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建明不想回家,但今天,池家供奉的那位天師有事要談,他必須回家。
坐在回家的車上,池建明控製不住自己的思維,反複回想起臥室牆壁上詭異的黴斑。
他有些畏懼地打了個哆嗦,不知怎麼的,突然懷疑老婆離開家,就是因為看到了牆上的黴斑。
他忍不住生出一點不滿,不滿於繁桃什麼都不說就離開,但下一刻,他就為這個念頭羞愧起來。
繁桃不會這麼對他的。
想當初,繁桃為了和他在一起,可是背著父母離開了臨夕村。
那時候他什麼都不是,繁桃還願意跟著他,就這份情,足夠他記一輩子。
池建明不是什麼好東西,但他和繁桃是有真感情的。
他從來沒有背叛過繁桃,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
哪怕外麵有數不儘的花花世界在誘惑他,他也不肯辜負這份感情。
同樣的,他也不信繁桃會拋下他。
池建明相信,繁桃突然決定要回去一趟,一定是有很重要的安排。
他猶豫了一會兒,拿起手機給天師打電話,希望能和天師在外麵的茶館見麵。
但他們供奉的天師卻直接拒絕了。
對方回了條信息:【彆墅出問題了?今天談完事情,我會幫你看一下。】
池建明手指僵了僵,竟然並沒有因為這句話感到喜悅。
他仍然覺得自家供奉的這位天師很是厲害,但莫名的,他有一種感覺,彆墅裡出現的問題,這位天師解決不了。
或許是自己想多了。
池建明一邊想著,一邊回了一個“麻煩你了”。
車速陡然降低,池建明放下手機,看向車窗外。
彆墅到了。
……
池建明在家裡等了一小會兒,彆墅門鈴就被人按響。
他製止要去開門的保姆阿姨,親自去把天師迎進屋裡,眼神不自覺染上幾分局促。
於阿姨很少見雇主這個態度,忍不住多看了來客兩眼。
這位來客穿著一身紫色道袍,上麵繡著於阿姨看不太懂的複雜花紋。
他還有一雙特殊的眼睛,奇異的重瞳幾乎第一時間就讓於阿姨想起各種電視劇裡的設定,心中忍不住生出一點敬畏和驚奇。
好在這位客人氣質非常溫和,有種道士獨有的超然物外,才沒讓於阿姨太不自在。
在池建明的指示下,於阿姨去廚房裡給客人泡茶,腦中卻不斷閃過亂糟糟的念頭。
不知道為什麼,她明明是第一次見這個人,卻總覺得這個人哪裡有一點熟悉。
是因為家裡有個同樣修道的二先生嗎?
於阿姨一邊麻利地泡好茶,一邊冥思苦想。
端起茶杯即將走出廚房的一刻,於阿姨瞥見掛在彆墅二樓樓梯邊一張印著《萬象》的海報,一個念頭倏然竄進腦海。
輕舟先生!
是輕舟先生!
這位客人身上的氣質,和經常不在家的輕舟先生很相似!
於阿姨瞪大了眼睛,在原地愣了半分鐘,緩緩回過神,下意識攥緊了托盤。
這位客人和輕舟先生氣質這麼像,難道……
更深的念頭還沒有生出來,於阿姨就恍惚了一下。
下一秒,她晃了晃頭,有些迷茫地四下瞧了一圈。
咦,她不是要給客人送茶去的嗎,怎麼突然停在這兒了?
她剛才在想什麼,怎麼完全想不起來了?
哦對了,她剛才有些頭暈來著。
難道是太累了?
於阿姨端著茶走出廚房,一邊給客人上茶,一邊盤算著這兩天請個假,去醫院檢查一下。
重瞳的天師動作一頓,偏頭瞥了於阿姨一眼,輕輕挑眉。
他慢條斯理地對池建明說:“你們家的保姆阿姨精神有些不濟啊。”
於阿姨嚇了一跳,震驚地看向天師。
池建明一看她這個動作,立馬就知道天師說對了。
他臉色一下變得凝重,沉聲問:“這是怎麼回事?和我們家之前出現的那些……”他頓了頓,不敢用黴斑或者眼睛這樣的詞,含糊地繼續道,“異常,是不是有關係?”
天師端起茶輕輕啜了一口。
他端著姿態,雲淡風輕道:“我早就和你說過,你的小兒子命格與你們家相衝,一個不注意,就會衝散你們家的氣運,導致你妻離子散。”
“若是他未曾出生也便罷了,現在他已經長到這麼大,你再不及時進行引導,你家的情況會越來越壞。”
他飽含深意地看了一眼於阿姨。
“再這樣下去,你家所有人,包括家政人員,都會受到他的影響。精神恍惚還是好的,運氣持續走低,就會看到不該看的東西。”
池建明表情更凝重了。
於阿姨卻有些狐疑地看了這位客人兩眼。
是這樣嗎?
雖然記不起來自己剛才為什麼要停下,但總覺得好像不是這回事啊。
天師見多了相信科學的人,對於阿姨的質疑不以為意。
他的目標本來也不是於阿姨,這個女人信不信對他都沒有影響。
池建明坐在他對麵,沉默著思考了半天,最終決定給於阿姨放三天假,讓於阿姨去醫院好好檢查一下身體。
於阿姨心裡頭滿意,聽池建明說這算是帶薪休假,更是高興不已,連連對雇主道謝。
池建明擺擺手,讓於阿姨幫忙準備一些道士能吃的飯菜,自己請了天師去書房詳談。
兩人推開書房的門,天師隻是掃了一眼,目光中就多了幾分忌憚。
好重的陰氣和怨氣!
繁桃之前佩戴的那串手鏈,八成是出問題了!
他深呼吸兩次,不等池建明開口,急切地問:“尊夫人呢?她身上好像發生了一些變故。”
池建明一愣
,隨即緊張的不行:“什麼?我老婆怎麼了?”
天師很煩他這種抓不住重點的態度,再次問:“你夫人人呢?我得看到她本人,才能知道到底有什麼不對!”
池建明驚得跳起來,整個人都慌了。
“這、這怎麼辦?我老婆前幾天說要回老家看一下,還不讓我跟著,自己一個人回去了!”
“什麼?!”
天師眼前一黑。
“你瘋了嗎,你居然放她回臨夕村!”
他盯著池建明,就像在看一個神經病。
這個蠢貨,到底知不知道臨夕村是怎麼沒的?!
繁桃作為臨夕村唯一逃出的活口、蒲洛族和丹林族混血的後人,一旦回歸,立刻就會喚醒沉睡在那片土地下的墓主!
而那個墓主……
天師喉嚨發乾,再也無法在池家呆下去了。
他猛地轉過身,大步向外麵走去。
池建明:“哎、哎、程天師,你彆走啊!”
他著急忙慌地追上去,“你還沒說我老婆怎麼辦呢!我老婆回老家是不是會遇到危險?你能不能去救她?我給你錢,很多錢,你幫我去救她!”
救你媽的救!
天師回頭,狠狠瞪了池建明一眼,麵皮不斷抖動,表情猙獰至極,將他身上那點拙劣的出塵感破壞殆儘。
都到這個地步了,誰還有精力去管繁桃!
那個墓主可是池輕舟能以半人半鬼形態存活的最終根源。
一旦對方蘇醒,引動池輕舟體內的鬼氣,他身上法力與鬼氣的融合度必然再上一層樓!
到那個時候,彆說是他了,就是他背後那尊神明,都要避池輕舟三分!
“瘋子。”
天師喘著粗氣,低聲咒罵道。
“池輕舟就是個瘋子!他到底怎麼想出利用血脈詛咒促進法力與鬼氣融合的辦法的?”
“這比以毒攻毒還瘋狂!”
“不能讓繁桃喚醒那個墓主,那可是他們的直係先祖!”
……
易尚瀟跑了兩天,就把池輕舟去試鏡《萬象》的事情定了下來。
池清寧那邊,也收到了《萬象》要重拍的消息。
他的經紀人客客氣氣對製片人說:“重拍?沒問題,《沿途風景》下一期拍攝推遲了,我們清寧有檔期的!”
“呃……”製片人有些尷尬地停頓了一下,“那什麼,這次重拍,方導他有了一些新的想法。”
池清寧的經紀人愣了愣,反應過來對方話裡的意思,表情就是一變。
“王製片,您這意思是,遊靈道長這個角色換人了?”
王製片沒有說話,就是默認了。
池清寧猛地站起身,池清寧的經紀人也恨得牙癢癢,忍了半天,好聲好氣繼續和王製片交涉。
他一通明裡暗裡的恭維,捧得王製片語氣逐漸和善,才口風一轉,詢問起方明戈屬意的新演員是誰。
王製片又沉默了。
池清寧的經紀人自認懂了:“是不好說嗎?看來我家清寧沒有對方背景硬啊。”
王製片嗬嗬笑了一聲,乾巴巴地說:“也不是不好說,就是覺得有些尷尬。哦,我不是說我尷尬。”
池清寧的經紀人:“哦?”
王製片聽他這口吻,也不打算瞞了:“方導更希望池輕舟老師來演這個角色,《萬象》的原作者也說了,池輕舟老師就是這個角色的原型。”
池清寧的經紀人:“……”
他一時間說不出話來,巨大的尷尬讓他大腦短暫空白了幾秒。
池清寧:“……”
他默默坐回沙發上,心裡那點不快瞬間飛光了,滿懷敬畏和恐懼地真誠發言。
“是二哥要演啊。那挺好的,二哥形象比我合適。”
王製片聽到他的聲音,卻裝作沒聽到,隻對經紀人說:“不過方導畢竟是有了新想法嘛,他和原作者在池輕舟老師的推薦下添加了一個新角色。我呢,覺得這個角色很合適清寧老師。放心,這是個正麵角色,戲份不少。如果清寧老師有興趣的話,我就把劇本發給你們。”
經紀人眼睛瞬間亮了。
什麼叫峰回路轉?
這就叫峰回路轉!
他連忙道:“有興趣,我們有興趣!”
池清寧的經紀人連聲道謝,王製片一邊說著不用謝,一邊掛斷電話。
兩人耐心地等待著劇本,沒一會兒,池清寧的手機先響起了振鈴。
他沒看來電顯示,隨手接起電話,直到聽到那頭傳來的聲音,才發現居然是池輕舟打來的。
“弟弟,你看到新劇本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