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輕舟跟在程雨霏身後,走到一棵水杉樹下。
程雨霏抬手打了兩張符籙出去,做了個簡單的警戒。
池輕舟有些好奇地看了兩眼,符籙是很正統的道門製式,一筆一劃靈氣十足,可見其功底深厚。
應該是那位穿道袍的老先生的手筆。
程雨霏很是驚異,想要拉攏池輕舟的心思更濃了。
度明道長以法力正中平和、圓融如意見長,本身功力深厚,卻沒有什麼特彆鮮明的特點。
就算是和他交好的玄術師,平時都不一定能分辨出來哪張符是他畫的。
但池輕舟卻一眼就辨彆出來了,這份能力,程雨霏怎麼可能不心動?
她立刻放棄了最初的說辭,直接取出異管局的福利文件,雙手遞交給池輕舟。
“池先生,我叫程雨霏,是異管局攻堅二隊的隊長,冒昧打擾您,是想請您到我們異管局做個特彆指導。”
她也知道讓池輕舟直接加入異管局不太現實,腦子一轉,就把這個一向留給德高望重之人的職位拎了出來。
她相信以池輕舟的實力,絕對能讓所有心存疑惑的人閉嘴驚豔。
池輕舟目光在文件抬頭的“異常事務管理局”上轉了一圈,就去找特彆指導的工作範圍。
弄清楚這是個什麼樣的職位,他有點疑惑地歪歪頭,不太理解程雨霏。
“我不擅長相麵,也不擅長陣法符籙,沒有辦法指導彆人。”
池輕舟的語氣很是真摯誠懇。
“讓我去教小朋友思想品德還可以,教這些專業知識,不是誤人子弟嗎?”
他搖搖頭,看程雨霏的眼神多少帶點“你清醒清醒”的意思。
程雨霏:“……”教小朋友?教小朋友什麼??
她看著池輕舟滿眼認真的樣子,忽然產生了一點微妙的感覺。
大概、可能、也許,這位池先生和他們想象中有很大差彆。
但她不願意就這麼放棄,努力地勸說池輕舟:“池先生,我們異管局沒有未成年人,需要接受指導的都是一些有基礎的成年成員。您實力強悍,眼光犀利,經驗豐富,他們可以從您身上學到很多東西……”
池輕舟敷衍地點著頭,依然沒什麼想法。
程雨霏見他意誌這麼堅定,有點無奈地問:“那池先生擅長什麼?”
池輕舟想了想,很肯定地道:“我擅長驅鬼。”
他力氣很大的!
程雨霏:“……”
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池先生說的驅鬼,和她平時見的那種可能不一樣。
她隻好問:“那不知道池先生對顧問這個職位感不感興趣?”
池輕舟:“嗯嗯,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這話一出,程雨霏就知道這次是徹底沒戲了。
她不想惹池輕舟這樣的能人厭煩,沒有繼續糾纏,隻提出最後一個問題。
“雖然有點冒昧,但我可以問問池先生,您拒絕我們的原因是什麼嗎?”
“我有很多要做的事情,沒有太多的時間。”
池輕舟彎了彎眼睛。
“我還有很多地方要去,就先不打第二份工了。”
……
程雨霏和池輕舟回到人群中沒多久,大家就互相攙扶著下了山。
整個銀屏村的村民早已醒來,他們甚至不太清楚自己昏迷過,村子裡一派熱熱鬨鬨的正常景象。
村民們看到節目組的人,還熱情向他們打了招呼。
節目組的人訕訕笑著,囫圇回了個招呼,像有什麼在背後追一樣落荒而逃。
而蒲洛族的大巫們顯然知道劫難已解,由耿大巫帶領,全員身著祭祀時才會穿的厚重大衫,聚集在銀屏村村口等候池輕舟。
池輕舟和大家一起走出村子,瞧見數十位大巫,腳步一轉,脫離人群向他們走去。
節目組的人都停下腳步,伸長了脖子,好奇地看著大巫們。
耿大巫扶著巫杖上前幾步,迎向池輕舟。
“許久不見,池先生一切安好?”
池輕舟站定,笑著回答:“我都好。耿大巫,好久不見,您看起來還很硬朗。”
兩人稍微寒暄了兩句,耿大巫就鄭重向池輕舟道謝。
他沒說什麼希望池輕舟多留兩天,讓大家好好招待池輕舟的話。
“我知道池先生接下來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辦,就不多留你了。等改日池先生閒下來,老朽再帶族人拜訪。”
耿大巫向後退了兩步,回到其他大巫當中,伸出枯瘦如梅枝的手指,在自己胸口畫了一個繁複的符號。
普通人看不到的山林之氣在他身前聚集,池輕舟目光落在那裡,眼神動了動。
耿大巫揚起巫杖,用晦澀的古蒲洛文念誦祝禱詞。
其他大巫雙手交叉,一左一右搭在肩胛下方,斂衽行禮,齊齊鞠躬。
玉化山脈中群鳥飛起,掠過一輪白亮的太陽。
清脆的鳥叫聲響徹整個山脈,與蟲鳴彙聚成交錯的音節。
風送來溫和的暖意,夾雜著已成為鬼神的蒲洛族大巫的感激和敬意,形成一種古老的祝禱咒語。
山林之氣凝滯一瞬,隨即,順著大巫們的引導,沒入池輕舟影子裡。
池輕舟另一半靈魂一把抓住一半,抱進懷裡,開開心心陷入沉睡。
邢霜棧也沾了些光,十二年前強擋天雷留下的舊傷都淡了些。
人有些多,他不好從影子裡出來,隻能輕聲感慨:“這應該是蒲洛族最高的禮節了,完全遵循古法。我印象裡,從六百年前開始,蒲洛族的巫就沒再用過這樣的禮儀,也虧得他們能從故紙堆裡找出來。”
池輕舟愣了愣,忽然有些手忙腳亂的。
他是幫了些忙,但還沒到這個地步。
他忽然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做。
邢霜棧笑了聲:“這是你應得的,歉疚什麼。去吧,大巫們還在等你。”
他的小契約人,總是能從容地麵對各種惡意,麵對感激卻永遠都是這麼手足無措。
但這明明是他應該得到的。
“他們的善意很純粹,和以前你收集到的那些情緒一樣。”邢霜棧溫柔地提點道,“輕舟這麼善良,不會讓老人家久等的,對不對?”
池輕舟頓了頓,很輕很輕地嗯了聲。
他欠了欠身,向大巫們致意,收下了這份謝禮。
節目組一行人被這一幕震撼,有位攝影師手快地打開攝像機,將整個過程都拍了下來。
雖然他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但這樣傳統與現代、古老與年輕輝映的場麵,值得記錄。
一瘸一拐的池清寧望著這個場景,有些忐忑。
異管局的人沉默看著這一場祝禱,心中滿是激動。
……
離開銀屏村後,節目組所有人坐上大巴車,直接返回上泠縣縣城。
異管局的人早和有關部門打好了招呼,節目組一部分人往派出所走了一趟,回到賓館之後就被安排著發了則報平安的聲明。
上泠縣公安局也發了個警情通報,表示今日上午九點左右,接到了熱心群眾的報案。
【……經查,此次《沿途風景》節目組誤入未開發風景區,係朱某通(男,31歲)惡意報複導致。朱某通為節目組本次雇傭的向導,不滿銀屏村發展旅遊業、同意《沿途風景》進行節目拍攝的決定,惡意藏起山中關於未開發區域邊界線的警示牌,致使節目組所有成員短暫失聯。】
【事發後,朱某通被節目嘉賓池先生及時控製,並未造成人員受傷。】
【目前所有人員均已獲救,相關案件仍在調查中……】
原本擔心的觀眾和網友們看到節目組轉發的這條通報,忍不住打出一連串問號。
【這個朱某通,是不是直播一開始拉大家進村那個蹬三輪的大哥?】
【就是他。】
【臥槽,細思極恐。如果他是這種心態,那最開始三輪車壞掉,真的是普通壞掉嗎?他該不會那時候就在盤算什麼了吧?】
【我是本地人,剛才去協助調查了。細節不好透露,但我可以肯定地說,上麵猜對了。】
【!!!這麼恐怖的嗎?!】
【人心險惡啊這是!明明他長相看起來還挺老實的,怎麼心理這麼扭曲?】
【我也是本地人,我家就在銀屏村隔壁。我剛才問過我奶奶了,我們村裡一共就隻有一家修車的,還在村東頭。村東頭和當時朱某某指的方向完全相反!】
【我的天啊,那豈不是說,當時如果池老師沒有站出來,嘉賓們可能已經出事了?!】
【池輕舟這是救了節目組兩次啊。】
【謝謝池老師救我家哥哥,給池老師鞠躬。】
【謝謝池老師救我家姐姐,以後誰再說池老師人不好,我第一個不答應!】
幾位嘉賓的粉絲們心懷感激,急忙去池輕舟的臉博點了個關注。
也有些路人被吸引過去,看到池輕舟動武時的cut,直接原地入坑,同樣點了個關注。
一時間池輕舟漲粉飛快,很多人都誇讚他心細膽大,希望他以後能有更好的前途。
網友們議論紛紛,也有路人無意中點進熱搜,不是很理解朱延通這個操作。
開發旅遊業不是好事嗎?
這個人家庭還怪貧困的,這麼做是圖什麼?
異管局早有準備,立刻安排自己人放了波“內幕消息”,說朱延通不希望老鄉富起來,不想和他們產生貧富差距。
這理由離譜得仿佛一個低配版的《走近科學》,更多人打起了小問號,又把#嫌疑犯不希望產生貧富差距#這個話題也送上了熱搜。
兩條討論度極高的熱搜壓下來,再加上之前關於真假少爺的幾個詞條,幾乎把熱搜榜前排占滿了。
水軍工作室的負責人看了看,拿起手機發了條消息。
【現在這個情況,上熱搜需要費更大的力氣,你確定要買這個熱搜嗎?】
對麵很快就發來回複:【我加錢。】
都加錢了,水軍頭子當然沒什麼好說的,回了個ok過去,就招呼工作室的人乾活。
發臉博、刷詞條、偽裝討論、買熱搜……
一連串操作下來,中午時分,一個新話題衝上熱搜前三——
#池清寧與生母見麵視頻爆出#
很多網友看到標題,還以為這是個拆穿池清寧惡毒嘴臉的話題,滿懷憤憤地點進去,卻發現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視頻明顯是用手機偷拍的,看角度,拍攝者應該躲在一堵牆後麵。
視頻像素不是特彆高,拍攝者略微有些手抖,還一個勁兒地吸冷氣,所以雜音也比較大。
畫麵裡有兩個人,一個是池清寧,另一個是位中年女性,眉眼和池清寧有幾分相似,能看出年輕時是個美人,但現如今,她臉上的法令紋卻讓她顯得極其刻薄。
這個女人看池清寧的眼神毫無溫情,整個肢體語言也是很不耐煩的那種。
池清寧小心翼翼走上前問:“你是我媽媽嗎?”
這個女人居然直接往地上啐了一口,尖聲叫道:“你可彆叫我媽,我沒你這種兒子!”
視頻中的池清寧明顯愣住了,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
女人嫌棄地向後退了兩步,像遇到什麼臟東西一樣,使勁在衣服上擦著差點被池清寧拉住的左手,臉上全是不加掩飾的惡心。
池清寧怔怔的,眼眶一點點紅了。
他嘴唇哆嗦了下,可能是想哭,但忍住了。
女人卻更加嫌棄了。
她的眼神甚至帶了點驚悚,撇著嘴又往後退了半步。
“不是,你咋還動不動掉眼淚的呢?果然,喜歡男人的,腦子都有點問題。”
池清寧身體搖晃了下。
女人好似沒看見一樣,罵罵咧咧道:“你說你怎麼就生成了這麼個變.態樣?我把你送到有錢人家,就是讓你不學好,和男人訂婚的嗎?”
“我真是想不通,我和你爸都那麼正常,怎麼到了你這,你就能這麼惡心?”
“你看看你弟弟,多好一個孩子,女朋友都交過兩個了。雖然那兩個女的也不是什麼好東西,要錢沒錢,要學曆沒學曆,就仗著年輕鮮嫩勾引你弟弟,但你怎麼就不知道和你弟弟學點好的呢?”
池清寧肩膀顫抖,咬牙擠出一句疑問:“就因為我和聞哥訂婚了,媽媽你就這麼討厭我——”
女人發出一聲高亢的尖叫,打斷他:“都說了不要叫我媽!我沒有你這種喜歡男人的變.態兒子!!你一個不給家裡延續香火的,你配做我兒子嗎?”
池清寧臉色慘白,差點跌在地上。
他扶著花園邊的欄杆,不顧風度大聲吼道:“可我也是你生的——”
話音未落,斜側裡忽然衝出一個十五六歲的男孩。
他一抬手,被子裡冒著熱氣的透明液體儘數灑落在池清寧頭上臉上,白皙的皮膚眨眼間就一片通紅。
池清寧驚慌地叫了一聲,拚命用袖子擦了兩下,發現是熱白開,腿一軟,終於跌坐在地。
他露出劫後餘生的表情,似哭似笑地嗚咽幾聲。
那個男孩翻了個白眼,十分看不起池清寧這麼在意臉的作態。
他抬著下巴,傲慢地評價:“不愧是喜歡男人的小白臉,娘娘腔死了。喂,我說你個小白臉怎麼這麼沒用,在池家呆了這麼多年,居然連家產都沒有分到?”
女人點點頭,驕傲地看著男孩,讚同道:“就是,你弟弟說得對。”
池清寧都氣笑了:“那是我養父母的產業,他們想給誰就給誰,彆人沒資格指手畫腳。”
男孩啐了口吐沫:“所以說你蠢!他們不給,你不會想辦法要嗎?”
他似乎是想到了什麼,不懷好意地打量池清寧幾眼,說,“你不是喜歡男人嗎?我聽說這家有個大哥。你和外麵的男人訂什麼婚啊,你去勾引他,讓他分給你產業唄?”
池清寧目光呆滯一瞬,隨即無儘的惡心湧了上來,一回頭,抑製不住地吐了出來。
拍視頻的人似乎也被這對母子的惡心驚到,抽了口冷氣,臥槽了好幾聲。
“見過不要臉的,但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
“這都是什麼品種的奇葩啊我天!”
隨著他的驚歎,視頻結束。
看視頻的網友們也驚呆了。
之前真假少爺上熱搜時,他們確實懷疑過池輕舟的養父母,也就是池清寧的親生父母可能人品有點問題,但他們沒想到這家人能奇葩到這個程度。
先不說同性婚姻法都通過多久了,光他們最後那個提議,就夠讓人感覺到不適了。
池清寧再和池家人沒有血緣關係,在知道真相之前,也絕對是把那位大哥當親生大哥的。
除了一部分愛好比較廣泛的人,一般人還是很難想象和親人之間有什麼突破倫理的關係吧?
彆說池清寧吐了,有兄弟姐妹的網友代入了一下,當場也想吐了。
確認這個視頻沒有經過剪輯,也不是什麼科技作品,一部分網友甚至開始同情池清寧了。
他們說了句公道話:【當初抱錯,也不是池清寧自願的,這一點上他也算是受害者。而且有這樣的媽和弟弟,要是換我,我也不回那個家。】
小甜梅們更是哭得不能自已。
哥哥太可憐了,被親生父母弟弟這麼嫌棄,還要被那群網絡.暴.民罵,憑什麼啊!
用路人的話說,他確實對不起池輕舟,但他沒有對不起彆人。
對上池輕舟他們確實矮一頭,可對上那群奇葩,他們為什麼要忍氣吞聲!
小甜梅們有組織有紀律地開始給池清寧張目。
水軍混在其中,開始混淆事實。
他們一邊唾罵池清寧親生父母的奇葩,一邊瘋狂控評,說池清寧也是受害者,大家不應該這麼針對池清寧。
池清寧的選擇其實也是無奈之舉,大家不要受害者有罪論,不要對一個可憐人這麼苛刻。
也有一些路人覺得不太對,在話題裡提出疑問。
然而他們的發言很快就被小甜梅刷了下去。
詭異的黑氣從各個角落蔓延而出,不少正刷話題的普通人眼神漸漸變得狂熱,拿起手機或者鍵盤,用最堅定的字眼附和水軍和粉絲的話。
一來二去,關於池清寧的輿論竟然漸漸平和。
但與此同時,他們心中生出了無窮鬱氣,卻無法找到憑依之處。
滿心怒火得不到抒發,漸漸就生出一個莫名的想法。
既然池清寧是無辜的,那針對池清寧的人就是惡人。
他們想去唾罵那個罪魁禍首,但奇怪的是,每當想到這個問題,他們思維就會變得遲滯。
到最後,他們竟然在這種迷茫中放下鍵盤,專心致誌和仿佛失憶的自己做起了鬥爭。
……
手機提示音響起,池述宏放下鼠標,看著水軍工作室發來的消息,滿意地點點頭。
網上的評論他看了,確實平和了很多。
關鍵是他修煉重新變得順暢,積累法力的速度也恢複到了池清寧之前風評不錯時的程度,說明一切都在按照他的預想發展。
矜持地理了理道袍,池述宏看了眼符籙上色澤逐漸暗淡下去的朱砂,仔細掂量著要不要再加一把火。
他和池輕舟的生父,也就是池建明,是親兄弟,從親戚關係上講,池輕舟要叫他一聲小叔。
他向來不參與池家公司的管理,專心修煉自己作為玄術師的法力。
對於池清寧這個沒有血緣的侄子,他向來沒有太多想法。
他之所以會從池清寧五歲起,就一直對池清寧十分關照,純粹是因為池清寧能讓他修煉速度變快。
池述宏年輕時曾被家裡送往茅山學藝,但他天賦尋常,悟性奇差,彆說正式入門了,連記名弟子這種身份茅山都不帶認。
他下山回家那一天,負責輪班給外來弟子帶課的幾位道長開心壞了,偷溜出去喝酒慶祝,還被掌門逮了個正著,罰著抄了好久的經文。
偏偏池述宏本人有個修成正果的夢。
回到家裡以後,他堅持不肯結婚,一定要繼續修道,家裡人拿他沒辦法,就隨他去了。
他天賦不好,離開了茅山那種靈氣充足的地方,修煉速度更是一落千丈。
眼看著在山上積攢的那點微末法力都快散乾淨了,他急得團團轉,為此想了無數辦法,還劍走偏鋒過,都沒能成功。
就在這時,他大哥去他那裡做客,他一眼看到大哥帶來的兩個孩子,就意識到自己機緣來了。
當然,這個機緣和池蕭遠沒什麼關係,純粹是池清寧往他屋子裡一站,他積累的法力一下就活躍了起來。
他和大哥說了一聲,讓池清寧在他家裡住了幾天,逐漸研究出一點規律。
池清寧本人氣運很強,和池清寧接觸的人運氣也會變好,甚至能為他這樣的玄術師帶來靈光一閃。
他不需要接觸池清寧太久,一個月甚至兩個月一次,就能維持極高的修煉效率。
池清寧越被人誇讚和喜歡,就越能提升他法力積攢的速度。
意識到這一點之後,池清寧就成了他的座上賓。
從池清寧五歲至今一共十七年,他一直在幫處理可能會對池清寧造成威脅的人或者物。
池清寧能在娛樂圈走得順遂,背後也少不了他的功勞。
至少有三四個和池清寧做對家的流量,都是他用玄術除掉的。
但池述宏也不會濫用玄術。
就他那點微末的法力,也不夠他胡亂使用的。
三個月前,池輕舟回到池家,雖然池清寧沒有向他求助過,但他感覺到自己法力增長速度有所降低,自然主動盯上了池輕舟。
他不止一次推波助瀾,就連當初那個私生子流言,他也插了一手。
不然那種離奇的說法不會那麼快蔓延開。
池述宏根本不在意誰是他的親侄子,他隻想得道升仙。
考慮到池輕舟參與《沿途風景》直播後,他修煉速度一下就慢了不少,池述宏再三掂量,還是又使用了一張符籙。
望著臉博上同情池清寧的言論逐漸占了上風,他總算舒心了。
池述宏有了閒心思,隨意看了眼手機上方的時間,快到他每日供奉神明的時候了,就站起身來,準備去沐浴淨身取貢品。
一縷黴氣就在這時從窗戶縫隙裡鑽進來,悄悄落在他的頭頂。
他一無所覺,邁開步子,右腳忽然一麻,整個人瞬間向供桌那邊傾倒。
他哎呦叫了一聲,大驚失色,一隻手在空中亂揮,試圖抓住點什麼穩住身體。
然而他的動作起了反效果。
沉重的檀香實木座椅被他拉翻,他左腳被椅子腿磕了下,當場重重撞向供桌!
叮鈴哐啷一陣亂響。
那把椅子先撞倒了池述宏,又在供桌上反彈了一下,直直砸落在他右腿上!
一聲悶響,池述宏大腿骨骼斷裂錯位,劇痛瞬間讓他大腦一片空白。
他發出一聲慘烈的哀嚎,抱著腿躺在地上來回翻滾,冷汗很快打濕了後背的道袍。
供桌又被他撞得晃悠了兩下,往一側挪動了十幾公分,勉強穩住,沒有翻倒。
然而供桌上的東西沒有那麼幸運了。
一塊沉香木製成的招運祈福牌率先摔在地上,神龕、香燭跟著落下,狠狠砸在祈福牌正中央!
又是一聲木頭斷裂的悶響,這塊被池建明夫婦送來、供奉了12年的招運祈福牌在這一刻徹底完蛋。
池述宏艱難偏頭,瞧見碎裂的祈福牌,恨得眼睛都充血了。
然而他沒發現的是,掉落在一邊的手機屏幕上,臉博話題頁麵正在自動刷新。
一大批不知道從來跑出來的網友對著水軍就是一頓激.情輸出。
【說的比唱的還好聽,看視頻右下角時間,這偷拍可是三年多前的事情了!池輕舟是三個月前才回到池家的,我就問你們,這三年裡池清寧和池家人都在哪?如果不是做賊心虛,為什麼不早點把親生孩子認回去!】
【就是!就池清寧可憐?那替他承受養父母惡意這麼多年的池輕舟豈不是更可憐!】
……與此同時,宋氏集團鶴興市分公司大樓。
池建明剛見完宋氏當家人的秘書,臉色不是很好地走出會客室。
來分公司巡視的宋氏當家人壓根沒有見他,秘書說話的態度倒很好,但全程沒有一句有用的東西,他想談的合作還遙遙無期。
他有些煩躁地理了理領帶,按下電梯下行的按鈕。
也不知道是今天人多還是怎麼著,他等了十幾分鐘,愣是沒有電梯下來。
來來往往的宋氏員工好奇地看著他,他老臉有些掛不住,乾脆轉身往樓梯間走去。
幾名本地商會的大老板從附近路過,瞧見池建明,友善地點頭致意。
池建明早就想和他們拉上關係,連忙頷首回應。
他忙著打招呼,沒注意腳下有一塊還沒乾的水漬,一腳踩上去,鞋底一滑,當場摔了個驚天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