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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仙記 霧眠 10603 字 11個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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蠣蛻心中自有忐忑,連意心裡也不平靜。

她不是蠣蛻,她自然不可能知道它此時心中對她的忌憚和獨白。

相反,此時的她很有些懊惱。

擒獲後又脫手的獵物比起從未擒獲過更加令人意難平。

再者說,她心中忌憚蠣族吸收混沌元氣的本事,一旦讓蠣蛻脫離了她能掌控的範圍,她不可避免的就會想, 蠣蛻是不是已經躲到某一處開始吃他們廣眉星域的混沌元氣了。

以她的性子,廣眉星域的混沌元氣被蠣蛻沾染一分,她都覺得跟割自己的肉一般難受。

另則,混沌元氣於蠣族來說是大補之藥,連意也怕它背著她,實力不僅恢複, 甚至還能更勝一籌。

若是如此,會讓她殺它這件事更加的難辦。

比起蠣蛻改變主意,從之前的躍躍欲試到現在的隱忍蟄伏,她雖然隱身在暗處,對於蠣蛻的殺心卻從未停止。

蠣蛻剛剛強行突圍,連意感覺到了它的一絲勉強。

甚至遁逃之時,連意還聞到了一絲若有似無的血腥氣味。

可見,之前的陣法對於蠣蛻來說,許是時間倉促,它根本沒法毫發無損的破陣出來,居然還因此受了點小傷。

這是個對連意來說,很好的消息。

它強行破陣又匆忙,如今時間尚短,蠣蛻有很大的可能還在附近,並沒有走遠。

隻不過,它隱藏的更深了。

完全不用過多的考慮,連意瞬時便做出了決定。

一定要把它挖出來,越快越好。

心隨意動, 決定的一刹,外界在虛空之中遊曳無序的藤蔓遊曳的速度突然變快了。

之前慵懶, 這會子整個都淩厲起來。

葉片之上,再次長出了一顆又一顆的小果子。

它們無聲的生長,青澀、成熟,再到綻開,循環往複,不知疲累。

隨著藤蔓遊移所過之處,似乎有什麼東西,逸散出去,卻又讓人無知無覺。

至少蠣蛻就是感覺不到什麼。

它突然看到藤蔓之上居然還墜著果子,隻覺得詫異,然後,見著那些果子長出又綻開,它心底就有一絲寒意突兀的襲過。

它非常篤定,那綠色的果子有問題,也清楚那些東西應該是用來對付它的,但它不清楚那玩意兒能怎麼對付它?

它下意識的想要遠離那些東西,可是,蠣蛻思索一二,還是放棄了亂動。

它就如一塊隱形的石頭, 緊緊的蟄伏在那裡, 好像已經在原處呆了千年萬年。

比起動彈,倒不如這般。

隻要它不動,它的本體每一絲每一毫都會沉寂下來。

比石頭更像石頭。

蠣族,靠著這個本事,曾經死裡逃生過無數次。

它的前輩們、其他蠣族可以,它也可以。

這時候,比的就是耐心,蠣蛻潛意識裡覺得,若是這時候它動了,可能會死的很難看。

不過,樹欲靜而風不止。

蠣蛻想裝大石頭,也得看連意願不願意。

比起守株待兔,她更願意主動出擊。

藤蔓到處遊移的同時,虛空之中,蠣蛻就發現下起了金色的雪花。

蠣蛻隱隱一顫,什麼雪花?根本不是,那是凝成實質的陣紋。

一朵陣紋,看起來輕渺渺的,毫無威懾力,可是蠣蛻再清楚不過,那玩意兒心可黑了。

但凡碰到一點,就甩都甩不掉了。

它們蠣族天生通宵空間,蠣蛻哪怕之前再看不上連意的修為,但是對廣眉星域的陣君之陣,它可從來沒有看不起過。

如今親身嘗試,個中甘苦,隻有自己心知肚明。

它忍住要動彈的衝動,這些陣紋下落速度不快,虛無之地如此之大,它們落下來,碰到它的可能性也並不大。

它不由慶幸,如今的自己縮在殼中,隱在暗處,且為了方便,它把自己龜縮的無比的小。

大約不過手掌大小。

它這般小,那些陣紋也細碎微小,便是它不動,想要兩者相碰,也極不容易。

隻是……

這麼多日的消磨,蠣蛻也弄明白了一點,一計不成,這藤妖會很快的生出另一計。

她那腦子也不知道是什麼做的。

天下通靈智,且靈智卓絕的生靈種族之中,蠣蛻從未聽說過什麼藤類。

藤妖更是低賤的種族。

蠣蛻藏在蠣殼之中的眼睛定定看了遊移不休的藤蔓一眼,以前,它不大信那個關於藤仙連意的傳說。

說她是什麼廣眉星域的星域之子這話它是信的。

星域有靈,哪怕再小的星域,甚至是一個小千界,它想要形成,都是有大造化的。

而其中的萬千靈性,都會有所彙聚。

一般都是彙集在人類修士身上。

因為人修,是這世上最聰明的種族。

靈氣彙聚在一人之上,此人便是界域之子,或者星域之子。

他們往往集世界之靈性大成,機緣豐厚,所能達到的境界也不可估量。

當然,這樣的人,得到了天道的饋贈,自然要有所付出,他們天生就對自己所處的世界感情深厚無比,願意為自己所在的世界付出一切。

所以,這樣的界域之子,有不少人都認為,那就是每一個世界給自己找的守護者。

所以,藤仙連意,是廣眉星域的守護者。

這一點,蠣蛻不覺得有什麼。

守護者怎麼了,廣眉星域尚且沒有發跡,它的守護者能發跡到哪兒去呢!

修為低微是毋庸置疑的。

居然還不是人修。

那就更沒有什麼值得在意的了。

後來有一陣子,仙界都說,藤仙連意是無極天尊選定的對付魔族的終極殺器。

蠣蛻當時的反應是嗤之以鼻。

怎麼可能,無極天尊選個殺器對付它們?何必舍近求遠,在仙界選擇不是更好?

這無極天尊,從它們蠣族來到這一方世界,他就沒有出現過,隻聞其名,不見其人。

對於蠣蛻來說,這就是個懦夫,仙魔大戰之後,逃之夭夭,此後一去不回。

那代表他膽怯了,知道不敵它們蠣族和始魔一族的聯手。

對於這樣的一個人,蠣蛻除了鄙夷,一點畏懼都沒有。

更逞論他還選了個什麼終極殺器對付它們?

誰信呐?

這會子,萬籟俱寂,就連藤蔓遊移,陣紋落下,都無聲無息。

蠣蛻突然想到了這個說法。

然後,這說話如同烙刻在它心間。

它突然就是覺得,可能這個說法是真的。

既然是無極天尊選擇的終極大殺器,必有過人之處。

這麼久的時間,它已經領教過無數次連意的過人之處,但顯然,還沒有結束。

它在不知不覺之中,怎麼就跟這麼個大殺器攪合到了一起。

它不知道,從它偷窺著外界的眼睛之中,若有似無的溢出絲絲縷縷卻又無法忽視的恐懼和後悔。

它的心早就亂了。

戰場之上,兩軍交戰,拚的是耐力,實力,更有心境,其中最為重要的還有一點,那就是信念。

輸人不輸陣。

這氣勢一旦輸了,基本上就輸了一多半了。

此時連意和蠣蛻的對戰之中,正是應了這一點。

便是無極天尊親臨,大約也看不透其中的變數和變幻莫測的轉機。

金色的雪花紛紛洋洋而下,雪花越來越大,速度也越下越快。

不僅如此,落下之後,它們也沒有消失,更沒有墜入到更深的虛無空間。

它們排布在虛無空間之中,一個接著一個,似乎要儘可能大的把周邊的空間框起來。

蠣蛻隻能看著,之前它還在躊躇動不動的事情,這會子,它卻是不得不動。

它知道,一旦被這些雪花陣徹底的框住,可能境況還不如現在。

這怎麼行。

蠣蛻煩躁,終於到了它再也無法忍受的時候。

它瞅準時機,就往那雪花堆積的缺口而去。

它是看準了那個缺口的。

路途之中,連陣紋落下的時機和速度,它也反複思索過,以它的速度,它自以為可以無聲無息的衝過去。

隻要衝過去,再躲起來,就會離藤妖距離越遠,它也能越安全。

興許還能趁機走的更遠一點。

怎料,就在它距離那缺口隻剩下幾丈罷了,以它的速度,瞬息便過去之時!

突然那缺口之處,斜刺裡飛來一片雪花,那雪花其大無比,恰好堵住了它的逃生去路。

蠣蛻一頓,下意識的後退,就發現前後左右,都有金色雪花如牆壁一般朝它堵來。

它抬起頭,果然,天上,也有一朵雪花牢牢的蓋了下來。

遭了,中計了!

陡然之間,它就想清楚了一切。

那綠色的綻開的豆子有異。

它突然想起來,在之前它短暫的被束縛前夕,飛葉之間也躲了這些綠色的豆子。

明明,以前藤妖也喜歡用藤,藤蔓,藤葉,她都用。

但是這個藤……果,它以前沒見過。

這第一次見到,它明明藏的好好的,就被發現了。

它清晰的記得,那時候它似乎沒來由的,火氣特彆大。

這一次也一樣,無端的想起一些本不該在這時候想起的東西,然後,它就忍不住的心顫,恐懼。

那些藤……果有問題,如同幻陣一般,會放大人心之中的努力、恐懼等情緒,撩撥對手,令之心態崩塌。

隨之就會在行動之中令它露出破綻……

惡毒,實在是太惡毒了。

藤妖居然用這種卑劣的法子。

蠣蛻如同困獸,怒吼出聲:

“藤妖,你真是卑鄙無恥。”

連意卻是被它罵的忍不住冷笑不已。

卑鄙無恥?!

這世上,再沒有比侵略者更卑鄙的種族了。

蠣蛻能夠猜測到她的迷幻之術,並不令她感到意外。

她就是為蠣蛻的天真感覺到可笑罷了。

怎麼?隻準你們侵略彆人,彆人就隻能被動挨打?

你們自己沒本事落進了彆人的圈套,就暴跳如雷,輸不起?

說到底,她的迷幻可不能無中生有。

蠣蛻情緒波動,導致它自己的形跡暴露都是咎由自取。

迷幻不過是放大了它內心深處的不安罷了。

若是心如磐石,打磨的無比堅毅,哪兒就能被她的手段給攻破了。

不過就是它技不如她而已。

她連一句話都不願意跟它說的。

包圍住蠣蛻的陣紋突然臨空自動拆解,然後以讓人壓根無法反應的速度重新組合,成為了一個包住蠣蛻的金色牢籠。

籠壁之上,流光溢彩的金色,充斥著蠣蛻非常厭惡的赫赫雷氣!

它確定以及肯定,藤妖的實力在增長,它不止一次被她囚於密閉的空間之中。

這一次給它的感覺是最不妙的。

短短三個月,她所布之牢籠從它之前能夠輕鬆破之到現在明顯已經不行,它甚至對那金色的籠壁有了強烈的膽怯。

還未等它再多想什麼,牢籠之中,突然一拳朝它麵門直擊而來。

速度奇快,它尚且包裹在蠣殼之中,思緒飛轉,它的蠣殼突然自動打開一條縫隙?!

然後,一物行若無物,極快的鑽了進來,突然化成一個綠拳,對著它就爆錘而下。

一拳得手就撤,若不是它感覺到了自己腦袋被打的昏沉劇痛不止,它怕不是以為這一切都是它在做夢。

那拳撤走以後,什麼都沒有。

依然是金色的雷勢空間,平靜之中像是再憋著更大的招……

而它,已經莫名其妙的被打了一拳。

不是藤妖還有誰!

這是對它的羞辱。

她不知道從哪兒窺知了打開蠣殼的辦法,居然當著它的麵呢,打開它的蠣殼,什麼都不做,就為了給它一拳。

不是羞辱是什麼?

蠣蛻在愣了三息後,暴跳如雷:

“藤妖,彆跟本尊玩陰謀詭計,有種光明正大出來打一場。”

幾乎瞬時的,周遭響起了連意涼涼的聲音:

“本座憑什麼聽你的?”

哦,你想讓我出來我就出來?那我想讓你出來的時候,你乾嘛不出來?

做人……不,做蠣,哪兒能這麼雙標呢?

不過,這些話,她是不會說給蠣蛻聽的。

比起說這些,她現在發現,無論是始魔一族還有蠣族都有聽不進人話的毛病。

既然說了沒用,它們麻木不仁,心狠手辣,不如大耳刮子打過去。

果然,這一巴掌抽上去,她心中頓然一鬆,像是多日的鬱氣都被疏散了。

真是爽利。

這一回,既然抓住了蠣蛻,連意不可能再讓它逃跑了。

就讓它好好嘗嘗臨死之前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