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4 章 鏡暝雪峰(27)(1 / 1)

池輕舟觸目所及,是個至少有5米高的巨大空間。

整個空間幽深陰暗,隻有石壁、石頂上鑲嵌著大量夜明珠。

這些夜明珠規律地排成方陣,每一顆直徑隻有2到3公分,散發著淺淺的白色熒光。

空間兩側各有一個甬道,牆壁上繪滿了壁畫,遠遠看去,隻能隱約分辨出是個封侯拜相的故事。

在兩條甬道的儘頭,分彆擺放著一架大型編鐘。

有風順著甬道吹過,帶來新鮮的空氣。

然而甬道結構較為複雜,身處其中,很難確認甬道通向什麼地方。

池輕舟從邢霜棧懷裡退出來,低下頭,望著漢白玉製成的地磚,眼神有些迷茫。

這上麵雕刻的好像是某種特殊的水波紋,他有些眼熟,一下卻沒想起來在什麼地方見過。

柔和的力量在墓室中振蕩著,池輕舟再次看向邢霜棧:“肅哥,這裡是什麼地方?我總覺得自己來過。”

邢霜棧定定看了池輕舟一會兒,向一側撇開目光。

“你不記得了?這裡是鏡暝山大墓外圍。”

池輕舟怔了怔。

鏡暝山大墓外層?

這個答案是那麼平常,那麼順理成章,他不意外,也不該意外。

但偏偏,他花了些時間才反應過來。

為什麼會這樣?

這個答案難道不該是順理成章的嗎?

意識到這一點的瞬間,池輕舟陡然察覺到不對。

遊蕩在墓室中的力量忽然變得凶悍起來,整個墓室都對他產生了一股堪稱恐怖的排斥力!

池輕舟被撕裂的靈魂不由自主泛起細密的疼痛,但當他仔細去感覺時,又發現自己的靈魂並沒有出問題。

那種痛,更像是某種他曾經曆過的幻覺。

“所以我的靈魂,是在這裡撕裂的嗎?”池輕舟帶著幾分不解,低聲問。

邢霜棧目光轉回他的臉上,又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的笑起來。

“你問我,我怎麼知道?我沒有三年前的記憶。”

他語氣很平靜,但池輕舟還是聽出了不滿。

池輕舟抿了抿唇,拉住他的袖子搖了搖:“肅哥。”

邢霜棧不為所動:“不敢當。”

池輕舟故意露出個有點可憐的表情,又扯了扯他的袖子,眼巴巴盯著他。

邢霜棧還是八風不動:“看不懂你想做什麼。”

池輕舟哼了一聲,上前一步,一把抱住邢霜棧的脖頸,頭在他肩膀上胡亂蹭了蹭。

“我知道錯了,以後不會再做這麼危險的事情了。”

邢霜棧唇角的弧度揚了揚,又飛快放下,不鹹不淡道:“我哪敢管你的計劃?我們輕舟才是一家之主。”

“……嗯?”

池輕舟有點兒迷惑地抬起頭,不明白邢霜棧為什麼要這麼說。

邢霜棧心平氣和地揚著唇角

,五指落在他腦後的碎發上,指尖溫度滾燙。

池輕舟頓了頓,不高興地皺了下鼻子,偏過頭,一口咬在他肩膀上——

那個位置,正好和他早上咬的牙印在同個地方。

邢霜棧疼得倒吸一口冷氣,一把捏住池輕舟的下巴,笑罵道:“你這小壞蛋,不讓人擔心你就算了,和誰學的,還咬人?”

池輕舟鬆開口,眨巴眨巴眼,朦朧的桃花眼帶著幾分乖巧和天真。

“但我又不咬彆人。肅哥,你不是彆人呀。”

邢霜棧真是氣也不是,笑也不是,盯著池輕舟無辜的眼神看了會兒,一低頭,輕輕在他鼻尖咬了一口。

突然貼近的溫度讓池輕舟一下沒反應過來。

他呆呆注視邢霜棧似笑非笑的麵孔幾秒,才像是觸電一般猛地向後一縮。

好奇怪的感覺啊。

也不是疼。

就是很奇怪。

像是被低溫的火焰燎了下,熱度一下從鼻尖傳到了整張臉。

有什麼界限被跨過了,突然就變得不自在。

池輕舟用手指蹭了蹭鼻尖,橫了邢霜棧一眼。

邢霜棧依然保持著似笑非笑的表情,眉眼間卻莫名染上幾分滿意。

池輕舟忍不住道:“肅哥,你好壞。”

邢霜棧眼睛都沒眨一下:“說實話就是壞嗎?”

池輕舟都不想哼他了,抱著他的脖頸,靠在他肩頭,緩緩平複呼吸。

靈魂上的幻痛不算難忍,但大墓中排斥的力量需要他時刻進行抵抗,這加重了他的不適。

邢霜棧頓了頓,手掌撫著他的後背,給他順氣。

先一步摔進鏡暝山大墓外圍的邶深終於從頭暈目眩中回過神來,好容易從附近耳室一處儲水的凹槽裡爬出,打眼就瞧見正靠在一起的兩人。

他眼中忍不住染上幾分惱火,咬了咬牙,趁兩人沒注意到他,轉頭就向墓室後方的陣法衝去。

邢霜棧撩起眼皮瞧了他一眼,並未阻攔。

邶深三步並作兩步跑到陣法邊上,臉上禁不住染上狂喜。

這是一個由三四個基礎陣法勾連而成的大陣,因為複雜的變陣,邶深已經無法分辨它的具體用途。

但根據這幾年的研究,他很確定,這個陣法能夠調動鏡暝山大墓的力量!

他之所以將自己的保命手段與鏡暝山大墓掛鉤,為的就是這個陣法。

隻要有這個陣法在,他就能借用鏡暝山大墓的力量,哪怕是邢霜棧這個真正的墓主人回來,他也未必沒有一戰之力。

邶深飛快打出一連串法訣,口中念念有詞。

池輕舟抬眼看向他,有些不解地問:“他在做什麼?”

邢霜棧不甚在意地道:“可能是想啟動陣法吧。”

池輕舟好奇道:“什麼陣法?”

邢霜棧:“可能是你布置的陣法。”

池輕舟:“……啊?”

池輕

舟有些詫異,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正在念咒的邶深也猛地停下動作,僵硬地回過頭來,死死盯著邢霜棧。

“你在說什麼?這陣法怎麼可能是他留下的!這個布陣的手法,明明就是一千多年前朔方國師慣用的!”

他為了解決身上的鬼氣,曾經研究過無數古籍。

他做過深入的研究,仔細對比過每一處細節,這個陣法明明就和朔方國師所用手法完全一致。

池輕舟再厲害,也不過隻有二十來歲,他哪有那樣的實力和底蘊來布置陣法?

他不信!

邶深急促地呼吸著,胸口不斷起伏,拚命否認邢霜棧的話,但他心裡卻有個聲音在反複回蕩。

真的不是嗎?

今天他啟動的祭壇,他也曾以為和池輕舟毫無關係,結果呢?

那分明就是池輕舟設下的圈套!

這個陣法難道也是同樣的情況嗎?

邶深不想相信,牙齒卻不由自主打起顫。

邢霜棧嗤笑一聲:“是我教的,有什麼問題?”

邶深呆了呆,好半晌,才一點點瞪大眼睛。

邢霜棧是一隻存世至少1200年的滅世級厲鬼,以他的能耐,懂這些確實不奇怪。

但,就算他能教,池輕舟就能學嗎?

邶深搖搖頭,嘲諷道:“你們這是把我當傻子?彆開玩笑了,就算池輕舟真的懂,以他的實力,他真的用的出來?這可不是過家家!”

他不禁諷刺地嗬嗬笑起來。

要說這個陣法是邢霜棧的手筆,他信,池輕舟?

一個才22歲的年輕人,能有幾分實力!

邢霜棧和池輕舟都沒有回話。

兩人眼神微妙地看著他,表情是如出一轍的高深莫測。

邶深笑了好一陣子,都沒等到對麵兩人的反應,心頭一沉,笑容一點點消失。

他沉默地望著與他對峙的兩人,手指漸漸開始發抖。

邢霜棧哂笑道:“你挺會挑選角度的。”

懷疑什麼不好,居然懷疑他的小契約人實力不夠。

“彆說是朔方國師的手法,以輕舟的能力,什麼事情他做不到?”

邶深脊梁重重一顫,下意識拔高聲音:“不可能!不可能!他隻有22歲!”

邢霜棧漫不經心地打斷他:“但我的輕舟獨一無二。”

邶深眼神瞬間陰沉下去。

池輕舟總算適應了大墓中無處不在的排斥,懷著濃濃的好奇向前走了幾步,總算看到了邶深所說的陣法。

這是個由符籙和陣旗構成的嵌套陣法,很複雜,但設置的思路很清晰。

作用也非常簡單,就是壓製大墓中的鎮墓法陣,方便激活陣法的人在墓中動作。

池輕舟目光落在陣法邊上空缺的兩個位置上,那裡,應該有兩張承載著使用者法力的指引符。

他頓了頓,取出從沈問星手裡拿來的指引符

黃紙上,朱砂字跡清晰流暢,整個符籙靈氣十足,與符陣中每一張符籙如出一轍。

池輕舟不由笑了起來:“原來陣中用的符籙,是沈問樞的手筆啊。”

邶深眉心一跳,表情愈發陰沉。

池輕舟沒有在意他,注視著陣法,腦中突然閃過幾個破碎的畫麵。

他怔了怔,本能地去回憶那幾個畫麵,原本乖乖呆在他影子裡的係統驀地一顫,回溯構築模塊突然被激活。

它大驚失色,剛想大喊它什麼都沒做,卻發現它失去了支配聲音模塊的能力。

係統嚇壞了,池輕舟眼前卻是猛地一黑,被構築的記憶重新灌注進他的腦海。

……

一隊考古人員走在茂密的叢林中,兩名苗族向導一前一後為他們指路。

“隻要穿過這片林子,就能到達鏡暝山大墓的外層。”

一位精神抖擻的老教授聞言,向林中打量幾眼,有些疑惑地問:“已經能確定大墓是嵌套結構了嗎?”

苗族向導道:“我不曉得你說的嵌套結構是什麼,但我們寨子的人都曉得,鏡暝山大墓是個墓葬群,墓主的墓應該在鏡暝山的主峰。”

老教授驚訝道:“主峰?可是主峰海拔有4000多米,地勢陡峭,峰頂幾乎是終年積雪,大墓是怎麼建在哪裡的?”

另一位向導溫溫柔柔道:“這個我們也不曉得嘞。不過你看。”

他伸手指了指主峰的方向,陽光下,一座被霜雪覆蓋的祭壇在陽光下若隱若現。

“墓主的墓,就在祭壇邊上。”

幾位教授趕緊走到向導身邊,拿出望遠鏡仔細觀察片刻,確實看到主峰上有一座建築。

他們忙向隊伍裡招手:“小池,小池,你快過來看看,那邊是祭壇嗎?”

被呼喚的池輕舟陡然從身不由己中脫離出來。

他仰起頭,看了看半空的太陽。

這一段記憶,是兩年前他參與考古時候的?

但很多細節,他為什麼一點兒印象也沒有了?

難道連這一段記憶,他都是被模糊過的?

池輕舟一邊思索著,一邊緩緩從人群中走出。

老教授將望遠鏡塞進他手裡,他抿了抿唇,拿起望遠鏡細看。

很熟悉的建築,他曾經見過,正是數千年前用來祭祀邢霜棧的那座祭壇。

他放下望遠鏡,衝教授們點點頭。

教授們立刻討論起來,為祭壇的由來和作用爭論了一會兒,忍不住開始歎氣。

“要是無人機能拍到祭壇的影像就好了。”

“不用視頻,照片就可以!”

“也是邪門了,任何設備一到頂峰就失靈,難道是因為海拔太高了,扛不住凍?”

“不能吧。這又不是大北方,再冷也不會奔著零下三五十度去。”

“關鍵是坐飛機路過也拍不清楚,實在是……”

幾位教授唉聲

歎氣好一陣子,就著熱水啃了個菜夾饃,招呼著學生們,繼續跟著向導往林中走。

“等等!前麵的人,等等!”

焦急的喊聲從他們來時的林子裡傳出,大家回過頭,就見一個身著道袍的年輕道士急匆匆跑來,身後跟著一名穿著考古隊衣服的學生。

年輕道士來不及喘勻氣,就指著身後的學生問:他是不是和你們一起的?我剛剛在東邊林子裡看到他,他差點兒就跑進最危險的區域了!?”

幾位教授大驚:“小馬,你不是跟奇墨向導下山了嗎?怎麼會跑到東邊的林子裡?”

那個叫小馬的學生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說:“我就是想去上個廁所,結果上完一回頭,就不認得路了。”

幾位教授:“……”

他們趕緊向年輕道士道謝,然後又訓斥了小馬這種亂來的行為,不好意思地詢問另外兩位向導,還能不能聯係上奇墨向導。

兩位向導也很擔心同伴的安全,決定在原地稍微停留幾分鐘。

一群人忙忙碌碌,沒有注意到他們眼中的熱心道士不知道什麼時候湊到了池輕舟身邊。

“你、你好。”他有些拘謹地池輕舟搭話,“我叫沈問樞。我知道你,你叫池輕舟,對嗎?”

池輕舟有些意外地眨眨眼。

當年,是沈問樞先來和他打招呼的嗎?

他記不太清了。

池輕舟衝沈問樞點點頭:“對,我是池輕舟。”

沈問樞很是緊張地捏了捏衣袖,小聲說:“那個,我聽說你很喜歡交朋友,我、我可以和你交個朋友嗎?”

池輕舟:“……?”

這是什麼幼兒園小朋友交友現場?

沈問樞悄悄覷了池輕舟一眼,發現池輕舟正在看他,表情還有些疑惑,頓時更緊張了。

他用力地揪著衣袖,焦急地解釋:“我沒有彆的意思!我就是、就是覺得你好厲害,我師父做不到的事情你全都做到了,我很想和你交朋友。我,我也想變得像你這麼厲害!”

……嗯?

池輕舟又緩慢地眨了下眼。

他認真打量沈問樞一會兒,誠懇地回答:“謝謝你的誇獎,但還是不了。”

沈問樞一呆,嘶啦一聲,半片衣袖直接被他扯了下來。

他傻傻地看著池輕舟,一腔好不容易鼓足的勇氣瞬間散了個一乾二淨。

“我能問問為什麼嗎?”他聲音更小了。

池輕舟實話實說:“你這個品種的朋友我有很多,所以不需要新的啦。”

沈問樞:“可、可是程尚都和你做朋友了。”

池輕舟回答:“但阿尚不是你這個品種呀。”

沈問樞:“哦。”

他失落地低下頭,就像一隻被主人拋棄的大狗狗,整個人沮喪不已。

池輕舟沒有在意他的反應,隻看了幾位教授一眼,見他們還沒和向導溝通完,就打算去一邊休息。

沈問樞

見狀,趕緊扯住池輕舟的衣擺,慌慌張張將一把符籙塞給池輕舟。

他不是很好意思地說:我想和你交朋友,就準備了這些見麵禮。雖然你沒有答應和我做朋友,但我還是覺得應該把這些禮物送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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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輕舟擺擺手,剛想拒絕,沈問樞就後退一步:“禮物隻有被送出去才有價值。那個,我還想問一下,是不是等我和程尚一樣特殊,就可以做你的朋友了?”

池輕舟說:“當然不是。我交朋友的標準很高的。”

沈問樞聞言卻高興起來:“那我會努力達到你的高標準。池輕舟,你要等我啊。”

池輕舟歪了歪頭。

一直以來,在交友的過程中,他都是比較執著的那一方,這還是第一次有人這麼堅定地想和他交朋友。

他突然就有點兒好奇:“沈問樞,你為什麼一定要和我交朋友?彆用剛才的話打發我,我知道那不是最重要的理由。”

沈問樞沉默片刻,認真道:“我沒有敷衍你,但那的確不是最重要的理由。”

“池輕舟,我來自玄術協會,被他們稱為玄協第一天才。聽起來很風光,但這個協會其實已經爛透了。”

“我很多次有過不好的念頭,是看到你的經曆才撐下來的。”

“我也想變成你這麼厲害的樣子,將這個爛透了的地方連根拔起。”

“我永遠向往和你做朋友,我想得到你的認同。”

池輕舟答非所問:“那你準備怎麼做?”

沈問樞一向溫吞的麵孔上浮現出幾分狠色。

“第一步,我會像你一樣,逐漸讓自己遺忘一些記憶。”

“然後我會暫時讓自己變成一個對他們沒有威脅的人。”

“我可以給異管局提供足夠的情報,也有了餘地提升自己。”

他笑起來。

“等到我恢複記憶的那一刻,我一定已經積蓄了足夠的力量,去達成我想達成的一切目標。”

“池輕舟,你能排除萬難,將邢霜棧從鏡暝山大墓裡帶出來,我要做的事情沒有那麼難,隻要我足夠努力,總能成功的。”

“我也希望你能成功。”

“不論你想做什麼,我都希望你能成功。”

“我知道你在盯著邶深,你放心,我會幫你注意他的行蹤的。”

沈問樞滿目誠摯:“我想幫你。如果能幫到你就好了。”

池輕舟安靜了一會兒,向他道了聲謝。

明明沒有任何承諾,沈問樞卻很是高興。

他開開心心和池輕舟道了彆,轉過身,毅然決然走進樹林中。

池輕舟望著他的背影,視野卻逐漸暗下來。

流水聲從耳邊掠過,不知過了多久,細微的光芒重新在眼前亮起。

寬敞高大的墓室裡,一口由青銅製成的巨大棺槨擺在正中央。

這個棺槨遍布紋飾,四周篆刻著山川河流,頂部的棺蓋上,則澆築著一條威風凜凜的燭龍。

它的眼睛由紅玉製成,在微光照耀下,竟像活的一樣緩緩轉了個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