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意看看那芙蕖,心中有片刻的恍惚。
一直以來,芙蕖在她心中隻是一個隊友,當然,一路走來,也算得上共患難了。
至少,她沒有存了害她的心思。
哪怕是站在了敵對競爭陣營裡。
卻是沒想到,她這沒怎麼樣,她那兒便動了害自己的心思,還主動跳出來。
此事,說起來,換做是一般人身上,若是被這麼針對,若是陣被人破了,那麼肯定會反噬在她這個布陣人身上。
尤其,她還麵對那麼三個勁敵。
這是要她的命呢。
若不是她本人陣法造詣深厚,且不按牌理出牌,精通的又不是尋常陣法,變幻莫測,怕真就被害了去了。
她們好歹來自一個界域,以前連意都不認識這芙蕖,隻是聽說過罷了。
何仇何怨不能解決的,還丟人丟到了其他界域,要來殺她?也是夠了。
連意微微蹙眉,煥法閣這門派真真是眼皮子太淺太淺了。
儘是使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既然如此,她也沒必要客氣。
“看在她和我同出一域的份上,她這麼對我,我卻不能這麼對她。”
“便讓她捆在此處吧,她能不能獲救,或者活著出去,那是她的造化。”
連意雖然本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則,也曾經和粟家人表明過態度,可是這芙蕖犯她,她在毫發無傷之下還真的不能當真殺了她泄憤。
畢竟要考慮他們如今在彆的界域,胳膊折了也要折在袖子中,有什麼恩怨回到眉昆界再解決,可不能讓彆人看笑話。
另一點,倒不是她不信任粟家,可是若是她手刃芙蕖一事傳出去,傳到眉昆界來的人的耳中,難免不好,顯得她心狠手辣,目光短淺了。
不過,她不殺她,不代表不從她身上知道些消息。
手一揚,細微的粉末飄飄揚揚隨風飄了過去。
那芙蕖一時不察,儘數吸入,她愣了一下,憤恨的眼神變得迷糊起來,此後逐漸變得呆滯。
連意滿意的勾勾唇角。
自家阿弟的真言粉還真的好用,連意覺得,必須要給這真言粉好評!
回頭再多跟連外要點!
粟驊三人一臉掩蓋不住的震驚,粟駢人跳脫一些,又對連意充滿崇拜之意。
他一臉興致勃勃,也不見外,直接問連意:“連家妹妹,這是什麼?”
粟驊瞥了他一眼,臉真大,還連家妹妹,比人家至少長了一百歲,修為都沒人家高,還好意思叫人家妹妹?
不過,對於連意手上這些稀奇古怪的藥粉,他也是很好奇啊。
好像,連外擅藥?
連意倒是隨性,本就是同階修士,又彼此相熟,如今又一同戰鬥過,什麼性子都大致清楚。
粟驊謹慎謙恭,粟駢就比較毛躁活潑了,不過都沒什麼壞心眼就是了。
“連外說叫掏心掏肺粉,其實就是真言粉,效果不錯,上一回和粟驕姐姐也一起用過。”
一邊說著,連意目光一定,便盯上了芙蕖的眼睛。
她緩緩開口,聲音中帶上了神識碾壓之力。
“芙蕖,你為什麼要害我?”
那芙蕖神色木然,可是卻是有問必答。
“有你在,我出不了頭。”
連意點點頭,倒是理解,她本身就是煥法閣以她為標準培養出來的。
若是她是真品,芙蕖便是仿冒品。
早幾年,她那時候還在啟疊界流浪,回不了家的時候,這煥法閣一直號稱芙蕖是第二個連意。
她回來,好事之人在背地裡肯定會拿她們比較,連意心思不在這上麵,也從不在乎這種事,但是芙蕖這種性子想必會在乎,這些年,不管是有意無意,她連意估計已經是她的假想敵了。
難怪她剛剛看她的眼神那麼的憤恨而複雜。
“棉白城用什麼條件要你幫他們做事?你又需要做什麼?”
想必就是因為芙蕖和她的這一層關係,要麼是通過芙蕖了解她?要麼是讓芙蕖害她?
“賴家老祖找到我,說有辦法助我一年內結嬰成功。”
“我隻需要提供你的所有信息給他們,並且幫忙破下你所布陣法皆可。”
果然與她有關。
“賴城主如何助你結嬰?”
結嬰這種事本身就是百裡挑一的事兒,就算有培嬰丹這種八階丹藥在手,也隻是增加一絲成功的機率罷了。
可沒有百分之百成功的,甚至三成都沒有。
金丹修士幾百年都不能成就元嬰之人,太多太多了。
不說其他,連意剛回連家之時,連家破敗而蕭條,那會兒晨光老祖逝世,家中長輩全都是金丹修士。
足可見,元嬰修士是多麼難以成就之事。
如今,能確保結嬰成功也就算了,還給加上了個期限,一年?!
這真是做夢都不敢這麼做。
連意知道,芙蕖性子使然,若不是得到確切的好處,她肯定不可能就答應此條件。
不說連意被那芙蕖的話噎了一下,粟驊等人也是麵麵相覷,臉上的震驚之色已經遮掩不住了。
“賴城主有培嬰丹?”連意心中一動,試探了一句。
“當然不是,賴城主手中有仙界丹藥嬰還丹!”
嬰還丹是什麼?
沒聽過。
仙界如何,連意不知,但是他們若是不能突破化神,連飛升仙界的機會都沒有,這仙界當真會有修士需要磕丹藥結嬰?
那也太菜了。
“是誰跟你說,嬰還丹是仙界丹藥?你如何保證此物就一定能助你一年內結嬰?”
如今芙蕖不過是結丹中期修為,連意實在想不明白,怎麼一年以內就能結嬰了。
不止連意好奇,粟驊等人也上前一步,和連意並排而站。
此事聽來非同小可。
“肯定能一年內結嬰,賴城主說了,此物是鑒寶會竹修星君親試,若是我這次事情完成了好,能夠殺了你,以後化神,飛升都不在話下。”
芙蕖說著此話,語氣裡有了一絲波動,連原本呆滯的眼眸都起了一絲波瀾,顯然是太激動了。
連意手又是一揚,真言粉再次紛紛揚揚的灑落,那語氣裡的神識震懾之力又強上了一分。
“鑒寶會的竹修星君你了解多少?”
“化神後期修士,手中有嬰還丹,神還丹這樣的寶物,賴城主已經拿到了神還丹,不日便能化神!”
居然還有神還丹?能幫人化神的?莫不是世上還有百分百能助人化神的丹藥?!連意瞥了粟驊一眼,見他神情越發凝重。
“你知道魔主麼?”
“……”
連意頓了頓,見芙蕖沒有回答出來,倒是不覺得失望,芙蕖是外來修士,根本不可能接觸到什麼核定的東西,她也就是不問白不問,畢竟真言粉都用了。
“這次為什麼我們會被伏擊,你們是有預謀的?怎麼就知道粟大少爺在此處?”
“是,鑒寶會養了一種追蹤蜂,能夠通過氣味,識彆出你們的蹤跡,粟家是這一次重點鏟除的對象。”
“粟家人怎麼得罪你們了?”
連意又瞥了粟驊一眼,嘖嘖嘖,粟驊臉色更黑了。
“……”
芙蕖沒做聲。
但凡她不知道的,便是不吭聲的。
“你們棉白城賴家、火楓城、鑒寶會一起對付粟家,還有其他哪些城參與其中?”
“……”
“……除了粟家,還有哪些是你們重點鏟除對象。”
“香橘城。”
香橘城的莫家是陣法世家。
粟驊引薦過莫家給連意認識,這些年,莫如鬆時常來千緣寺和她切磋陣法。
莫如鬆性情低調,乃是癡人,常年鑽研陣術,沉迷其中。
莫家人似乎大多如此,這樣的家族,不是應該籠絡?
“你們是籠絡不成莫家,便要殺了人家?”
“……”
依然沒有回答。
不過,連意能自己推斷。
或許是莫家不為之所用,引來了殺機吧。
粟家也是,自那回夜探棉白城,引來六個擬魔暗殺,結果這事被連意三人捅到隨厄星君那一處,粟家是有行動的。
雖然,並沒有擺在明麵上,可是粟家一直在秘密的調查收購從鑒寶會流出的寶物。
這小動作不斷,鑒寶會怎麼可能不知道。
隻是礙於觀榴城有隨厄這麼一個化神星君坐鎮,鑒寶會不能明麵上撕破臉罷了。
連意雖說在千緣寺住著,可是自有消息來源。
有遊曆在外的大家夥兒給她帶消息,有莫如鬆來告訴她消息,還有後來她答應來參加位次之戰後,一路上粟驕和她說了很多。
對於隨厄星君所為,連意無疑是欣賞的。
原本以為,鑒寶會勢力強大,背地裡多少錯綜複雜,隨厄星君會避其鋒芒,可是,他居然真的有勇氣和那鑒寶會正麵剛,也是夠硬氣了。
後來,從粟驕那兒,連意還知道了不少消息。
當年,連意他們從鑒寶會得來的法寶上都有魔氣,此事隨厄星君很重視,檢查發現,上麵含有一種魔藥。
此藥會在修士的血肉裡落地生根,然後蠶食修士的元神。
這事連意是當真覺得略熟悉啊。
魔主的手段還是那麼單一。
這不就是他們眉昆界的心魔引麼?
當年,那花小朵性情大變,就是被用了心魔引。
好在中毒不深,被當年老祖宗敏銳的發現,救了她。
而連晨翔魂魄不全,其實也是被下了這種魔藥。
隻是心魔引這種魔藥,似乎無形無質,讓人防不勝防,很難被發現。
這是真的可怕。
誰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就中招了,然後元神被啃食,最後就變成了一個盛著魔物的器皿!
這擬魔,實則也是通過這種法子,來偽裝成人類的。
從鑒寶會得到的寶物之上,有類似的魔藥,也難怪隨厄星君查出此事後震怒了。
不過,聽起來可怕無比,倒也不是人人都會中招。
此魔藥以惡念以及負麵情緒為養分,對於不良的情緒、貪念、邪惡之力特彆敏感,吸食它們壯大自己。
它們是那種“趁虛而入”的主兒,那種心誌不夠堅定,道心不夠堅定之人或者本身就百無禁忌,沒有底線之人最同意中招。
而且對修為有限製,修為越高越難中招,真要到了金丹期,即便用了沾了魔藥的法寶,也不一定有事。
但它們擅長長期蟄伏在修士身邊,等修士生病、受傷或者遭遇重創,或者結丹、結嬰這種渡心魔劫心境有漏洞之時,便趁機進來,吞噬原神也說不定。
當年抓到的六個擬魔,自己的神識實則還未完全消散,她連意的飛刀對他們還有反應。
而今日所遇到的次源,就是沒有自己的元神了,他對她的飛刀就無甚反應。
想想真是令人毛骨悚然。
粟家此舉,是完全和鑒寶會站在了對立麵。
魔主自然不會任由粟家壞他的好事。
那魔藥就好比種子,種子中不下去,他們怎麼發展壯大自身?
可是,粟家、莫家這種都是大世家,想要連根拔起也很難,通過位次之戰,神不知鬼不覺的殺完他們,是最好的辦法,雖然迂回了一些,勝在毫無破綻,不容易被人抓到把柄。
連意歎了口氣,她真的不想過多涉足乙火界擬魔一事,就是當時從粟驕那兒知道魔藥一事,她也沒有改變想法,奈何如今有越陷越深的意思。
一是因為這魔主一事和眉昆界戚戚相關。
二也是為了她自己。
若是她沒猜錯,如今整合出來的信息中,殺她似乎也是鑒寶會發布的一項任務?
他們為什麼要殺她。
左不過要麼忌憚她的陣法之術,至於為什麼忌憚,是她會什麼震懾他們的東西?
要麼忌憚她這個人。她有什麼好忌憚的,不過小小的結丹修士。鑒寶會想弄死她,其實並不是那麼難。
可是很奇怪,這些年,也並沒有什麼人來殺她。
難道是因為她在千緣寺,鑒寶會沒法出手?
之前,也是因為她一直在觀榴城,沒法出手,在她出城之後,夜襲了她?
這一次,便選擇在位次之戰中出手。
其實,不知為何,連意總有一種感覺,興許鑒寶會忌憚的不是她,而是她的前世。
他們是不是知道她是誰了?
連意垂在身側的手緊了緊,次源的儲物袋她拿回來了,裡麵沒準有什麼線索。