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清寧也很茫然。
在他印象裡,池輕舟的房間應該在一樓。
具體位置他不記得,但不是菲傭房,就是雜物間。
剛才池輕舟上樓,他還以為是他爸有什麼特殊安排,誰知池輕舟要去的竟然是三樓。
池清寧的震驚不比傅聞南少。
他有些瑟縮,下意識看了眼表情同樣不安的傅聞南,忽然覺得,今天晚上,池家大概不會太平了。
……
池家彆墅第三層,一共隻有三個套間。
正中間是池老爺子夫妻曾用過的臥室,靠西的是池老爺子的親妹妹、池家一位姑奶奶曾居住的臥室。
而最東側的房間曾長久空置,直到池輕舟回到池家,才變成池輕舟的住所。
池輕舟推開東側套間的門,對武奇比了個請的手勢。
武奇低低汪了一聲,矜持而優雅地走進小夥伴的房間。
出於本能,它快速打量和嗅聞著這間屋子。
非常乾淨,沒有一丁點浮灰,空氣中還飄散著淡淡的茉莉花香氣,應該是專用的香薰。
根據氣味濃度判斷,保姆阿姨大概率是昨天使用了香薰,今天隻是做了基礎打掃。
武奇的視線在屋裡轉了一圈,很快注意到角落一個收納櫃上的香薰蠟燭。
有點眼熟。
“汪汪。”
它偏過頭,好奇地詢問好友,這支香薰是不是和曾經送給它的那份一樣。
池輕舟對香薰的印象不是很深了,回憶了好一會兒,才勉強想起來一點當時的事情。
“是那次的那批。我本來是給每個朋友都定了三支,但後來有幾位朋友不是很友善,最後就多出來了一些。”
他笑吟吟地說道,“我還挺喜歡這股香味的,就留著自己用了。”
係統:【……】
所以宿主,你那些不太友善的朋友,最後都怎麼樣了?
武奇倒是一副適應良好的樣子,擺了擺尾巴,滿意地點頭。
這家的保姆阿姨人品真不錯。
不過看起來,舟舟在池家過得也還算可以。不但有屬於自己的套房,家裡人也一直沒忘記打掃他的房間,可見心裡還是有他的。
這麼一看,池清寧之前那些誇讚又更可信了一些。
武奇跳上沙發,在沙發上蹲坐下來,對池清寧的排斥再次降低。
池輕舟在房裡轉了一圈,找到安置在套間裡的小水壺,給武奇倒了一杯溫水。
武奇道了聲謝,喝了兩口,有些好奇地問:“汪汪?汪汪汪。”
舟舟你怎麼突然回這邊來住?你對池家這些人不是不感興趣嘛。
池輕舟在武奇對麵坐下,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我確實不很喜歡這棟彆墅,但爸媽哥哥有些東西在我這裡寄存久了,也是時候該還回去了。”
武奇不解地偏頭:“汪??”
池輕舟道
:“放心吧,不會對我有什麼影響。”
大概他的命格是真的特殊,身上才會彙聚著大多池家人的厄運。
無論是來自繁桃和池蕭遠的血脈詛咒,還是池建明等人單純的黴運,都以同樣的姿態聚集在池輕舟身上。
他轉開目光。
彆墅三樓的牆壁上逐漸洇出濕痕,一個個眼睛形狀的黴斑緩慢長出,瞳孔模糊,像是某種浸沒於水麵之下的獨特物種。
他腳下的影子晃了晃,一雙與他完全相同的桃花眼悄無聲息轉了過來,好奇地打量著所處的屋子。
武奇瞧見他影子的變化,一點都不驚訝。
它是少數直麵過池輕舟兩個靈魂的朋友,對於池輕舟實力是什麼水平深有體會。
在它看來,池輕舟現在泄露的這點力量實在不算什麼。
與這些相比,它更好奇池輕舟口中要做的事情。
“汪?”你有多少把握?
池輕舟笑道:“百分百的把握。”
早在銀屏村那會兒,係統給他發放任務獎勵,他就觀察過係統的力量運行方式。
他看的很清楚,那道最終落在池述宏身上的黴氣,其實是從他身上提取的。
換句話說,係統不能無中生有。
它能做的隻有找到一樣東西,並將這樣東西轉移到另一個地方。
黴氣是這樣,其他獎勵也差不多。
池輕舟琢磨著,三年前的他做出計劃吸引係統來到這個世界,未必沒有利用這一點的意思。
他利用詛咒進入鏡暝山大墓,等事情結束,他帶走邢霜棧的身體,最後總要找個辦法清除身上的詛咒和厄運。
鏡暝山的祭壇用於清理詛咒,那麼係統的力量運行路線,顯然就是用來返還黴運的了。
池輕舟愉悅地彎起眼睛。
【我正好還有一個任務獎勵沒有領取。今天晚上,這個獎勵應該能派上用場吧?】
不明所以的係統:【……啊??】
池輕舟笑而不語,沒有給係統答疑解惑的意思。
武奇歪頭看了池輕舟一會兒,確認他沒有強撐,毫不猶豫相信了他的判斷。
它優雅地吃掉了池輕舟給它拿來的小點心,又參觀了一下臥室,就心滿意足地和池輕舟下樓去了。
池輕舟踩了腳影子,在邢霜棧縱容的笑聲中扶住樓梯扶手,含笑看向一樓飯廳的位置。
“這個時間,爸爸和哥哥應該已經下班了吧?”
希望一會兒在餐廳能看到所有人。
畢竟隻有大家都在,今天要做的事情才會比較順利。
……
池輕舟帶著武奇走進飯廳,除了繁桃,池家其他人都已經坐在飯桌邊了。
包括之前他在醫院見過一麵的池述宏。
池建明和池蕭遠剛一回家,就從池清寧口中聽到了池輕舟回來的消息,心裡早有準備,此時還能衝池輕舟露出笑臉。
而池述
宏看到池輕舟,就隻剩徹徹底底的驚嚇了。
他幾乎是打著哆嗦,滿眼驚恐地問:“二、二侄子,你今天怎麼回來了?”
話剛說完,他就意識到自己失言了,趕緊又補充了一句,“我是說,你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家裡好有個準備。”
池輕舟輕描淡寫地回答道:“最近工作比較忙,很久沒回家了,總該回家看看。”
池述宏尷尬地笑了笑:“是這樣啊。”
池輕舟和保姆阿姨說了一聲,請她們多拿一張椅子過來,自然而然地走到飯桌主位坐下,並讓阿姨把椅子放在自己下手,給武奇坐。
做完這一切,他回過頭來,一雙滿含笑意的眼睛盯著池述宏,語氣頗帶了點好奇。
“小叔你不是住進廟裡了嗎?今天怎麼也回來了?”
池述宏和嗓子被掐住的公雞一樣,哈哈笑著,不敢回答。
他可不敢讓池輕舟知道,他回來是為了見池家供奉的那位天師。
好在池輕舟也沒什麼深究的心思,很快就放過他,轉而詢問起池蕭遠。
“哥哥,我聽說你最近都在公司加班?工作是做不完的,你要多注意身體。”
池蕭遠放在桌子下的手指猛地一緊,表情卻依然很是平和:“知道了,輕舟你也要多注意身體。”
池輕舟點頭應著,視線剛轉向池建明,池建明就主動關心了他一番,乍一看很像是個好父親。
但仔細品品池建明的語氣,又不太對勁。
那姿態、那措辭,實在是太過小心,甚至帶上了一些本人都沒有注意到的畏懼。
比起一個父親,此刻的池建明更像是個正在賣乖的孫子。
而池清寧就默默看著這荒誕的一幕,不但沒有任何阻止的動作,眼中還有幾分“幸好不是我”的慶幸。
傅聞南坐在客座,看著這怪異的場麵,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池家人不是都看不上池輕舟嗎?
為什麼對池輕舟會是這種小心翼翼的姿態?
而且池輕舟為什麼會坐在主位上,池家人還都一副習以為常的樣子?
過去的幾個月他到底是錯過了什麼,池家怎麼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傅聞南百思不得其解,係統也沒想明白這個變化。
【宿主,我記得之前池家人對你的態度不是有點……】
不能說是看不起,隻能說是沒把宿主當人看。
【呃,他們現在怎麼有眼色。】
池輕舟緩緩眨了下眼,理所當然地道:【大概是因為他們感受到了我的友好?】
係統:【……】
池輕舟沒有太多給係統答疑解惑的想法,笑著掃視飯桌一圈,覺得今天的池家人都很不錯。
應該是受到了他的感染,都變得善良了不少。
看來,他以前曾在彆墅裡住過不少日子。
池輕舟拿起筷子,率先夾了一筷子菜,池家人才跟著動起來。
傅聞南手指一顫,筷子差點掉在地上。
池家居然是池輕舟先動筷子?
池輕舟在池家到底是個什麼地位,他為什麼一點都看不懂了?
傅聞南又一次的、深刻的懷疑起人生。
直到這時,幾乎是出自本能畏懼池輕舟的池家幾人,才恍然察覺到自己的行為有些不對。
他們為什麼要讓池輕舟坐在上手?
為什麼會下意識對池輕舟低頭?
明明這幾個月他們都沒怎麼和池輕舟碰過麵,為什麼會對池輕舟有種深入骨髓的服從感?
上次在醫院見到池輕舟的時候,對池輕舟更多的也隻是厭煩啊?
幾人心頭狂跳,下意識抬頭,卻都在不經意間看到了地板上的影子。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一片膨脹的陰影籠罩了整個飯廳的地麵。
不規則的影子輕輕搖晃著,像是從深海裡浮出的龐然大物,正饒有興致地觀察著他們。
幾人情不自禁打了個寒顫,臉色一下變得慘白。
被遺忘的記憶在腦海裡反複叫囂,有那麼幾秒,他們差點想起來過去三年裡發生過的事情。
但傅聞南驟然摔落在地的筷子打斷了他們的思路。
傅聞南低著頭,滿頭都是冷汗。
“地上的這個,是、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