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八點,池輕舟勉強從夢中醒來。
作息一向良好的他少見的起晚了,還罕見地感覺到濃烈的困倦。
他惱火地一把將掛在腰上的手臂拍掉,回過頭,皮笑肉不笑地扯起唇角。
“邢肅。”他連名帶姓地叫身後的人,“我勸你做人最好善良點。”
邢霜棧撐著頭,沉吟幾秒,一本正經道:“抱歉,我很久沒有做人了,不太熟練。”
池輕舟沒了往日的溫和,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不是很想給他。
“你還有做人的時候?”
邢霜棧又想了幾秒,非常誠懇地承認錯誤:“對不起,我憋太久了。”
池輕舟也沉默了幾秒,然後選擇狠狠踹了他一腳。
他坐起身,用一點都不友善的眼神瞪著邢霜棧。
“你還挺驕傲的??”
邢霜棧當然不會在這個時候犯傻,他矢口否認:“我在認真反省。”
池輕舟麵無表情道:“沒看出來。”
邢霜棧立刻道:“是我不好,我已經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會深刻反省的。”
池輕舟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突然覺得,這樣來回車軲轆話好像是在浪費時間。
有那麼一瞬間,他心裡生出一點一言難儘來。
總感覺,這樣的情況以後不止會出現一次。
池輕舟很不想原諒邢霜棧,但邢霜棧這個時候特彆能拉下臉來,認錯態度良好,打不還手罵不還口,池輕舟思來想去,覺得自己是友善的人,不能這麼極端,最後還是勉勉強強原諒了他。
邢霜棧安安分分陪池輕舟吃完早餐,在池輕舟準備打電話給杜歡前,忽然開口叫住他。
“輕舟。”他的目光流連在池輕舟臉上,唇邊帶著一抹笑意,“你今天的情緒很豐富。”
池輕舟想也沒想,就是一聲冷笑:“被誰氣的,誰心裡清楚!”
邢霜棧沒有回答。
他隻是靜靜看著池輕舟,眼中漸漸也泛起了笑意。
池輕舟皺了皺鼻子,想說點什麼,後知後覺感受到不對。
“情緒豐富……?”
他怔怔看著邢霜棧,好半晌,才一點一點反應過來。
從早上醒來到現在,他的行為和語氣,與其說是情緒變豐富了,不如說是少有的展現出負麵的情緒。
在他靈魂上傷口最深的時候,他壓根無法留存自己的情緒,隻會順著三魂七魄天然的聯係,流向另一半靈魂。
但他今天已經能惱火,甚至能直接責罵邢霜棧了。
池輕舟目光閃動:“我又好了一點兒?”
邢霜棧頷首,走上前去,輕輕抱住他的契約人。
他知道池輕舟這麼問,不是想確定什麼,隻是單純想要表達一下情緒。
池輕舟靠在他懷裡,閉了閉眼睛,也彎起唇角露出一個笑容。
邢霜棧心頭一動,眼神有些深
。
他有一下沒一下拍著池輕舟的後背,放緩了語氣,慢慢問道:“輕舟,你有沒有覺得這種方法很管用?”
池輕舟一時沒理解:什麼?★[(”
邢霜棧稍微忍了一下,沒忍住,麵上不知不覺露出略帶深意的微笑。
“我隻是剛剛想起來,不管是在道家還是釋家,都有正統的雙修法門。你吸收過很多不同種類的力量,大部分已經到了上限,但雙修……”
他頓了頓,喉頭滾出一聲低沉的笑。
“雙修,昨晚還是第一次。如果這也算是一種新的力量,那你吸收的……”
他又頓了一下,表情和語氣都有種隻可意會不可言傳的微妙。
他笑著說:“距離上限還很遠。輕舟,不如晚上我們再試試?”
池輕舟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冷冷盯著邢霜棧看了幾秒,一腳踹在邢霜棧膝蓋上。
“邢肅,你給我滾!”
……
一陣雞飛狗跳之後,池輕舟終於收拾好自己,向公寓樓下走去。
他所住的公寓位於一個安保相當不錯的小區,是一棟小高層的一單元。
從五樓一路步行到一樓,還沒到單元門禁附近,池輕舟的腳步就是一頓。
門禁外,似乎有生物的呼吸聲?
是什麼人正呆在門口?
池輕舟抬眼,順著門禁上方的玻璃窗看出去,沒有看到人影。
門外的人是正好站在牆邊的死角處,還是……
正蹲在門口?
他挑了挑眉,腳下影子開始晃動。
若無其事地走到門口,池輕舟按開門禁的鎖,向外推門。
砰的一聲,鐵門撞倒了什麼東西。
池輕舟順著聲響發出的方向低下頭,表情一下變得非常奇怪——
就在單元樓的台階上,一個人正兩眼緊閉,躺在平台位置。
他的身體沒有安全感地蜷縮著,兩手握成拳湊在臉頰邊,胸口規律的起伏著,顯然不是陷入昏迷,而是睡的正香。
他身上還蓋著一條毛毯,從毯子掀開的一角,隱約能看到鋪開的軟墊。
而這個人的長相也很眼熟,不是他那弟弟池清寧又是誰?
池輕舟不可抑製地沉默了。
這是在打地鋪啊??
他想了想,還是上前叫醒了池清寧。
“弟弟,你怎麼睡在這裡?”
池清寧有些迷蒙地揉了揉眼睛,坐在薄薄的墊子上反應了一會兒,目光對上池輕舟的臉,陡然清醒過來。
他幾乎是蹦躂著半跪起來,下意識伸手一拉池輕舟的衣擺,眼中染上濃濃的激動,甚至泛起了淚光。
“二哥!救命!救救我!我遇到了奇怪的事情,我好害怕,真的好害怕!”
他語無倫次地念叨和比劃著,臉頰上因為睡眠而泛起的紅暈一點點消失,額頭上很快滲出細汗。
池輕
舟視線在他肩頭掃過,陽火確實有點低,不過問題不大。
他打量池清寧兩眼,若有所思道:“你是昨晚遇到奇怪的事情之後,直接跑到我樓下來的?”
池清寧表情僵了僵,閉了下眼,心一橫說了實話。
“不是。我膽子,嗯,有點小,昨天打電話的時候感覺不對,我就拿上東西來二哥你家這裡了。”
池輕舟:“……?”
他花了幾秒鐘來理解池清寧的話。
“弟弟,你的意思是,你昨晚一邊打電話一邊往我這邊來?那你是讓司機開車過來的,還是坐的公共汽車?”
池清寧:“呃……”
他露出尷尬地表情,不過沒有隱瞞,“那什麼,我是跑過來的。”
池輕舟:“……?”
合著你是自己抱著毛毯和墊子一路跑過來的?
路上就沒人看你,沒人拍你的照片嗎?
有那麼幾個瞬間,池輕舟有些懷疑,“當紅小生深夜抱被狂奔”這樣的話題已經上了熱搜。
池清寧更尷尬了,他強忍著挖個地洞鑽下去的衝動,一邊疊被轉移注意力,一邊小聲回答池輕舟的問題。
“應該沒人拍到。昨晚我撥了那通電話之後,來的一路上一個人影都沒有。”
不過沒有人影,鬼影倒好像是見到了的。
當時池清寧害怕極了,又沒有什麼自保辦法,隻能大聲對著空無一人的街道不斷重複同一段話。
“我的養兄是池輕舟,雖然我們以前有點誤會,但是他現在原諒我了!他管我叫弟弟!你懂嗎?我是池輕舟的弟弟,你們敢過來,先看看我哥答不答應!”
黑暗裡蠢蠢欲動的影子似乎真的被他這話嚇到了,原本變得奇形怪狀的樹影漸漸恢複正常。
池清寧不敢多呆,一邊喊著那段話,一邊抱著毛毯狂奔。
就這樣,他一路跑到池輕舟家小區的門口才算是看到一些活人。
在門衛古怪的眼神中,他掏出手機用合照和聊天記錄證明了自己的身份,終於成功混進了小區。
大半夜的,他不敢打擾可能已經入睡的池輕舟,思來想去,乾脆在單元樓門口打了個地鋪。
反正他在來之前就沒指望池輕舟給他房間住,那在哪打地鋪不是打?
自認不想找死的池清寧之思考了十秒,就覺得夏天在外麵打地鋪這個操作很可行。
他去小區的24小時便利店買了驅蚊水,噴灑之後就打著地鋪睡起了大覺。
他相信,就算自己真的遇到了臟東西,隻要呆在距離池輕舟比較近的地方,臟東西也不敢動手!
至於池輕舟是在樓上睡覺,和門禁還有好長的距離和好幾道門這種事?
笑話,那可是池輕舟!
先不說這區區幾十米距離對池輕舟來說不算什麼,就算有這個距離,隻要池輕舟住在這個小區,這小區都算池輕舟的地盤!
在池輕舟的地盤上找事,甚至打擾池輕舟睡覺?
池清寧舉雙手歡迎那些臟東西的大膽舉動!
可惜臟東西也是有腦子的。
臟東西選擇遠離池輕舟。
池清寧安穩了一晚上,可是一想到那些東西還活著,還對他虎視眈眈,他就害怕不已。
什麼清高、什麼骨氣都被他拋在腦後,他唯一希望的就是池輕舟能夠救救他。
池輕舟臉色稍微變了變,很快又恢複正常。
他看著池清寧把毯子和墊子收好,比了個手勢。
“我的助理快到了,你先和我一起過去吧。到車上再說。”
這意思就是願意管了?!
池清寧興奮地蹦起來,麻溜地將所有東西收拾好,迫不及待道:“好的二哥,那我們現在就走?”
池輕舟頷首,率先走向小區門口。
池清寧也不在意路人的眼光,抱著毯子快步跟上。
兩人一起上了車,杜歡回過頭,眼神有點意外。
池清寧看見了,卻沒理會。
他隻是充滿期望地盯著池輕舟。
池輕舟換了兩個姿勢,勉強坐好。
他忍著不適,緩緩壓下心頭升起的情緒,一邊用腳踩著影子,一邊閉上眼睛,語氣平靜地詢問池清寧。
“昨天晚上你都給誰打了電話?什麼時候出現的異常?具體是什麼樣的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