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0 章 萬象回春(21)(1 / 1)

池輕舟的笑容紋絲未變。

沈問樞的出現對他來說是個意外,但這個意外沒什麼大不了的。

尤其看沈問樞的反應,他似乎已經恢複了一部分記憶?

池輕舟撩起眼皮,也衝沈問樞點了下頭。

沈問樞露出個笑容,抓了下後腦勺,很是尷尬地對刑警們說:“我師父說他算到這邊不太對勁,專門讓我過來一趟,看看能不能幫上什麼忙。”

那位隊長愣了下:“算到?”

一位年輕的刑警小聲說:“隊長,他是道士,他師父肯定也是道士。這個算應該就是那種算。”

他說著,做了個扔銅錢的動作。

隊長沉默兩秒,有些頭疼地說:“沈、呃,沈道長,咱們有規定,不好在特定場合以外的地方傳教哈。”

沈問樞狂汗,忍不住低下頭:“不是傳教、不是傳教,我們一直很遵守法規的。就是我師父眼睛比較特殊,他看到——哦不是,就是我師父以前負責這件事,知道有些立廟的人思維和一般人不太一樣,擔心這邊出什麼事情,一聽到有人舉報陰廟,就讓我過來了。”

他的表情看起來尷尬極了,幾位刑警也沒再抓著傳教這事不放,隻是具體問了問邪.教.團體的事情。

沈問樞急忙回答刑警的問題。

池輕舟就在一邊看著,眉峰輕輕挑了起來。

眼睛比較特殊,能看到一些預兆……

沈問樞這幾乎是明擺著在告訴他,青枳就是他10歲那年告訴他獻祭方法的人,也是前段時間在鏡暝山大墓出現的那個人。

看來沈問樞確實把該想起來的東西都想起來了。

但這麼明目張膽地和他傳遞情報,真的好嗎?

池輕舟偏過頭,用隻有邢霜棧才能聽到的聲音說:【他是不是有點太草率了?】

邢霜棧思索著道:【他選這個時機,應該有些緣故。他師父是叫青枳?這個人現在恐怕沒什麼精力注意這種小事。】

池輕舟咦了一聲,垂著眼睛問:【肅哥,你是知道什麼嗎?】他抿了下唇,補充道,【你要再裝神秘,今天就自己出去住吧。】

【生氣了?】邢霜棧語帶笑意,【不是故意瞞你,有些事情我確實不知道。不過這件事倒能猜個大概。】

池輕舟頓時精神起來,給了邢霜棧一個“展開說說”的眼神。

邢霜棧沒賣關子,直接告訴池輕舟,以前應該是有人專門為青枳遮掩了眼睛的異象。

從池輕舟10歲那年開始,邢霜棧和他就一直在找那名引導他獻祭的天師,像玄術協會和異管局這樣的玄術師組織他們不知道反複排查了多少遍。

池輕舟的記憶模糊了,邢霜棧還記得,他們曾經接觸過青枳,卻沒發現對方有什麼問題。

池輕舟被邢霜棧一提醒,也有了些印象。

【我記得沈問樞的師父……實力還可以?】

但也隻有實力可以了。其

他方麵可以說是非常平凡。

邢霜棧言簡意賅地評價:【是個有些虛偽的老古董。】

愛權,要麵子,喜歡往自己臉上貼金,做事總是誇大自己的功勞。

看不起女性玄術師,有很深的門第之見,嘴上鼓勵那些野路子出身的年輕人,實際上卻不會重用任何非派係出身的玄術師。

表演欲比較強,私下對徒弟算不上好,但在人前非常給徒弟們麵子。

青枳身上缺點非常多,但就是因為太多了,才顯得普通和真實。

最關鍵的一點是,這個青枳從來不見心虛。

比如沈問樞最初記憶沒有恢複時,曾給玄術協會的高層上報過邢霜棧蘇醒的事情。

那時候青枳主動召開了內部會議,還和異管局聯係,又是扯皮又是合作,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的玄協高層。

邢霜棧直白道:【他能十幾年如一日以這副麵目示人,很大可能本性就是如此。】

他不心虛,最大的可能就是他覺得自己很有底氣。

他非常相信指使他做事的人能夠幫他遮掩一切痕跡。

池輕舟眨了眨眼:【肅哥,你是覺得,當初青枳告訴我獻祭方法,是有人指使他這麼做的?】

他不由想起青枳之前從他手裡帶走邶深時,用的是一尊野神的神像。

【當時我給他們都種上了詛咒。】他喃喃道,【但到現在,我種下的詛咒都沒有被觸發。】

邢霜棧道:【我的鬼氣也並未被觸動。】

以他們兩個的實力,能夠壓製詛咒和鬼氣的,確實得達到正神那個級彆了。

那個野神的力量的確不比正神差。

兩人說話間,沈問樞似乎回答完了警方的問題。

池輕舟餘光瞥到他指了指萬應公廟,幾位刑警低聲交流片刻,走出來兩人,帶著他往廟裡走去。

道協的幾名道士跟了上去。

大家都往萬應公廟方向移動,池輕舟也跟著往過走了幾步。

他邊走邊說:【那個野神以前一直幫青枳遮掩異狀,沈問樞應該看不出什麼才對。現在青枳在沈問樞麵前暴露……那個野神實力被削弱了?】

邢霜棧沉默了一會兒。

池輕舟走到萬應公廟外,跟著大家向裡麵張望。

此時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廟裡的電燈沒有開,隻有一支又一支白色蠟燭火光搖曳。

大量燭火將大廳照得一片明亮,但光線呈現出一種略帶老舊的昏黃色,反倒讓人覺得很不舒服。

沈問樞撓著頭,滿臉都是糾結,乍一看好像很是迷茫。

“這裡空了。呃,我是說,這個廟裡沒有一隻供奉的陰魂……哦,我不是搞封建迷信,我的意思是,那幫人他們搞的供奉和催眠布置之類的已經失效了……”

在刑警們一言難儘的眼神中,沈問樞努力用更科學的方式去描述他看到的東西。

道協的人也在幫忙補充一些內容,儘量給警方提供線

索。

池輕舟聽他們說了一會兒,意識到道協這些人和玄協不是一路的。

他們或許不是很清楚青枳的情況,但絕對沒有幫青枳監視沈問樞的意思。

沈問樞選了個好時機。

池輕舟收回視線,腳尖點了點影子:【肅哥?】

邢霜棧又停了一會兒才出聲:【輕舟,你有沒有想過,你之前的所有安排,都能削弱這個野神的力量?】

池輕舟想了想,認真地說:【沒有。原來我還做了這樣的安排嗎?】

邢霜棧笑了一聲。

池輕舟表情更無辜了。

邢霜棧沒有深究,隻是道:【池述宏也在供奉這個野神,你會懷疑他不奇怪。他很會躲,不用點手段恐怕很難找到他的下落。】

池輕舟棒讀道:【哇,原來我是這樣想的嗎。】

【怎麼,輕舟不信我的推測?】邢霜棧意味不明地又笑了一聲,【那你猜猜,一會兒你有機會看到什麼特彆的東西嗎?】

池輕舟眨著眼,並不回答。

邢霜棧也沒有說話。

兩人之間安靜下來,萬應公廟裡的說話聲就顯得響亮了許多。

沈問樞似乎是苦惱於該怎麼和警察解釋,一邊頻頻看道協那位中年道士,一邊手舞足蹈地拚命比劃。

刑警們也很頭疼,幾乎跟著他在大堂裡走了一圈,才勉強弄明白廟裡各種小布置小裝飾都有什麼寓意。

簡單點說,就是立廟的人覺得能用這種方法獲得某種力量,從而改變自己的命運。

警方很是無語。

但他們辦的案子多,也知道確實有些人信這個。

幾位刑警向沈問樞道了謝,又問沈問樞明天有沒有時間去派出所做個詳細的筆錄。

沈問樞趕忙說:“沒問題沒問題,這幾天我都在恒明市呢,隨時能配合你們的工作。”

見警察笑著衝他點頭,他有些不好意思,摸著鼻子向後退了一步。

這一步不知道踩中了什麼東西,沈問樞腳下一滑,整個猛地向後仰去。

他慘叫一聲,慌亂地揮舞著手臂,在空中亂抓一氣,勉強摸到桌子邊緣,穩住了身體。

警察們和道士們被嚇了一跳,連忙過去扶他,沒有注意到他的手不知什麼時候按住了桌子上的一張黃符。

刹那間,一陣普通人看不到的白光從符籙上冉冉升起。

池輕舟被吸引了注意力。

在他影子裡,一直安靜吃瓜的係統突然感覺到自己數個模塊開始瘋狂運行,隻在池輕舟身上用過一次的幻象構築功能突然開啟。

係統:【……!!!】

係統:【宿主!出事了!啊,這個幻象模塊怎麼突然運行!宿主,我什麼都沒做,我沒有針對你!!】

係統:【嗚哇哇宿主你相信我!不要拆我!】

上一次被池輕舟翻來覆去拆卸的經曆太過痛苦,係統怕得直接尖叫起來。

霜棧一把按住它:【安靜。】

係統哆哆嗦嗦收了聲,還是怕得不行。

邢霜棧淡淡道:【這是輕舟的安排,他不會誤解你的。】

係統怔了下,聲音裡立刻充滿了期待:【真的嗎?】

邢霜棧:【嗯。】

他從影子裡抬起眼看向自己的契約人。

池輕舟目光平和,似乎正在認真聽沈問樞和警察們對話。

但如果仔細觀察,就會發現他的眼神有些凝滯,顯然是在發呆。

邢霜棧笑了一聲。

一個不喜歡承認錯誤的小壞蛋,是該記上一筆了。

……

祈福用的線香被點燃,煙霧嫋嫋上升。

長相清秀的年輕男人拉著女友,走到蒲團前麵跪下,虔誠地向漫天神佛許願。

“大神你法力無邊,一定要保佑半年前幫我算卦的恩人萬事如意。”

“哦不是,萬事如意還差了點意思,這樣吧,你保佑他萬事勝意好吧?”

“我知道大神你很牛。你這麼牛,一定能保佑我的恩人對吧?”

小夥子絮絮叨叨一大堆話,字裡行間透出龍國人樸素的信仰觀——

能達成我的願望你就是值得敬仰的好神,達不成我的願望你就該被拖出去砸碎。

他的女友跪在另一個蒲團上,全程憋著笑,不敢開口,就怕一開口直接笑出聲。

池輕舟站在他們兩人身後,在這個早已經發生過的幻象緩緩抬頭。

眼前,一尊巨大的神明金身端坐在寶座之上,慈眉善目,看起來寶相莊嚴。

但它的模樣,分明和現有的各種正神、陰神都不相同。

池輕舟目光落在神像手上。

它的右手沒有握著劍或者托著寶瓶寶塔之類的東西,反而撚著一根係有小風鈴的楊樹枝。

而它的左手向前伸出,五指張開,似乎正托著一團無形的東西。

至於神像的眼睛……

細密的周天星鬥圖布滿眼珠所有位置,線條太過纖細,不仔細看反而什麼都注意不到。

池輕舟笑了起來。

毫無疑問,這尊神像他見過。

無論是池述宏供奉的神像,還是青枳使用過的小神像,都是這個的簡化版。

它們指向同一個野神。

或許肅哥沒有猜錯。

他做了那麼多布置,從一開始,就是衝著這個野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