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3 章 昔我往矣(15)(1 / 1)

紅袍青年眼神平靜,語氣充滿了冷漠。

“給他打標記又怎樣?他經營那麼多陰廟,收留了那麼多鬼物,基本時刻都在對我造成汙染,我不可以討厭他嗎?”

他頓了頓,居高臨下地注視著被按在地上的沈問樞,有些嘲弄地問,“還是你作為一個人類,認為我身為龍脈,不應當也沒有資格報複同樣是人類的青枳?”

“哈。”沈問樞笑了一聲,語氣遠比他更加嘲諷,“你還知道龍脈被鎮壓和汙染,是可以進行報複的?那你是不是沒想過,最該受到龍脈報複的就是你?”

紅袍青年衝他翻了個白眼,一臉懶得答話的厭煩。

沈問樞:“嘖,你怎麼不回答?是心虛了?”

紅袍青年還是沒理他。

沈問樞也不覺得無趣,反而興致勃勃地繼續問道:“你花了好幾百年時間,建了這麼多陰廟,硬生生用香火把自己從一個厲鬼堆成野神。剛成為神明的時候,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彆了不起,已經擺脫了弱小的、必然會消亡的命運?”

紅袍青年依舊沒有說話。

沈問樞點點頭:“哦,明白了,你有。那在不久之後,你突然發現,成為神明也不能逃避因果,你犯下的罪還是會被天道規則清算,是不是特彆的絕望,對未來都沒有了盼頭?”

紅袍青年冷冷瞪著他:“你到底想說什麼?”

沈問樞自顧自往下說:“你想儘了辦法要脫身,乾脆開始推其他人去處理萬應公廟的事情,讓他們去承擔因果。你逐漸隱藏在幕後,但你不會以為這樣做,你就能逃過清算了吧?”

他給了紅袍青年一個眼神,眼中明晃晃寫著“不會吧不會吧”六個字。

紅袍青年氣得說話都不利索了。

“沈問樞,你是不是腦子有點問題?”他不客氣地說,“我是指物理意義上的那種有問題。這麼多年你跟著你這個師父,難道是終於被他給逼瘋了?”

沈問樞掀起眼皮,瞧了一眼滿臉惱火的紅袍青年,咂了咂嘴。

這個東西生氣真是生的好認真,活像他真的在胡說八道似的。

這副一點都不見心虛的樣子,是篤定他手裡沒有證據嗎?

沈問樞特彆想笑,所以他就特彆不客氣地笑出聲來。

這麼理直氣壯哦。

換個人來,說不定還真的相信他的鬼話,懷疑自己是猜錯了呢。

可惜他一點都不懷疑。誰讓這是池輕舟的猜測呢?

沈問樞笑嘻嘻地說:“你覺得是我比較了解你,還是和你相似的舟舟比較了解你?說實話吧,我覺得你這種人能和舟舟一樣,以半人半鬼的姿態存世就挺不可思議的。”

他仰起頭,盯著紅袍青年不知什麼時候陰沉下去的眼神,笑得更大聲了。

“其實你的計劃真的挺不錯的。你和舟舟很相似吧,都是被氣運所棄,但足夠強大,才有機會走上這條半人半鬼的路子。”

但他和池

輕舟也不完全一樣。

池輕舟為天道所鐘,紅袍青年就沒有這個待遇了。

單純論命格,他和青枳倒是更相似一些。

沈問樞嘖了聲:“所以,這就是你選擇我師父來替你背鍋的原因吧?相似的命格好做手腳多了。”

他不知道紅袍青年到底都做了多少亂七八糟的事情,但毫無疑問,紅袍青年做這些,為的就是轉移因果。

或許,在這個人發現自己因果纏身之後,很快就想到了這種瞞天過海、移花接木的辦法。

隻是世界上的所有事情都有代價。

他相信,就算這東西找到了逃避因果的辦法,也不是那麼容易實行的。

找相似命格人幫他管理萬應公廟應該隻是裡麵最簡單、影響也最小的部分。

沈問樞回憶著池輕舟做過的事情,眼神中漸漸多了幾分明悟。

“你應該找了不少和青枳類似的人吧?你讓他們幫你管理陰廟,將一部分因果推出去之後,就迅速拋棄了自己的神像。”

“你比誰都清楚,隻要你還是靠著陰廟搜集的香火存活一天,就永遠無法和那些因果切割。”

看著青枳微變的臉色,他嬉笑道:“所以你需要一個新的身份。和天道氣運有關的龍脈就是你最好的選擇,畢竟人嘛,總是缺什麼就想要什麼。”

紅袍青年手上不自覺加重了力道,不快道:“我看你的精神狀態很成問題。你不會真的被你師父逼瘋了吧?”

“哇,你怎麼會這麼想?”

沈問樞學著池輕舟的樣子,無辜地眨了眨眼,差點把紅袍青年惡心壞了。

沈問樞哈哈大笑,語氣裡帶著一點微妙的鄙夷。

“你要直接成為龍脈是不可能的,你不具備那個功能和條件,所以你隻好選擇融合龍脈這種治標不治本的方式。”

可是以紅袍青年的身份、做過的事情,龍脈怎麼可能接受他?

他甚至不像邢肅那樣,曾為了鎮壓龍脈的異動,以人類之身化為厲鬼,與龍脈磨合多年,漸漸積累出非人類所能及的力量。

沈問樞徹底明白了。

他眼睛望向虛空,視線沒有聚焦。

“所以,你成為龍脈就是這幾年的事情。你是利用了鏡暝山大墓的陣法和邢肅被竊取的力量,找了一條極度衰弱的龍脈,強行與它融合。”

鏡暝山上為什麼會出現那麼多奇怪的陣法?

蠱師為什麼會被反噬?寨民為什麼會被攻擊?

為什麼隻有普通人才能不觸動陣眼?

因為這些陣法布置出來,原本就是為了竊取力量。

這個力量不隻包括邢肅的力量,還包括龍脈的氣息和玄術師的生命力。

陣法持續工作,隻能說明一件事——

紅袍青年的狀態其實很不穩定。

哪怕他已經成功利用邢肅與龍脈融合,但他始終不是真正的龍脈,還需要源源不斷地磨合。

“那條虛

弱的龍脈就來自我們腳下,而你最缺的……是時間。”

沈問樞的視線重新聚焦,落在紅袍青年冰冷的麵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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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一種恍然大悟的語氣,怪異地說,“原來你最想竊取的,其實是時間。”

“轟隆!”

一聲震響自山神廟外的天空上落下,閃電劃破了不知何時布滿陰雲的天空。

大雨傾盆而下,泥土的腥氣漸漸彌散開來。

山神廟的正堂裡,光線變得更加昏暗了。

兩人互相望著對方的眼睛,沈問樞率先笑起來。

雨幕中傳來啾啾鳥鳴的聲音,桃花驀然在廟外的梨樹上綻放。

快走到劇組駐紮地的池輕舟回頭,向村外看了一眼,彎起眼睛。

劇組的工作人員抱著道具,慶幸地大步往附近有屋簷的地方跑去。

得虧池老師堅持要回駐紮地,不然這些道具被水一泡就徹底完蛋了!

還有幾名攝像師抱著自己的寶貝設備,一臉的劫後餘生。

他們不僅往屋簷下躲,還跑去找其他工作人員要防雨布,焦急的喊聲中帶著一股彆樣的活力。

池輕舟不緊不慢跟著他們一起走,看起來並不著急。

方明戈不清楚他為什麼一定要回駐紮地,猶豫了幾秒,低低喊了聲“池老師”。

池輕舟回過頭,含笑問:“怎麼了?”

方明戈問:“池老師,剛才天氣還很好,現在突然下雨……池老師是不是知道什麼?”

池輕舟眨了眨眼,道:“我不知道呀。方導,我是人,不是神,也不擅長卜算和相麵,你不要把我想的太厲害了。”

方明戈一臉的不信。

池輕舟笑著,沒有和他爭辯,隻說:“方導你放心,我們這邊現在不危險,還有很多的時間。”

他的“新朋友”現在一定在忙,根本沒有時間來找他們。

方明戈愣了下,下意識問:“池老師做了什麼?”

池輕舟道:“我沒做什麼,你不應該問我。”

方明戈:“……”他怎麼覺得池輕舟突然開始不說人話了呢?

池輕舟笑眯眯的,沒什麼特彆的反應。

事實上,他自己也在消化一些記憶。

昨晚他大致梳理了記憶,很多細節沒有來得及看,而就在剛才,一路走回駐紮地的過程中,一些記憶自然而然翻湧上來。

最重要的,就是邢霜棧四年前失蹤的事情。

那時候他剛過十八歲沒多久,邢霜棧突然不見了,他廢費了很大力氣,才逐漸摸到邢霜棧離開的真正原因。

很簡單,也很奇怪。

鏡暝山附近的幾條龍脈都出現了異動,引起了大墓陣法的反應。

作為陣法真正的中心,邢霜棧必須回去處理這件事。

以前不是沒有過類似的事情,邢霜棧經驗豐富,離開前判斷要不了多久就能回來,也就沒有特意和他說這件事。

但意外之所以會發生,就是因為它看起來太普通太平常了。

善泳者溺。

邢霜棧以為這隻是一次普通的異動,卻沒想到剛回到大墓,就直接被墓中陣法壓製進棺槨裡,被迫陷入沉睡。

千餘年前,邢霜棧就是為了處理龍脈的異常,自發帶著幾個下屬進入大墓的。

他的陵墓與其說是他的長眠地,不如說是一個巨大的鎮祭之所。

大墓中遍布各式各樣的陣法,每個功能都有所不同。很多陣法單獨啟用,對邢霜棧都有好處,但大墓的本質還是鎮壓化解龍脈的異常,所以如果強製啟動幾個核心陣法,一切就變了。

墓中陣法會勾連成一個整體,一來對外防禦可能出現的衝擊,二來就是抽取邢霜棧的力量,強行壓製出現異動的龍脈。

那位野神實在是個不得了的人物。

祂用香火把自己堆成神明之後,才能承受龍脈磅礴而鋒銳的力量。

池輕舟猜測,從一開始,祂就沒想過走香火成神的路子能擺脫惡果,但祂必須這麼做。

隻有先成為神明,才能滿足融合龍脈的要求。等融合了龍脈,自然就可以拋棄那具遍布因果的神軀,以此償還因果,平息天道的清算。

龍脈的異動源於祂對龍脈力量的竊取,這種異動又引回了必須承擔自己職責的邢霜棧,給了祂壓製龍脈、強行融合的支持和前提。

至於祂是怎麼欺騙和啟動鏡暝山大墓中的陣法的,池輕舟猜測,很可能和自己有關。

換句話說,就是他十歲那年被迫獻祭自我,與邢霜棧產生了糾纏,才是野神能夠利用大墓的根本原因。

他的命格、他充斥著鬼氣的另一半靈魂,恐怕都與野神當初的狀態極為相似。

野神利用這種相似短暫地欺騙了大墓識彆用的陣法,強行啟動了最重要的核心,開始抽取邢霜棧的力量。

祂成功了,但很快,明明沒有神智的陣法卻排查出了大墓裡的錯漏。

祂來不及徹底穩固狀態,隻能儘快離開。

大墓的法陣記住了這種類似的力量,所以在後來,池輕舟去大墓裡強行帶走邢霜棧時,才會遭到陣法的排斥和攻擊。

在陣法的記錄裡,他是那個兩次——到搶出邢霜棧身體之後,應該算是三次——強行破壞大墓的人。

對大墓而言,池輕舟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危險的存在。

“轟隆——!”

又是一聲雷響。

池輕舟抬頭看了看陰沉的天空,唇邊的笑容愈發甜蜜。

“總覺得,祂的目標不隻這麼一點呢。”

池輕舟自言自語道。

“當初邶深請神,為什麼請到的是我呢?”

邶深供奉的神像真的來自於他嗎?

還是……那尊野神用來轉移因果的工具呢?

他和野神的命格那麼相似,說不定還都會以半人半鬼強行成神,那他不就是承載因果的最好載體嗎?

“好朋友是要互相幫助的。”池輕舟輕柔地笑了一聲,“但是這樣的幫助啊……我可還沒有承認,祂是我善良的朋友呢。”

他曾有過很多很多朋友。

各種品種,各種性格。

有的善良,有的不善良。

善良的朋友現在都還是他的朋友,但那些不善良的朋友……

都去了哪裡呢?

……

“轟隆——!”

閃電之後是更加震耳欲聾的雷聲。

沈問樞握住紅袍青年的手腕,一點點用力掰開。

骨骼咯吱咯吱的輕響中,沈問樞又一次笑起來。

“我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他說,“但是你在星卜一途上真的很有天賦,程尚是真的比不上你。”

“你算計得太多也太穩了,舟舟都被你坑過。”

“所以啊,我才討厭走星卜路子的人。”

紅袍青年沒有掙脫他的手,隻是憐憫地看著他,歎了口氣。

“沈問樞,看在你也是舟舟朋友的份上,我就不和你計較了。你這個人啊,是真的有被害妄想症吧。”

沈問樞主動鬆開手,從地上爬起來。

他一點都不在意持續作痛的肋骨,衝紅袍青年笑著。

“我有沒有被害妄想症,和你有什麼關係呢?你要不要猜一下,我這麼討厭你,為什麼還要在這裡和你廢話?”

紅袍青年怔了怔,忍不住皺起眉頭。

沈問樞還在笑:“你知道有句話叫做反派死於話多嗎?你看起來不像是那種話太多的人。但是沒關係,你話不多,我話多也可以,對不對?”

他的語氣裡充斥著比紅袍青年更加濃烈的憐憫和輕蔑,紅袍青年的臉色刷的變了。

他死死瞪著沈問樞,目光染上幾分凶戾。

“哈哈哈哈!”

沈問樞堪稱猖狂地大笑起來。

“哎呀,看你這個表情,該不會舟舟猜對了吧?有意思,真是好有意思。”

他用奇異的目光注視著紅袍青年,一字一頓地問,“我很好奇一件事,你是不是從來不看網絡,也不喜歡看電影電視劇?你知不知道有個題材叫靈氣複蘇?”

紅袍青年惱火地盯著他,沒有答話。

“那就是不知道了。”沈問樞點點頭,狀似善解人意地說,“我懂,我懂。你這種老古董嘛,怎麼可能跟得上時代?畢竟活了這麼多年,思維早就僵化了。”

“對吧,老不死的。”

“你!”

紅袍青年動作一頓,錯愕地睜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了沈問樞幾秒,臉色陡然脹紅。

沈問樞揚了揚眉,雙手抱臂,笑得嘲諷至極。

紅袍青年臉上青紅交加,眼神一沉,抬起手來,就要動手。

“轟隆!”

山神廟外雷聲震響,刹那間,整個山神廟跟著開始震動。

位於正堂之後的納骨塔劇烈搖動,塔壁上裂開一道道縫隙。

濃鬱的怨氣隨著陰氣瘋狂湧出,瘋了一般撲向腳下的龍脈。

紅袍青年僵住了。

他在沈問樞癲狂的笑聲中緩緩扭過頭,看向歪在地板上的青枳。

不知道什麼時候,青枳已經停止了呼吸。

他的胸口完全沒有了起伏,本就微弱的心跳聲徹底消失。

之前為了求生,他劇烈地掙紮過,這反而導致他身上許多傷口開裂。最終,新鮮的血液蜿蜒擴散,悄無聲息填補了陣法剩餘的空缺。

大雨嘩啦啦的響聲掩蓋了太多細節,讓紅袍青年沒能在第一時間發現不對。

在血液的引導下,沈問樞布置的陣法早就開始生效了。

紅袍青年他望著地麵上的陣法,臉色鐵青。

“池輕舟、沈問樞,你們真是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