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正義英雄(1 / 1)

愛之惡魔模擬器 慕光翼 9023 字 11個月前

這問的不是廢話嗎, 霧枝子怎麼可能放棄任何一次自殺的機會?

當然得選自殺嘍,也隻能是自殺!

這操蛋的禪院家還等著她去重建呢。

這些年來自殺了這麼多次沒一次成功,她真的好想揪住便宜媽咪的衣領來一句, 求求你讓我死了算了吧嗚嗚嗚嗚!

望著眼前的選項, 啪的一下很快啊,咒靈按了下去。

——————

風吹鈴動。

如果隻是一個兩個, 那便是雅音,如果像這間院子一樣, 把鈴鐺全掛上去, 幾十個鈴鐺一起響起來,那就是噪音了。

……

法子小姐向前走近。

當她在走路時,人們就會覺察到她的古怪之處,當她往左走, 身體也會相對地往左輕微晃動, 往右走, 身體就往右晃。

像是剛學會走路沒多久的小孩子似的,給人以輕盈的、搖搖欲墜感。

她一動, 滿頭青絲在身後搖曳。

那雙碧綠的眼瞳就在發絲之後,向甚爾凝望過來。

跟兄長父親不一樣, 法子小姐的眼睛很大,貓一般伶俐, 隻在眼尾稚氣地收圓、上挑。

她的眼瞳懸於清澈的眼白之中, 濕潤的、仿佛浸在湖水裡的翡翠,倒映著天光,青翠的、又好像油畫裡沾了露珠的綠葡萄, 幫著陰影和高光, 在光線下有種鮮豔且透亮的質感。

女孩已走到了甚爾跟前。

穠豔的睫羽在鋪散開來, 好像是沾染著熹微的碎光,而呈現出一種毛絨感。

也許是因為風的原因,又或者是因為本來就有些淩亂,法子小姐的睫毛不是整齊地翹起來,而是有幾撮上翹,有幾個耷拉下來……在碧綠、清泠的瞳眸中投下細碎的陰影。

她仍舊悄然盯了甚爾幾息。

那目光又不像是初見陌生堂哥的好奇,具體是什麼,甚爾也弄不明白。

「是想要我幫她將球撿起來?」

黑發青年不動聲色地移開視線,看向腳邊的手鞠球——是以彩色絹絲卷製的相當繁雜的小玩具,在貴族小姐當中非常流行。

想到主母對她無條件的偏愛,她這不肯彎腰撿球的傲慢似乎也可以理解。

早知道不來了……

黑發青年莫名煩躁,感到自己被人占了便宜似的。

但看了看四周,為了不引來其他人注意地儘快離開,青年還是鬱悶地彎腰,屈尊想要幫她將地上的手鞠撿起。

隻是在他的手指碰到球之前,一隻蒼白的小手,就已經握住了他的手腕——

響徹庭院的鈴聲停止了。

法子小姐的雙手理所當然地攔過、並捧起了他的手腕。

在這漫漫幾息間,甚爾嗅到了女孩衣袖上淡淡的蘋果香氣,他第一次知道還有這種氣味的香包。

而在這香氣裡,女孩已自顧自牽引過他的手,歪過頭,將其置放在了自己纖細如天鵝的頸子上……

她表現得如此自然,唇角甚至還帶著淡淡的弧度,當她閉上眼眸,將脖頸湊近,甚爾也自然而然收攏了手指,看上去就好像是他……

宛如觸電般,禪院甚爾就想要撤掉手,然而奇怪的是,那具小小的軀體中迸發出來的力量,卻如藤蔓般牢牢箍住了他的手,使得擁有天與咒縛的青年也動彈不得。

這太古怪了……甚爾卻來不及思考。

順著那股力量,隔著一層繃帶,他寬大的手掌已然貼上了女孩柔嫩的脖頸,緊緊地……男性有力且粗糙的手背,對比女孩的脖頸愈發脆弱亦折。

禪院甚爾甚至能感受到掌下微弱的搏動,告知著此時的他、正完全掌控了這個女孩的生死。

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奇異的目光,嘴角帶疤的青年抬眸望去——

他隻看到了一個甜美的笑容。

那是異常燦爛、異常空靈的笑容,在春日的庭院裡,額上綁有繃帶的女孩毫無陰霾地笑著,她捧著他的手腕,陽光落在她金色的睫羽上,那是仿佛下一刻便會溶解於視野當中的畫麵。

那極具感染力的笑容,勾動著人的心神,那一刹那,黑發青年心中忽而湧起了一種不受控製的感動,那情緒湧入四肢百骸。

透過那個笑容,他似乎短暫理解了幸福的含義。

而就在這電光石火中,甚爾忽而意識到了。

法子小姐想要死……

的這一事實。

·

甚爾想到了很久以前的事情。

這位大小姐病得最嚴重的一次,發了整整三天三夜的燒。

整個禪院後院燈火通明,往來的仆人醫師步履匆匆,人手不夠,待在屋子睡覺的他被人叫醒了,說是讓他去給這位素未謀麵的堂妹……嗯,打水煎藥。

簡直莫名其妙。

甚爾不用想,都知道是族裡那些看自己這廢物不爽的人、故意下的絆子,就是想要看他熱鬨。

「如果反抗的話,不就隨了他們的意嗎?」

這樣想著,他從被窩裡爬出來,撓了撓頭去打水。

一麵給爐子扇風的時候,一麵打著嗬欠,他想著那些人失望的臉,心裡忽然感到索然無味了。

提著東西經過走廊時,聽到有人在走廊轉角議論那位古怪的大小姐。

“聽說那孩子是自己跳進池子的……”

“那時候附近一個人也沒有,簡直像是在尋死一樣。”

“真可憐,這一回主母大人又該傷心了。”

甚爾在她們身後站著——隻要他不想被人發現,那誰也覺察不了他。

他可以解釋,他可不是故意想聽到八卦的,是她們非要在他麵前說的啊。

——據這些下人講,在結冰的池塘裡發現法子小姐的。

發現的時候,小小的女童就沉在水中一動不動,根本沒有任何掙紮求生的意識。

把她救上來時,也沒有表現出一絲活下來的喜悅,她被裹在厚實的被褥之中,用那雙濕潤的綠色眼瞳毫無波動地看著驚慌失措的人群,任由母親的淚水滴落在自己臉上,就好像發生的所有事情全都與自己無關。

“古怪的孩子。”

大家這樣歎息著,作鳥雀散了。

“古怪的大小姐。”

甚爾也學她們的口吻聳了聳肩,說罷,卻覺得這樣的自己比她們更無聊。

穿過重重疊疊的回廊,越過仿佛牢籠般的高牆,他將藥放在屏風前,就準備離開。

猶如福至心靈般,黑發青年向裡麵瞥了一眼。

就那麼一眼,隔著花鳥與竹子的間隙,禪院甚爾看到了被侍女和醫師們包圍在中間的法子小姐——

小女孩坐在被褥中,頭上敷著降溫的濕毛巾,模模糊糊的、看不清她的臉龐,隻能見到如墜雲般的烏發下,一點燒得緋紅的耳尖,與尖尖的下頜。

剛才還在說她壞話的仆婦、侍女們,此刻卻仿佛緘默的仿佛烏鴉般,眼巴巴簇擁在她的身邊。

主母大人親自喂她喝藥,三天以來的疲憊幾乎寫在臉上,但她的眼睛卻閃爍著愛的光輝,那愛似乎又令她克服了疲憊。

盛滿了褐色藥汁的湯勺遞到女孩唇邊,她卻不張口,隻看著頭頂天花板上的鳥獸戲畫發呆。

主母大人就痛苦地流下了眼淚。

她一哭,屋裡所有的女人都跟著哭,氣氛壓抑得近乎毛骨悚然。

法子小姐不喝藥這件事,仿佛比挖了她們的肉還難受。

甚爾就在心裡罵了句臟話,心道,這要是我的孩子,我就一拳揍下去,看你敢不敢喝。

那個時候,他還不明白對方為什麼無緣無故要尋死跳水。

明明是宗家的嫡小姐,擁有與生俱來的美貌……她的起點比這座宅子裡的大多數人好太多了,就算沒有咒力,也能平安地活著,不會被罵廢物,不會被扔到咒靈堆裡,不用受欺負。

更不用擔心自己何時會不明不白地死去。

就是這樣生長在花園中的法子小姐,時至今日也在尋求著死亡。

那個時候,不明所以的禪院甚爾隻是轉身,離開了。

————————

“放開她!!”

回過神來,黑發青年隻覺身旁傳來一陣大力。

那是人耳所能捕捉到最尖銳的聲音。

往日隻能在禪院家主身後看到的主母大人、跌跌撞撞衝了過來,發瘋般尖叫著捶打著他。

她頭發散亂,目光銳利如血,一把奪走了身前的黑發女孩,她抱著法子的時候那麼溫柔,但一回過頭,臉上的表情凶厲得好似夜叉般若,全然不見了平日的溫馴,看著甚爾的眼神像是在看不共戴天的仇人。

仆人們聞訊趕來,很快,「炳」的人也趕到了,就連直毘人也帶著剛從族學回來的直哉來到了後院。

禪院直毘人:“又是法子的事?”

他幾乎是習以為常般抹了把臉,但看到出現在這裡的甚爾,還是皺了皺眉,回頭去問身邊的隨從,“甚一在哪裡?”

——這是要他的哥哥去處理他了。

在這間寬闊、卻狹窄的庭院,陽光透過樹葉斑駁地灑進來,落在每一個人鄙夷的臉上,那種無聊的感覺又來了,禪院甚爾幾乎想要拔腿就走,不然他可控製不住自己想要毀滅一切的心情……

禪院的咒術師們湧來,仿佛捉賊般將甚爾架住。

他握緊了拳頭,嘴上流露出嘲諷的冷笑,但到底沒有反抗。

從小就吃透了族人的毒打,黑發青年知道在力量強於一切時,最好的方法是養精蓄銳、按而不發。

捏緊拳頭被壓下去的最後一刻,他回頭看了一眼法子小姐。

穿著名貴刺繡和服的法子小姐。

永遠隻是微笑著的古怪的法子小姐。

害他被當作殺人犯的法子小姐。

無時無刻不被人簇擁著的法子小姐。

在所有人震驚的注視下,她望著離自己幾步遠外的甚爾,沒有任何征兆的,忽而哭啼起來。

“唔……啊……”

哭得撕心裂肺、上氣不接下氣,隔著人群,她看向黑發青年的方向,手中還緊緊捏著自己的袖擺,大滴大滴的淚珠從那雙濕漉漉的翠綠眼瞳中掉落而出,那張美麗的小臉頃刻被打濕。

無助地站在原地,她哭得肩膀起伏,胸腔震顫,絕望得像是初生的嬰兒,隻能通過哭泣來宣泄著自己的恐懼。

沒有言語,隻是宣泄般的哭泣著,即使喉嚨都因此而沙啞。

就連哭,也很有法子小姐的特點啊。

在此之前,甚爾差點以為她是個啞巴。

這一次,黑發青年忽而無法再往前走了,無法再像從前那樣,一無所知地離開了。

在女孩的哭聲裡,他站在原地,雙腿如千斤重。

一瞬間,他似乎又回到了那個冬夜,那間深深的院落,回到了那扇花鳥屏風前。

一屏之隔,在他身後,是古怪的、用自己的方式拒絕著所有人接近的法子小姐。

……

“啊!你這賠錢貨哭什麼哭!一天到晚像笨蛋一樣,真是麻煩死了!”

就在這時,響起了少年變聲期時獨有的沙啞嗓音。

禪院甚爾回過頭,看到了站在廊下的直哉。

黑發少年的表情寫滿了惡劣,正玩弄般拉扯著女孩長長的黑發。

“有你這種笨蛋妹妹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能不能少給哥哥添麻煩,給我安分一點啊!”

相比人高馬壯、高她半個身的兄長,渾身纏滿繃帶的法子小姐弱不禁風,隻能被他扯著左右搖晃。

“唔……”

像是被踩住尾巴的兔子,女孩的臉上明顯露出了一絲吃疼的表情,卻依舊不曾反抗地垂手在袖中。

她僅僅隻是……仍然隻是像失去重要之物般、像被全世界拋棄一般,望著甚爾的方向笨拙地哭泣著。

……

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禪院甚爾動了。

他陰沉著臉,折身往回走去,一路上的所有咒術師都被那股凶悍的氣息所震懾住,一動也都不能動。

直到甚爾一路暢通無阻地走到廊下,揪住黑發少年的衣領,高舉起拳頭——

往那張儘顯人渣氣息的臉上狠狠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