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1 章 鏡暝雪峰(34)(1 / 1)

盛一杭被氣得渾身發抖,下意識掙紮起來。

度明道長一驚,條件反射將他往下一按。

下一秒,隻聽撲通一聲悶響,盛一杭腿上一軟,直接撲倒在地,還把度明道長拽了個踉蹌。

度明道長連忙穩住身體,後知後覺盛一杭身上的骨頭大多出了問題,眼神不禁有些遊移。

真不怪他把這事忘了,實在是一般的活僵哪有這麼脆弱?

盛一杭真是他生平僅見的奇怪。

他忍不住感慨道:“看起來,用邪法強行催化活僵還是不行。”

就這實力,最多隻能算是個麵子工程。

池輕舟三人深感讚同,紛紛點頭。

趴在地上的盛一杭表情扭曲:“……”

已經意識到盛一杭到底為什麼倒黴的係統:“……”

它看了看後台的任務麵板,明智地選擇不開口說話。

反正宿主現在也沒問它,它做什麼上趕著自討沒趣。

它不吱聲,池輕舟也就沒理會他,又問了問蠱池下陣法的情況。

洛聽說:“我也是第一次見這種陣法,不太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不過剛才盛一杭取代陣眼的時候,我和小羅試過把他從雪裡拉出來,結果沒成功。”

羅淮玉補充道:“我試了兩次,那個已經不再運轉的陣法還是有力量持續外泄,我根本碰不到盛一杭。”

按照玄術界的常規,遭到破壞的陣法,威力一般會被削弱。

羅淮玉原本是想親手報仇的,自然就打算把盛一杭從陣法裡挖出來。

他本以為這不是難事,誰知那個陣法一直在阻攔他。

過於巨大的阻力讓他寸步難行,他和洛聽試了好幾種法子,都沒能把盛一杭從陣眼裡帶出。

最後,還是異管局的人趕到,利用科學手段才把盛一杭和大陣分開。

池輕舟疑惑地歪了下頭:“科學手段?”

什麼叫科學手段?

度明道長清了清嗓子,冷靜地回答道:“就是調了一台挖掘機過來。”

苗女:“……”

洛聽:“……”

羅淮玉:“……”

三人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池輕舟倒是恍然大悟,四下一打量,果然在一座竹樓邊找到了那台明黃色的挖掘機。

他不由誇道:“大力出奇跡,這個辦法很好。道長你們反應真快。”

下次要是遇到類似的情況,他和邢霜棧或許可以參考一下?

度明道長一甩拂塵,露出一個矜持的笑容:“池先生過獎了。”

另外三人愈發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被無視了許久的盛一杭努力仰起頭,瞧著默然無語的幾人,眼中全是怨毒。

他受夠了!

這幾個人不把他當回事也就算了,為什麼還要不停強調他倒黴?!

倒黴

,是他想倒黴的嗎?

難道他就不想像羅淮玉那樣?

可憑什麼遇到麻煩總是他,羅淮玉就能一直幸運?

明明家裡出過玄術師的人是他,為什麼有天賦的人卻是羅淮玉?

明明能狠下心做大事的人也是他,為什麼最後實力更強的還是羅淮玉?!

盛一杭咬緊牙關,死死盯著羅淮玉,恨不得能從他身上撕下一塊肉來。

是他先成為活僵的。

他費了那麼大力氣,還對著邶深低三下四了那麼久,甚至沒來得及把羅淮玉踩下去,突然之間,一切就都變了。

羅淮玉也成了活僵,實力還遠遠超過了他。

憑什麼?

就因為羅淮玉運氣夠好,遇到了天降的山林清氣嗎?

可邶深不是說,這種東西對他們行屍而言和劇.毒沒有差彆嗎?

盛一杭恨得發瘋,掙紮著劃動四肢,卻怎麼都爬不起來。

度明道長是正統道士,實力強勁、底蘊深厚,根本不是盛一杭這種脆皮能撼動的。

他難堪極了。

哪怕其他人都沒注意到他,他仍然感覺自己丟臉到了極點,好像人人都瞧不起他。

他盯著氣氛輕鬆的五人,滿懷憤恨地質問道:“羅淮玉,你是怎麼成為活僵的?山林清氣明明會損傷行屍的經絡,我不相信你是靠那東西晉升的!你肯定也害人了,是不是?!”

行屍要提升實力,靠的是屍氣,是陰氣,是月華,什麼山林清氣,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羅淮玉能在一夜之間突然成為活僵,肯定是用了活人鮮血強行晉升。

哈哈哈哈。”盛一杭唇角抖了抖,神經質地笑起來,“你怎麼好意思瞧不起我?你自己不也是這樣嗎?為了提升實力濫殺無辜,你又能比我高尚到哪兒去?!”

什麼他罪大惡極,所以把他交給異管局處置,借口,都是借口!

羅淮玉根本就是在借刀殺人!

盛一杭瘋瘋癲癲地又笑了兩聲,抬起眼,卻瞧見羅淮玉對他露出一個帶著幾分鄙夷和憐憫的眼神。

他手指一顫,直覺不太好,臉上表情漸漸淡去。

羅淮玉見狀,反倒笑了。

“盛一杭,我和你這種人可不一樣。”他一字一頓道,“你沒有朋友,我可是有朋友的。”

盛一杭臉色一沉,怨恨地盯著他,沒有回答。

羅淮玉也不在意,語氣帶了點嘲諷,順著剛才的話繼續往下說。

“你沒遇見過朋友伸出援手,我遇見過。”

“說起來還得謝謝你。要不是你和那個男的算計我,我也不會遇到舟舟,更不會和舟舟成為朋友。”

他往前走了一步,用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看著盛一杭。

“看來你也猜到了,我能這麼快成為活僵,確實是托了舟舟的福。你嫉妒嗎?嫉妒就對了。”

盛一杭五官一陣扭曲,不禁脫口而出:“不可能!除非

他也給你血祭了,不然你不可能一下成為活僵!”

羅淮玉冷笑:人要有自知之明——哦,我差點忘了,你已經不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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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我告訴你舟舟給了我一團月華,你是不是也要大呼小叫不可能?”

“蠢貨,孤陋寡聞就彆出來丟人現眼,真當這世界上就隻有你們懂得多!”

盛一杭張了張嘴,那聲“不可能”噎在喉嚨裡,一張青白的麵孔被憋得添上幾分醬紫色,活像某種醃了幾個月的醬菜。

他看了看站在一邊好奇打量著他的池輕舟,想說他不信,世界上不可能有人凝聚月華,沒等開口,就意識到自己其實根本沒有底氣去否認。

因為在成為行屍之前,他根本就不怎麼懂玄術知識,成為行屍之後,邶深也沒有教導過他這些,他所知道的一切,不過都是想當然而已。

盛一杭身體重重一顫,一腔怒火自已經沒有心跳的胸膛升起,燒的他眼珠通紅,禁不住發出一聲憤怒的嚎叫。

度明道長眉頭跳了跳,一巴掌拍在他腦後:“彆吵!”

精純的法力灌進盛一杭經絡,盛一杭的怒吼戛然而止。

好不容易爬起來一點的他再次摔倒在地,奮力撲騰了兩下,就徹底失去力氣。

盛一杭呆了呆,緩緩偏過頭,凝視壓根不在意他的羅淮玉幾秒,情緒陡然崩潰。

憑什麼!

憑什麼啊!

他拚了命掙紮和攻擊,羅淮玉卻能不屑一顧?!

他那麼想成為與眾不同的人,最終一切都是徒勞,而羅淮玉這種裝模作樣的假清高,憑什麼就能遇到那麼了不起的朋友?!

如果池輕舟是他的朋友,他現在肯定已經成為了不起的玄術師。

所以為什麼不是他?

憑什麼就不是他?!

盛一杭大腦一片混亂,惱怒、嫉妒、渴望、怨恨……種種情緒混雜在一起,激得他無法自控地嚎啕大哭。

羅淮玉嫌棄地後退幾步,和盛一杭拉開距離。

盛一杭:“……”

他嘴唇哆嗦了下,頓時哭得更慘了。

池輕舟緩緩唔了聲:“看來他不止身體和經絡脆弱,心靈也很脆弱呀。”

係統:【……噗。】

它沒想到宿主這麼促狹,沒忍住笑了兩聲,才趕緊清清嗓子,和池輕舟說起正事。

【宿主,剛才後台提示打臉盛一杭的任務已經完成了。你看是現在領取任務獎勵,還是等一下再領取任務獎勵?】

池輕舟回憶了一下任務獎勵的詳情,回道:【現在吧。】

係統答應著,連忙把任務獎勵領取了。

下一秒,度明道長的手機就響了一聲。

度明道長並不知道係統的存在,有些意外地拿起手機看了看,很快對池輕舟他們比了個抱歉的手勢,暫時將盛一杭交給羅淮玉看管,自己走到一邊去打電話。

池輕舟很是好奇地關注了一會兒,私下和係

統說:【你們的獎勵發放速度還挺快的。】

係統頗有幾分驕傲地回答道:【有我盯著,獎勵絕對不會延遲發放!請宿主放心,以後獎勵發放速度也會這麼快。】

池輕舟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沒幾分鐘,度明道長掛斷電話,走了回來。

他有些為難地看著羅淮玉,儘量溫和地和羅淮玉交涉。

“羅先生,我知道盛一杭是害死你和你家裡人的罪魁禍首,也很理解你想報仇的心情。之前你願意將盛一杭交給異管局來處理,我們十分感激,也承諾一定會讓他為此付出代價。”

他仔細觀察著羅淮玉的表情,見羅淮玉不置可否,提起的心稍微放下一點兒。

“我說這些話,不是讓你放棄複仇,事實上,局裡也不準備放過盛一杭。”

羅淮玉臉色稍微好了些:“那道長的意思是?”

度明道長說:“剛才我師兄告訴我,有一位前輩推算出一些東西,局裡需要對盛一杭進行一些……嗯,詢問。我不能確定詢問他需要多長時間,因此得推遲一些處理他。”

羅淮玉表情徹底輕鬆下來:“這個沒關係,你們儘管問,隻要不違反我們之前的約定就行。”

隻要讓盛一杭付出代價,早一些晚一些都沒關係。

度明道長不禁笑道:“羅先生深明大義。剛才我也和局裡交涉過了,羅先生願意等一段時間的話,等我們問完話,可以把盛一杭交給你,你親手來處理。”

羅淮玉眼睛瞬間亮了:“可以,我同意!”

何止是同意,他簡直是求之不得!

之前要不是沒辦法把盛一杭從陣法裡帶出來,隻能求助於異管局,他何必放棄親手複仇的機會?

現在隻要稍微等上一段時間就能親手報仇,他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雙方各取所需,這不就是皆大歡喜?

兩人對視一眼,度明道長拎起盛一杭,對羅淮玉做了個請的手勢。

“羅先生,局裡還有一些細節需要和你確認,請借一步說話。對了,我們在詢問他的時候,可能會使用一些特殊的手段。”

羅淮玉依言和他向一邊走去:“什麼特殊的手段……?”

度明道長說:“我們可能會讓他經曆一些他做過的事情。比如說,被他害死的受害者經曆了什麼,他就會經曆什麼。根據局裡規定,我們需要先征得相關人員的同意……”

羅淮玉:“還有這種好事?!哦,不是,我的意思是,如果能夠幫上忙,我當然同意……”

兩人邊說邊走遠,池輕舟靜靜聽了一會兒,才收回視線。

他重新看向被冰雪覆蓋的蠱池,更加仔細地觀察起每個細節。

洛聽疑惑地問:“舟舟,你在找什麼?”

池輕舟:“我也不確定。”

他隻是覺得,盛一杭突然取代陣眼這件事不同尋常,有些懷疑蠱池裡還有什麼特殊的東西在。

“肅哥的鬼氣是什麼樣子

,沒人比我更了解。單憑鬼氣,不可能造成這樣的變化。”

洛聽了然。

他沒再多問,走到另一邊,和池輕舟分頭尋找起來。

在兩人細致的排查下,半個小時之後,池輕舟真的發現了一點兒不同尋常的東西。

他撐著蠱池邊緣的凍土跳下深坑,避開被凍成一團的蠱蟲,從陣法邊緣位置撿起一小塊青色的碎片。

月光下,碎片被鍍上一層溫潤的微光,一眼看去,極為漂亮。

池輕舟攤開手心,細細看了半分鐘,輕聲道:“青玉?”

這塊碎玉看起來,質地和那尊神像有些類似。

難道是雕刻剩下的廢料?

他將碎玉收起來,沿著陣法又搜尋了一次,最終一共找到36塊碎片。

這些碎片大小不一,有的雕刻著星紋,有的什麼都沒有,但明顯來自同一塊玉石。

池輕舟試著拚了下,發現沒法合成一整塊廢料,目光不由閃了閃。

他偏過頭,看向麵上帶著幾分嚴肅的洛聽:“阿聽,你之前有沒有聽我說過,我要找阿尚幫我雕刻一尊神像?”

“神像?”洛聽仔細想了想,搖頭道,“沒聽說過。不過你之前倒是和我提過,你想讓阿尚幫你做一隻青玉羅盤。”

池輕舟怔了怔:“青玉羅盤?”

他最初想要的,居然不是神像嗎?

……

雲天省的暴雨片刻未停,另一邊,鶴興市也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池家彆墅裡,繁桃驚慌地從床上彈起來,光著腳往臥室門口退了幾步,一雙眼睛死死盯著長出黴斑的牆壁,臉色白得像紙一樣。

她太過恐慌,沒有注意到自己打翻了保養用的麵霜,也沒有聽到玻璃瓶落在地上發出的聲響。

但在池家工作的保姆聽到了動靜,連忙放下手裡的活,跑過來查看她的情況。

“太太,出什麼事情了嗎?要不要叫保安?”

保姆阿姨試著推了下臥室的門,一下就推開一條小縫。

繁桃猛地回神,一把按住門把手,下意識高聲製止:“我沒事!不用叫保安!”

保姆阿姨從門縫裡瞧見繁桃難看的臉色,動作一頓,順從地鬆開了手。

她是池家的老員工了,很清楚什麼事能問,什麼事不能問。

既然繁桃都說沒事了,她就沒有深究,隻是說:“好的。那太太,現在需要我打掃一下房間嗎?我剛才好像聽到了玻璃碎掉的聲音。”

繁桃一怔,往房間裡看了兩眼,這才發現自己把麵霜打碎了。

她按著門把手的指尖漸漸放鬆力道,麵上肌肉抽搐了幾下,沉默片刻,終於應了一聲。

“是我不小心把麵霜打碎了,你叫人來打掃一下吧。”

繁桃拉開門,若無其事地吩咐保姆阿姨。

“還有床單,也換一下。注意彆留碎玻璃。”

她挺直腰背走出臥室,努力維持著冷靜

和儀態。

保姆阿姨假裝沒看到她光著的雙腳,喊來另一名保姆,一起打掃了房間,並給她換了一套新的床上用品。

繁桃不著痕跡觀察著兩人,很快就確認,她們對牆壁上的黴斑一點反應都沒有。

她又看了一眼牆壁,心中生出一點遲疑。

難道,牆上的黴斑其實是她的幻覺?

是她這兩天壓力太大導致的?

繁桃不敢確定,心頭還殘留著些許驚懼,不由用手攥住腕子上的銀鏈。

兩名保姆很快打掃完房間,抱著換下的床單被罩,告訴繁桃可以回去休息了。

繁桃平靜地點點頭:“知道了。你們也辛苦了,一會兒早些休息吧。”

保姆阿姨:“好的,太太。”

繁桃目送兩人離開二樓,才小心地走回房間。

她用腳後跟輕輕帶上了臥室的門,目光一直沒有離開對麵的牆壁。

牆上的黴斑沒有消失,也沒有增多。

它們零零散散地分布在牆紙上,如同一隻隻眼睛。

繁桃有些不自在地提了提唇角,又警惕地盯著黴斑看了一會兒,什麼都沒有發生。

心頭那抹警惕漸漸鬆懈下來,她放開握著手鏈的右手,一時間居然感覺有些脫力。

她疲憊地走回床邊,虛脫地跌坐在床上,耳邊突然響起細微的碎裂聲。

繁桃的表情一下凝固了。

她近乎呆滯地,無比緩慢地,一點點低下頭。

視野裡,那串在她手腕上戴了三十多年的銀鏈,不知何時蒙上一層黑灰。

點綴在在銀鏈之間的珍珠也突然失去了光澤,此刻正一顆接一顆地裂開。

繁桃本能地感覺到不妙。

她想做點什麼,但大腦一片空白。

不等她理清思路,所有珍珠猛地炸開,碎片瞬間崩裂一地。

繁桃呼吸一滯,冷汗陡然打濕後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