姆·格林今晚一直沒怎麼說話，被羅納德這麼一說，也很感動。奧斯卡是個名利場，自己沒得獎，看著這種場麵真的不舒服。

羅納德看著兩人，有的時候也很有意思。凱文·科斯特納是贏家，這話要是他來給這兩位說，就可能會有反效果。自己一個一樣的輸家來，就比較讓人舒服。

相比之下，瑪麗·麥克唐納倒是看得很淡，她是個羞澀美麗，有實力的演員。演與狼共舞的時候，已經年滿三十七，和隻比他大十個月的格雷厄姆·格林演父女，要是不說都沒有人感覺不和諧。

……

“這事有點意思，讓我想起幾年前的末代皇帝。”

回到家裡，羅納德沒有馬上睡，而是找出了整個八十年代的好萊塢年鑒，開始看過去的奧斯卡獎得獎名單。

“你的意思是？”戴安穿好睡衣，打了個哈欠。

“末代皇帝包攬了所有提名的獎項，唯獨兩個男女主角沒有提名。這部與狼共舞也是一樣，提名裡一個表演獎也沒有。”

“還真是啊……”戴安一算。確實，表現少數族裔故事的電影，可以得獎，但是表演類的獎項就千難萬難。

“還有這個，天哪，十年前也是很多知名導演提名了。”羅納德又翻到了十年前“普通人”獲獎的那一年的名單。

羅伯特·雷德福拿了最佳導演，當年引起了很大的爭議。媒體普遍認為，這是把斯科塞斯的最佳導演獎偷走了。連帶這部電影也被人詬病，說是名不副實。

除了斯科塞斯，當年還有大衛·林奇，理查德·拉什，和羅曼·波蘭斯基。

羅納德仔細地看了一遍名單，這裡麵似乎有些重要的規律，要是想得奧斯卡，還得研究透徹。

讓戴安先去睡，羅納德一個人又研究了好久，還是讓他看出一點端倪。

奧斯卡評委裡，演員是占據壓倒性優勢的。馬丁·斯科塞斯兩次呼聲高的提名，都是著名導演和評論家一致認可，但是普通的導演和普通的演員不怎麼認可。而他們正是投票的最大群體。

今年的科波拉的教父第三部實在能力不足以拿獎，但是他們也不想發獎給另外幾個人。“好家夥”講的是黑幫底層，“豪門孽債”講的是丈夫在妻子昏迷以後被懷疑謀殺最終脫罪，致命賭局則講的騙子一家，最後男主角還死了。

這些最大眾的評委，其實都不是對電影藝術有很深的理解的那種人。可以把他們當成是普通觀眾審美，加上一些專業能力的人。

反正那些電影也不符合他們的口味，隻有影帝傑裡米·艾恩斯的表演，他們認為是看得懂，演的好的。所以到了他們不理解的最佳導演，最佳影片這些獎項，演員評委都把票投給了“與狼共舞”，反正投這部電影，說出去好聽啊。

十年前，也是同樣的故事。羅曼·波蘭斯基醜聞纏身，大衛·林奇拍的是個畸形人，理查德·拉什拍的是個特技演員和導演之間莫名其妙的故事，反正他們都不會投。

而斯科塞斯的“憤怒的公牛”又是個失敗者的故事，最後拳王隻能靠當解說度日。還是黑白膠片拍攝，中間又穿插了一些日常的家用攝影機拍攝的彩色畫麵。

懂行的人覺得高妙，但是這些演員評委，恐怕大多數評價為：“看不懂！”

反正不想投給斯科塞斯等人，所以就投給一個拍出看得懂的，還是好萊塢最大的白人群體的導演好了，再加上這兩個白人導演還是從演員轉行過去的……

想明白了這些事情，羅納德才沉沉睡去。

“理查德來找你……”第二天已經到了中午，戴安把羅納德叫醒。

“什麼事？”睡眼惺忪的羅納德趕緊起來。

“好幾家報紙出了傳言，說與狼共舞最精彩的幾場戲，不是凱文導演的，是你上的手……”理查德把幾份報紙放到了他們的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