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4 章 昔我往矣(26)(1 / 1)

池輕舟衝紅袍青年眨了眨眼,笑容中多了點狡黠。

“你終於發現了呀。”

紅袍青年眼神陰沉,臉色極其難看。

祂垂在腿邊的手指神經質地顫抖著,語氣裡充滿了難以言喻的壓抑。

“池輕舟,你真是個瘋子!我以前怎麼沒有發現你這麼瘋!”

“可能是因為你沒有接受過九年義務教育?”

池輕舟沒忍住,又笑了一聲。

他來這座陵墓,當然不是為了提純血脈。

之所以反複利用這個名頭,純粹是在欺負他的新朋友是個九漏魚。

畢竟在他這位新朋友的認知裡,玄術師為了追求更強大的力量,想辦法提純血脈應該是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但事實上,這種行為對提升力量壓根沒有用。

池輕舟選擇移動陵墓,不過是因為它融合了絕陰地,還曾停留在龍脈上方。

他隻是想利用這兩個特點和墓中的法陣,中轉某些力量而已。

看著新朋友鐵青的臉色,池輕舟一本正經地教育道:“所以說,人應該相信科學。如果你好好學過高中生物,就不會相信提純血脈這種說法了。”

要是人類的遺傳基因能這麼輕鬆、無痛地修改,他還做什麼明星,直接發表幾l篇論文,震驚一下學術界不好嗎?

要是運氣不錯,說不定還能拿個諾貝爾獎呢。

紅袍青年重重吸了口氣,望著池輕舟的眼神裡甚至染上了仇恨。

祂惱火地罵了句“你彆得意”,手指敲擊大腿的頻率卻越來越快。

池輕舟多看了祂兩眼:“哦,你想拖延時間?”

紅袍青年表情一變,半邊身體如煙霧般散開,整個人倏然向陵墓下方沉去!

祂融合了龍脈,在山川之間有天然優勢。

哪怕絕陰地對此有一定程度的抑製作用,隻要祂鐵了心想跑,絕陰地最多也就隻能短暫拖慢祂的速度。

感受到不算太強的阻力,祂鬆了口氣。

沉入地麵之前,祂最後向池輕舟投去一瞥,看到池輕舟露出了一個奇妙的、充滿了期待的笑容。

祂動作一頓,下一刻,已經化作煙霧狀的半身忽然傳來劇烈的灼燒感。

一種有彆於怨氣、死氣的古怪因果纏上了祂,強烈的反噬令祂無法維持龍脈特有的虛化狀態,隻能悶哼著重新回到地麵。

巨大痛苦之下,紅袍青年站立不穩,狼狽無比地栽倒在地。

祂忍著痛抬起頭,穹頂之上周天星鬥陣已經熄滅,擺動的影子如同無形的鳥籠,緩慢地向祂逼近。

一雙有一雙紅色的模糊眼睛從穹頂、石壁乃至地麵向祂看來,無處不在的視線活像某種精神汙染,讓祂完全無法控製自己的情緒。

暴躁、煩悶、驚恐,繁雜的畫麵在祂腦中不斷盤旋,逼得祂幾l欲瘋狂。

原來是這樣。

紅袍青

年重重喘出一口濁氣,眼中恨意越來越濃。

原來是這樣。

祂在心裡又重複了一遍這句話,不自覺地想起很久很久以前聽過的一段對話。

——“人類是天地的寵兒。就算新時代來臨,人類也會找到融入新時代的方向。”

——“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隻不過這個過程不一定美好。”

——“唔……那會像末世裡寫的那樣,出現很多喪屍嗎?”

——“可能不會,但一定會出現很多超出人類認知的東西。不過啊……人類的想象力是無窮無儘的,說不定彆的裡已經提到了類似的東西?”

紅袍青年早已想不起自己是在什麼地方聽到這些話的,但祂看著池輕舟,覺得自己得到了答案。

池輕舟和其他人是不一樣的。

他的命格注定了他會有區彆於常人的特殊經曆,那他成為最早找到方向的人,完全是在情理中的。

祂低下頭,望著那些令人渾身發寒的影子,冷冷嗤了一聲。

原來池輕舟的特殊力量是這麼來的。

但現在的池輕舟,真的還算是人類嗎?

憑什麼這樣的池輕舟就能好好活到下個時代,而祂就要被清算,死在因果之中?!

這不公平!

祂不好過,其他人也彆想好過!

尤其是命格特殊的池輕舟!

紅袍青年心中發狠,猛地一撐地麵,虛化的身體陡然躍起,香火凝成實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劈頭蓋臉直衝池輕舟麵門而去!

香火凝成的短刀撕裂空氣,尖銳的破空聲中,刀尖迅速逼近池輕舟眉心。

龍脈的本源力量被紅袍青年抽取出來,附著在刀刃上,散發著令人本能感到親近的氣息。

祂沒有遮掩龍脈的氣息,也沒有掩藏自己的心思。

原本萌生的退意儘數消失,這一刻,祂隻想和池輕舟同歸於儘。

祂放棄了一些花哨的招數,就是想用自己做載體,讓池輕舟背上汙染摧毀龍脈的因果。

“我會死於因果,你也沒彆想逃過這個下場!”

祂暴喝一聲,嘶吼聲中竟帶著幾l分絕望的淒厲。

邢霜棧和程尚臉色都變了。

“閃開!”

“舟舟,躲開!”

祂的速度太快了,快得兩人都來不及反應。

意識到不妙的那個瞬間,祂的刀尖早已靠近池輕舟的眉心。

兩人什麼都顧不上,直向紅袍青年攔去。

邢霜棧就在池輕舟附近,當即一步跨到池輕舟身前,一邊把他向身後拉,一邊背過身,擋在兩人之間。

但下一秒,刀鋒就從邢霜棧側臉劃過,繞開他的阻攔,刺向池輕舟的眼睛。

程尚驚叫一聲,急得眼淚一下從眼眶裡湧出,掐了個法訣,狠狠向紅袍青年砸去,試圖打歪祂的動作。

紅袍青年嘲諷地嗬

了聲。

一片混亂之中,最該有所反應的池輕舟卻紋絲未動。

他隻是盯著驟然暴起的紅袍青年,很淺很淺地揚了下唇角。

這個轉瞬即逝的笑容,自然沒逃過紅袍青年的眼睛。

危險的預感從心頭升起,眨眼蔓延到祂每一根神經,一刻不停地叫囂著讓祂趕緊逃。

但事已至此,祂還哪有退路?

紅袍青年冷下臉,伸長手臂,竭力將短刀往池輕舟的方向送去。

最終,刀鋒在距離池輕舟隻有幾l厘米的地方停下——

那些無處不在的陰影卷住了祂的四肢,強行停下了祂的動作。

影子。

是池輕舟的影子。

意識到這一點的瞬間,不甘從祂心頭炸開,很快湧進祂眼中。

祂死死盯著池輕舟,滿目的怨毒和絕望。

邢霜棧沒精力管祂的態度,用力抱起池輕舟,快步遠離祂,才回過頭冷冷瞥了祂一眼。

池輕舟安撫性地拍了拍邢霜棧的背,還是那副平和的表情。

他唇邊甚至帶著輕快的笑意,視線越過祂,投向主墓室連接的甬道。

兩道急促的腳步聲從甬道裡傳出,夾雜著洛聽“你快點”的催促聲,飛快向主墓室所在的位置靠近。

池輕舟偏了偏頭,語氣裡帶著一點敷衍的遺憾和可惜:“阿聽阿玉他們來的有點晚。不過沒關係,我的新朋友沒有給我造成太大的麻煩。”

紅袍青年冷笑一聲,動了動手臂,沒能掙開影子的控製,臉色愈發陰沉。

池輕舟就像沒看到祂的反應一樣,仰頭看向緊緊抱著他的邢霜棧。

“肅哥,你相信我嗎?”

邢霜棧低下頭,一手撫過池輕舟的脖頸,溫和道:“當然相信。”

池輕舟彎了彎眼睛,笑容有那麼一點天真和歡快:“那等一會兒,你就躺在自己的棺槨裡。”

邢霜棧什麼都沒有問,隻是道:“好。”

他話音落下的瞬間,羅淮玉和洛聽也帶著那口棺槨踏進主墓室。

兩人打眼一掃,都衝池輕舟揮了揮手:“舟舟,你讓我們帶的棺槨我們扛過來了!這個要放在哪裡?”

“掛這裡。”

池輕舟抬起手,指了指墓室正中央的半空。

在那裡,鐵鏈鎖住的棺材早就不再晃動,安靜地好像墓室主人已經步入輪回一樣。

兩人抬頭看了看,沒覺得有什麼問題,哦了一聲,就大步走了過去。

唯有紅袍青年呆滯了片刻,驚懼地大叫起來:“不!住手!池輕舟,我現在是龍脈,你不能動我,你不能動我!”

“這句話你已經說了很多遍了。”池輕舟敷衍地回答道,“我的新朋友,請你安靜一點。”

紅袍青年快瘋了:“池輕舟,你這個瘋子!你不能動我!我是龍脈,我是龍脈!”

池輕舟正和邢霜棧說要注意的事情,幾l次被祂的吵鬨打斷,不由回頭看向祂:“你很快就不是了。你這個人,怎麼這麼不善良呀。我的朋友都很善良的,沒有不善良的。”

所以你猜,那些不善良的朋友,我都是怎麼處理的?

紅袍青年哽了哽,顫抖著道:“你不能這樣對我。”

池輕舟歪了歪頭:“我為什麼不能?我當然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